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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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不會留下好印象。

    &rdquo &ldquo你妻子呢?&rdquo我妻子問。

     &ldquo她在家等着,還有我女兒,那可是經理的家。

    &rdquo &ldquo她很愛你吧?&rdquo我妻子問。

     &ldquo肯定的,不然她早出走了。

    &rdquo &ldquo你女兒多大?&rdquo &ldquo今年十三歲。

    &rdquo &ldquo有個女兒一定很好。

    &rdquo(注:海明威與妻子波琳生育兩個兒子) &ldquo你不知道有多好!她就像是第二個妻子。

    現在,我妻子了解我的思想和話語,了解我相信的一切,知道我能做什麼,也知道我做不成什麼,成不了什麼樣的人。

    我也了解我妻子&mdash&mdash完全了解。

    但是現在總是有個你不了解的人,她也不了解你,對你們夫妻二人都是陌生人卻莫名其妙地愛着你們。

    一個很有吸引力的人,屬于你,又不屬于你,這就使得交談更加&mdash&mdash怎麼說呢,對了,就像是&mdash&mdash你們怎麼說來着&mdash&mdash在這裡陪伴着你&mdash&mdash陪伴着你們倆&mdash&mdash是的,就是這樣&mdash&mdash就像每天往食物上抹的亨氏番茄醬。

    &rdquo &ldquo這種說法妙極了。

    &rdquo我說。

     &ldquo我們有很多書。

    &rdquo他說,&ldquo現在買不起新書了,但我們始終能交談。

    交流思想和談話是非常有趣的。

    我們什麼都談,所有的事情。

    我們過着非常有趣的精神生活。

    早先在農場的時候,我們訂有《橫斷面》。

    那使你有一種歸屬感,感覺自己是一群傑出人物中的一員。

    如果你希望見到什麼人,他們就是你想見的人。

    你認識他們所有的人吧?你一定認識他們。

    &rdquo &ldquo隻是部分,&rdquo我說,&ldquo有些在巴黎,有些在柏林。

    &rdquo 我不想破壞這個人擁有的美好憧憬,所以沒有詳細談論這些傑出人物。

     &ldquo他們真了不起。

    &rdquo我言不由衷地說。

     &ldquo我羨慕你認識他們。

    &rdquo他說,&ldquo告訴我,誰是美國最偉大的作家?&rdquo &ldquo我丈夫。

    &rdquo我妻子回答。

     &ldquo不。

    我不要你從家族榮耀的角度回答。

    我是問誰真的最偉大?當然不是厄普頓·辛克萊[19],不是辛克萊·劉易斯。

    誰是你們的托馬斯·曼?誰是你們的瓦萊利?&rdquo &ldquo我們沒有偉大的作家。

    &rdquo我說,&ldquo我們的好作家到一定的年齡總會出點問題。

    我可以解釋,但說來話長,你會厭煩的。

    &rdquo &ldquo請仔細說說吧。

    &rdquo他堅持道,&ldquo這正是我想聽的。

    這是生活中最好的一部分。

    精神生活。

    這可不是獵殺撚。

    &rdquo &ldquo你還沒聽我說呢。

    &rdquo我說。

     &ldquo是啊,但我知道馬上就能聽到。

    你該多來點啤酒放松一下口風。

    &rdquo &ldquo已經松了。

    &rdquo我告訴他,&ldquo一直都太松了。

    但是你什麼也沒喝啊。

    &rdquo &ldquo是的,我從不喝酒。

    喝酒對腦子不好。

    沒必要。

    但是告訴我吧,請告訴我。

    &rdquo &ldquo好吧。

    &rdquo我說,&ldquo在美國我們有技巧娴熟的作家,愛倫·坡[20]就是一個。

    他的作品技巧娴熟、結構巧妙,但是死闆無趣。

    我們有善于修辭的作家,他們有幸從别人的記述和航海經曆中發現東西,了解真實的事物是什麼樣,比如鲸魚。

    而這些知識被包裹在修辭裡,就像葡萄幹被裹在布丁裡一樣。

    偶爾它單獨在那兒,沒有被放進布丁,那也很好。

    這是說梅爾維爾[21]。

    人們贊美這些作品,贊美它們的修辭,但這并不重要。

    他們将一個不存在的謎加了進去。

    &rdquo &ldquo是的,&rdquo他說,&ldquo我明白。

    正是腦力的運轉,它運轉的能力,産生了修辭。

    修辭是發電機擦出的藍色火花。

    &rdquo &ldquo有時候是。

    而有時候它僅僅是藍色火花,那麼發電機驅動的是什麼呢?&rdquo &ldquo說下去。

    &rdquo &ldquo我忘了。

    &rdquo &ldquo不,說下去。

    别裝糊塗。

    &rdquo &ldquo你有沒有過天不亮就起床&hellip&hellip&rdquo &ldquo每個早晨都是,&rdquo他說,&ldquo說下去。

    &rdquo &ldquo好吧。

    美國還有一些人,他們像被流放的英國殖民者那樣寫作,他們由一個從來不屬于他們的英格蘭,來到一個他們正在創造中的新的英格蘭。

    他們是優秀的人,有着獨神論派[22]的謙遜、含蓄而卓越的智慧。

    他們是文人,是有着幽默感的貴格派教徒[23]。

    &rdquo &ldquo這些人是誰?&rdquo &ldquo愛默生[24]、霍桑[25]、惠蒂埃[26],還有跟他們一夥的人。

    是我們早先的文豪們。

    他們不知道一位新生的優秀作家應該與他之前的文豪毫無相似之處。

    他可以從任何比他好的作品中剽竊,從任何非經典作品中剽竊。

    所有的文豪都是這樣做的。

    有的作家隻是生來幫别的作家完成一個句子。

    但是這個句子不能取自之前的經典作品或與之相似。

    這些人還都是君子,或希望成為君子。

    他們都很令人尊敬。

    他們不使用人們說話常用的字眼,不使用在語言中一直存活的詞。

    你也不會認為他們有軀體。

    他們有頭腦,是的。

    好用的、無趣的、整潔的頭腦。

    這些全都十分乏味,我不願說起,除非你問起我。

    &rdquo &ldquo繼續說。

    &rdquo &ldquo那時有一位作家應該算是相當不錯的。

    他叫梭羅[27]。

    我沒辦法給你介紹他的作品,因為我還沒看過。

    但這說明不了什麼,因為我沒法看其他自然主義作家的作品,除非他們的描寫絕對準确而不帶有文學色彩。

    自然主義作家應該獨立寫作,由别人把他們的發現聯系起來。

    作家應該獨立寫作。

    他們應該隻在作品完成之後見面,而且不能太頻繁。

    否則他們就會變得像紐約的作家了。

    像瓶子裡的蚯蚓,試圖通過他們彼此的接觸從瓶子裡吸取知識和養分。

    瓶子的外形有時是藝術學,有時是經濟學,有時是與經濟相關的宗教學。

    但是一旦他們進入瓶子就待着不出來了。

    在瓶子外面,他們是孤獨的。

    他們不願孤獨。

    他們害怕因自己的信仰而孤獨,沒有一個女人會深深地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深到能使他們在那個女人那兒消除孤獨感,或者将自己的孤獨感與她的孤獨感融合起來,又或者跟她産生點什麼,使其他的東西變得無足輕重。

    &rdquo &ldquo那個梭羅怎樣?&rdquo &ldquo你應該讀讀他的作品。

    也許我以後也會讀。

    我以後幾乎什麼都能做。

    &rdquo &ldquo最好再來點啤酒,爸爸。

    [28]&rdquo &ldquo好的。

    &rdquo &ldquo那些好作家呢?&rdquo &ldquo好作家包括亨利·詹姆斯[29]、斯蒂芬·克萊恩[30]和馬克·吐溫。

    這不是他們的排名順序。

    好作家是沒有排序的。

    &rdquo &ldquo馬克·吐溫是位幽默作家。

    另外兩位我不了解。

    &rdquo &ldquo現代美國文學都來自馬克·吐溫著的一本名叫《哈克貝裡·芬曆險記》的書。

    如果你讀這本書,讀到黑孩子吉姆被從孩子們那裡劫走時,你該停下。

    這是真正的結尾。

    後面的内容全是騙人的。

    不過它是我們最好的書。

    所有美國文學都來源于此。

    此前沒有過文學。

    此後也沒有過能與它媲美的作品。

    &rdquo &ldquo另外兩位怎樣?&rdquo &ldquo克萊恩寫過兩個精彩的故事。

    《海上扁舟》和《藍色旅館》。

    後一篇更好。

    &rdquo &ldquo後來他怎樣了?&rdquo &ldquo他死了。

    事情很簡單。

    他一開始就是垂死的狀态。

    &rdquo &ldquo那麼另外兩個呢?&rdquo &ldquo他們倆都活到老年,但是并沒有随着年齡增長而變得聰明一些。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想要什麼。

    你看,我們把我們的作家造就成了十足的怪物。

    &rdquo &ldquo我不懂。

    &rdquo &ldquo我們從很多方面毀了他們。

    首先在經濟上,他們賺了錢。

    作家隻該碰巧賺到錢,盡管好書最終總是能賺錢的。

    而當我們的作家賺了點錢,生活水平提高了之後,他們就被束縛住了。

    為保住他們的家業、妻兒等等,他們不得不寫作,然而寫出來的都是垃圾。

    這種垃圾不是故意為之,而是因為太倉促。

    因為他們無話可說或無素材可寫但還是要寫。

    因為他們有好勝心。

    一旦出賣了自己,他們就會為此辯護,你就會讀到更多的垃圾。

    或者他們讀了評論文章。

    如果他們完全相信那些認為他們偉大的評論,那麼當評論認為他們是垃圾時,他們也必須相信。

    于是他們失去信心。

    如今我們有兩位好作家就因為看了評論,失去信心而寫不出東西。

    如果他們寫的話,可能會寫得很好,也可能不怎麼好,還可能相當糟糕,但好的話就會被出版啊。

    但是他們看了評論,就認為必須寫出傑作。

    就是評論家們說的他們曾寫過的那種傑作。

    那些當然算不上傑作,隻是相當不錯的好作品。

    所以現在他們根本就沒法寫作了。

    評論家們使他們變得無能了。

    &rdquo &ldquo這些作家是誰啊?&rdquo &ldquo他們的名字對你沒有任何意義。

    而且現在他們也許已經寫了東西,也許變得惶恐不安,沒有能力了。

    &rdquo &ldquo但是美國作家究竟是怎麼了?明确說說。

    &rdquo &ldquo我沒有生活在那個時期,無法對你談論他們。

    不過現在什麼事兒都有。

    在一定的年紀,男作家們都變成了哈伯德老大媽[31],女作家們都變成了沒打過仗的聖女貞德[32]。

    他們變成領袖。

    至于領導誰是無所謂的。

    如果沒有追随者,他們就創造追随者。

    那些被選作追随者的人要反抗是沒用的。

    他們會被斥為背叛。

    哦,見鬼!他們出了太多的事情。

    這是其中一點。

    有些人試圖用自己的作品來拯救自己的靈魂。

    這是一條方便的出路。

    有些人因第一次得到收入,第一次被贊揚,第一次受攻擊,第一次發現自己沒法寫作,或第一次沒法做其他事情,或因害怕而加入了替他們思維的組織,從而被毀掉了。

    或者他們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亨利·詹姆斯想要賺錢。

    當然,他從沒賺到過。

    &rdquo &ldquo你呢?&rdquo &ldquo我對别的事情更感興趣。

    我有美好的生活,但是必須寫作,如果不寫出一定數量的作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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