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的蜂巢》評論(A—Y)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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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懷。

     [H]那直接對立的黨派實為互助, 雖然表面上似有敵意與怨怒。

    (第10頁第5行)93 在推進宗教改革方面,沒有比羅馬僧侶的怠惰及愚蠢更有力的工具了。

    然而,同樣的宗教改革亦使他們從其當時的懶惰與無知下有所提高,而可以說:路德注34、加爾文注35等人的追随者不僅改進了那些為他們所深切關懷的人,而且同樣改進了那些最反對他們的人。

    英格蘭的僧侶對教會分立派十分嚴苛,責備他們沒有學識,因此,英格蘭僧侶便成了他們不易反駁的勁敵。

    同樣,反對國教者則窺伺實際生活,嚴密監視他們有力敵手的所有活動,使國教的活動變得盡可能小心謹慎,惟恐授人以柄,而倘若國教不必害怕這些心懷惡意的監督者,情形本不緻如此。

    與其他羅馬天主教國家相比,法蘭西王國的僧侶以不那麼揮霍而更有學識著稱,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法國一直存在着大量的于格諾教徒注36。

    在意大利,羅馬天主教的僧侶比在任何其他國家都更至高無上,因而亦比任何其他國家的僧侶都越發堕落。

    西班牙的僧侶則比其他國家的更為無知,因為他們信奉的教義所受到的反抗比其他任何國家都少。

    94 誰能想到:貞潔女子無意中竟起到了使妓女獲益的作用呢?還有,誰會想到(這種狀況似乎更顯得似非而是)放蕩居然能為維護貞潔服務呢?然而,這卻是千真萬确的事實。

    一個品性不端的年輕人,在教堂、舞會或者其他衆人彙聚的場所消磨了一兩個鐘點之後(那些地方有大量的漂亮女人,她們穿着最能展現自身麗質的衣服),其想象力被燃起的程度,要比他在市政廳參加國會的投票選舉,或是在羊群中沿着鄉間行走時更為熾烈。

    其結果便是:他會竭力去滿足心中升騰的欲望。

    他若發現忠實的女人冥頑不靈,不谙風情,那我們便能很自然地想象到:他會急不可待地去找更懂得風情的女人。

    誰能由此做出結論說:這是貞潔女人的錯誤?這些可憐的靈魂,她們為自己穿衣時,對男人一無所知,而僅僅極力使自己潔淨端莊,人人都根據自己的品質而極力做到如此。

     我絕非鼓勵惡德。

    一個國家若能杜絕那些不潔的罪孽,我亦不會不認為那是該國無與倫比的福分。

    然而我擔心的是,這些罪孽是無法杜絕的。

    一些人的激情極為暴烈,任何法律或守則都難以遏制,而所有的政府都采取了一種明智的對策,即容忍輕微的不便,以防止重大的不便。

    倘若按照更嚴厲的法律對上等妓女及一般妓女判罪,如同某些蠢人所想象的那樣,那麼,有什麼樣的鎖具與圍欄,足以保護我們的妻子和女兒們的名譽呢?這是因為:不僅大多數女人将會遇到比現在更大得多的誘惑,而且即使在人類當中較為冷靜者看來,俘獲無邪處女的嘗試亦比以往更容易獲得諒解。

    不過,有些男人卻會變得殘暴無恥,而強奸便會成為一樁普通的犯罪。

    無論何處,若有六七千名水手到達一個地方(這種情況時常發生在阿姆斯特丹),而在許多個月裡,這些人除了男性之外誰都見不到,在這種情況之下,倘若該地沒有收費合理的妓女,我們又如何能想象忠實女人走在街上而不受騷擾呢?由于這個原因,那個秩序井然的城市的明智統治者,便總會容忍存在一定數量的妓院,一些女人公開受雇于妓院,如同在馬車出租所公開雇用的馬匹一樣。

    在這樣的寬容當中,可以看到大量的精明與節儉,因此,對它做一番簡要的叙述,這想必不會是令人厭倦的題外話。

    95-96 首先,我所說的那些妓院,僅設在城中最雜亂、最粗鄙的地方,而大部分海員和聲名狼藉的外鄉人就住在那裡,或到那裡光顧。

    他們大多數人所站立的那條街道,則被視為充滿醜聞,其惡名延伸到鄰近的各個地方。

    其次,這些妓院僅僅是嫖客與妓女見面和讨價還價、約定時間的所在,目的是增進雙方在更隐秘情況下會面的機會;其中絕無任何淫蕩之舉,條令已經嚴格禁止了它們,杜絕了此類交易當中頻頻發生的陋習和嘈雜。

    那裡的下流行為,并不比我們在劇場裡見到的更多,那裡的放浪之舉通常亦少于劇場裡。

    再次,來這些晚間交易所的女交易者,全是人中之糟粕。

    白天,她們通常用小推車運送水果和吃食。

    她們在晚間的行為舉止,的确與她們平時殊然不同。

    不過,她們一般都是那樣荒唐妖冶,乃至她們似乎更喜歡穿沿街招搖的羅馬女戲子的服裝,而不是淑女的服裝。

    這種衣着再加上她們笨拙的舉止、粗硬的雙手以及刻意模仿的處女風範,那便沒有任何重大理由去擔心許多品性更佳者會受到她們的誘惑了。

    97 這些維納斯神廟中的音樂由風琴演奏,但不是出于對其中供奉的那位神明的尊重,而是出于神廟老闆的節儉,這些老闆的本事,乃是花最少的錢制造出最多的聲響,而政府的政策亦是最不提倡笛手及提琴手這些行當。

    所有離鄉出海者,尤其是荷蘭人,都喜歡自己所屬的那種環境,往往習慣于大聲吵鬧,大吼大叫。

    他們說自己感到興高采烈時,五六個人發出的喧叫聲,已經足以淹沒十來支長笛或小提琴的聲音了。

    然而,隻用兩架風琴,其聲音便能響徹整個屋子,其開銷隻需養活一個劣等風琴手便夠了,别無其他。

    對老闆來說,這點開銷簡直不值一提,況且完全符合這些做愛市場的完善規矩和嚴格約束。

    當地治安官及其下屬官員們,總是向那些倒黴老闆中最無怨言者發火并課以罰金。

    這種政策有兩大用途:其一,它使大多數官員獲得了機會。

    地方官極力利用多種機會,從最劣等行業所獲得的豐厚收入裡榨取一部分,以養活自己,這在他們是不可或缺的;與此同時,他們也會處罰鸨母和皮條客中一貫膽大妄為者。

    他們盡管痛恨這些人,卻仍然不願将此輩趕盡殺絕。

    其二,讓衆人知道一個秘密,即那些妓院以及淫業乃為地方官所默許,有時這是很危險的事情,因此,通過這種看似無可指責的手段,這些精明的地方官便能夠使自己獲得頭腦昏昧者的嘉許,那些人會以為:政府始終在竭力取締那種它實際默許的事情,隻是無法做到而已。

    其實,地方官若打算消滅淫業,他們行使正義的力量是甚為強大、甚為廣泛的。

    他們完全懂得如何根除淫業,隻要一個星期,不,隻要一夜之間,他們便能将這些妓院一掃而光。

    98 在意大利,對妓女的容忍更不加掩飾,妓女可以公開賣淫,這便是證明。

    在威尼斯和拿波裡,淫業乃是一種商業,一種行業;羅馬的高級妓女,西班牙的高級妓女,則構成了國家當中的一個群體,她們合法地交納稅金。

    衆所周知,如此衆多的良好政治家之所以容忍妓院,并不因為他們不信宗教,而是因為他們要防止一種更惡劣的罪惡,一種更應當受到譴責的龌龊行為,是因為他們要保護名聲良好的女人的安全。

    聖·迪蒂爾注37先生曾說:大約兩百五十年以前,威尼斯的高級妓女十分短缺,因此,公國不得不從外邦引進大批高級妓女。

    記述過威尼斯的重大事件的道格裡昂尼注38,曾經高度贊揚威尼斯公國處理這個問題的智慧,說它保衛了名聲良好女人的貞潔,她們每天都面臨着公開的暴力;它保衛了教堂和神聖場所,使它們不緻成為足以危及她們貞潔的所在。

    99 我們英格蘭的各個大學,則比較隐蔽一些,隻是一些學院裡每月都有adexpurgandosRenes(寬容期):在這樣的寬容期裡,德國的修士和神甫被允許讓情婦對他們履行某種一年一度的義務。

    培爾注39(此處的最後一段即引自他的著作)說:人們普遍相信,貪婪是這種可恥放縱之源;但更可能出現的情況卻是:容許這些放縱行為,意在防止這些人去引誘貞潔女人,平息丈夫們的不安,神職人員一直在竭力消弭丈夫們的怨恨。

    以上所說的明顯地證明了一點:為了保護一部分女性,為了防止出現一種性質更龌龊的事情,就必須犧牲另一部分女性。

    我認為我大概有理由據此得出結論(我将證明其中那些看似荒謬之處)說:貞潔可以通過放蕩而得到維護,最佳的美德亦離不開最劣的惡德的幫助。

     [I]貪婪,這衍生出邪惡的根基, 這該詛咒的劣根的天生惡德, 乃是那些揮霍者的仆從奴隸。

    (第10頁第9行)100 我已給&ldquo貪婪&rdquo這個詞加上了如此多的惡名,這是為了迎合人類的時風,因為人類對貪婪的猛烈批評,大都比對其他所有惡德的批評更多,這實在并不算過分。

    這是因為:無論在此時還是在彼時,貪婪幾乎都能成為某種禍害之源。

    然而,人人都猛烈抨擊貪婪,其真正原因卻是:幾乎每個人都飽受貪婪的折磨,因為某些人儲存的錢愈多,其他人手中的錢便愈少,所以,人們激烈責難守财奴時,心底所想的卻通常隻是自身的利益。

     沒有錢便無法生活,因此,自己沒有錢、又無人給錢者,便不得不先為社會提供這樣或那樣的服務,然後才能得到錢。

    但是,人人卻都将自己的勞動看成為了自己。

    缺錢者的勞動通常能獲得相應報酬,但大多數缺錢者一旦掙到了錢,往往又馬上将它花掉,因為他們認為自己付出的勞動已經大大超過了其價值。

    人們無論工作還是不工作,總是不由自主地将生活必需品看作自己理應得到的東西,因為他們發現:自然天性并不考慮人們有沒有吃食,隻要人們感到饑餓就吩咐他們去吃東西。

    所以,人人都竭力以最容易的方式去獲取自己需要的東西。

    人們在獲取錢财的過程當中總會遇到麻煩,而麻煩的大小,取決于人們應付麻煩的堅韌程度。

    人們往往對貪得無厭者感到憤怒,這是自然而然的,因為貪得無厭者迫使他們失去本來有機會得到的東西,或者迫使他們為獲得那些東西而違心承受更大的痛苦。

    101 盡管貪婪可能導緻衆多的惡果,它卻是社會極為需要的,因為它能夠收集和聚斂那些被與之相反的惡德所丢棄和揮霍的東西。

    沒有貪婪,奢侈很快便會缺少物質基礎。

    倘若人人都不存錢,倘若人人都不是掙錢快于花錢,那便隻有很少的人才能做到花錢快于掙錢了。

    我已說過貪婪是揮霍的奴隸,這可以從衆多守财奴身上得到證明:我們看到,為了使揮霍無度的繼承人活得闊綽,他們每日艱辛勞作,儉省克己,忍饑挨餓。

    貪婪與揮霍,這兩種惡德雖然看似極為對立,卻常常互相幫助。

    弗羅裡奧是個極年輕的浮浪子弟,性情多變。

    他是獨生子,父親非常有錢,因此,他需要過奢華生活,需要養馬養狗,需要到處随意扔錢,他看到自己的一些夥伴就是如此。

    然而,他父親這老家夥一毛不拔,連維持生活必需的錢幾乎都很少滿足他。

    因此,弗羅裡奧很早便常常以自己的名義去借錢了。

    不過,他若死在他父親之前,借給他的錢便會有去無還,因此,所有精明人便連一文錢都不借給他。

    最後,弗羅裡奧認識了貪心的科那羅,此人以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借錢給他。

    現在弗羅裡奧覺得自己很幸福,每年要花掉一千鎊。

    若沒有弗羅裡奧這等傻瓜,為了肆意揮霍錢财,情願支付如此高昂的利息,科那羅又從何處去獲得如此巨大的利益呢?弗羅裡奧若不認識科那羅這等貪婪的高利貸者,又如何弄到錢去揮霍呢?科那羅的過度貪婪使他忽略了一個巨大風險,即他其實是在一個瘋狂浪子的生命上用巨資做投機本錢。

    102 貪婪若意味着對金錢的卑鄙貪戀,它便不再是揮霍的反面了。

    心地狹隘,會使守财奴一毛不拔,使他們僅僅為了存錢而渴望金錢。

    然而,有一種貪婪卻表現為以消耗财富為目的而貪心求财,而就在這些人身上,這種貪婪往往與揮霍共存,例如大多數廷臣及文武高官便是如此。

    在他們的居所、家具、車辇及娛樂上,他們的肆無忌憚與極度揮霍同時展現出來。

    與此同時,他們又為獲取錢财而做出種種卑劣行為,而他們采用的諸多詭計與詐術,則表明了其貪婪已經登峰造極。

    這兩種對立惡德的混合,完全表現在喀提林注40這個人的性格上。

    據說此人appetensalieni&suiprofusus注41,即觊觎他人的錢财,揮霍自己的錢财。

    103 [K]揮霍是一種高貴罪孽&hellip&hellip(第10頁第12行) 被我稱作&ldquo高貴罪孽&rdquo的揮霍,并非伴随着貪婪,并非使人暴殄從他人那裡非法詐取的财富,而是一種出于為人悅納的良好天性的惡德,它能使煙囪冒煙,能使所有商人笑逐顔開。

    我指的是滿不在乎、耽于逸樂者那種純然的揮霍。

    這種揮霍者來自優越富裕的環境,格外憎惡錢财這種可鄙思想,而僅僅揮霍他人辛辛苦苦聚斂起來的錢财。

    這些人用自己的錢财去放縱自己的種種嗜好,不斷用舊金錢去交換新快樂,以滿足私欲。

    這種揮霍屬于心靈大而無當的豁達者。

    他們的罪過,乃是過分蔑視了被大多數人過分重視的那些東西。

    104 對揮霍這種惡德,我做出了如此的贊譽,并寬宏大度地去看待它。

    與此同時,我心中又想到了一種因素,它使我對與這種惡德相對立的惡德(貪婪)做出種種猛烈批評。

    這個因素便是公衆利益。

    這是因為:貪婪者對其自身毫無益處,除了其繼承人之外,隻會有害于其他一切人;而揮霍者卻是對整個社會的賜福,除了揮霍者自己之外,不會傷害其他任何人。

    的确,絕大多數貪婪者都是無賴之徒,而所有揮霍者卻統統是傻瓜。

    不過,要維持公衆的生存,揮霍者便是珍貴的口糧。

    正如法國人将修士稱為&ldquo女人們的鹌鹑&rdquo一樣,揮霍者亦可被稱為社會的鹬鳥野味。

    沒有奢侈揮霍,我們便沒有任何辦法去匡正權勢者的巧取豪奪。

    一個貪财的政客,畢生都在損害國民的利益,養肥自己,通過勒索和掠奪,聚斂大量财富。

    他死之後,社會的每一個善良成員目睹此人之子不同尋常的奢侈揮霍,都會感到由衷的快樂。

    此人之子的揮霍,是将從公衆那裡奪取的财富歸還給公衆。

    剝奪某人已經占有的财富,這僅僅是剝奪的一種低級方式。

    當一個人如此熱衷揮霍自己的财富時,要以比他自毀更快的方式去毀滅他,這種做法便算不得堂堂正正。

    此人雖然從不打獵,他養的狗卻不計其數,品種齊全,大大小小,應有盡有;此人雖然從不騎馬,他養的馬卻比國内任何一位貴族養的都多;對一個營養不良的妓女,此人雖然從不和她睡覺,但花在她身上的錢卻能夠養活一位公爵夫人;這難道不是實際的情況麼?在他能夠利用的事情上,此人難道不是更加窮奢極欲麼?因此,讓他這樣去揮霍好了;要麼,我們不妨去贊美他的揮霍,将他稱為獻身公益的爵爺,贊頌他慷慨高尚,無比大方。

    用不了幾年,他本人就會以自己的方式将他的财富揮霍殆盡。

    隻要國民能夠收回自己被奪去的财富,我們就不該計較報複掠奪者的方式。

    105 我認識許多性情中庸者,他們非常憎恨揮霍與貪婪這兩種極端的惡德。

    他們會告訴我:能夠用節儉去有效地取代我所說的這兩種惡德;若沒有如此衆多的途徑去消耗财富,人們便不會受到誘惑,不會以如此多樣的罪惡方式去聚斂财富;沒有這些途徑,同樣多的人便會免除這兩種極端的惡德,使自己更加幸福快樂,而沒有這兩種惡德,他們的品性亦不至于那麼堕落了。

    無論是誰,持此種見解者都表明他本人比政客善良。

    節儉如同忠誠一樣,乃是餓斃美德的手段,僅适用于一些由善良平和者組成的小型社會,此類人安于貧窮,因為貧窮可能使他們過得輕松。

    然而,在一個始終躁動不安的大國裡,你很快便會厭膩貧窮。

    人人都無所事事,這是閑散者所夢想的一種美德,而在一個注重商業的國度中,這種美德卻百無一用,因為在那樣的國度裡,大多數人都必須從事這樣或那樣的工作。

    揮霍自有千方百計,不使人們閑坐無事,而節儉者卻絕然想不到這些妙計。

    由于揮霍必定要消耗大量财富,貪婪便同樣要借助無數詭計去搜掠财富,而節儉者則不屑于利用這些詭計。

    106 作者們通常都被允許将小事比做大事,他們若事先征得了同意,便更是如此。

    Silicetexemplis注42即可。

    然而,将大事比做鄙俗瑣碎的東西,卻是不恰當的,除非這樣的比喻出現在滑稽文章裡。

    若不是如此,我本想将國家政體比做一隻盛着潘趣酒注43的碗(我承認,這個比喻極為粗劣)。

    貪婪就是這碗酒裡的酸味劑,揮霍則會使碗中的酒變甜。

    而大衆的無知、愚蠢和輕信,則是這碗酒中的水,漂浮其上,索然無味。

    智慧、榮譽、堅毅乃至人類的其他高尚品德,則被從人性的糟粕中人為分離出來,成為光榮的火焰,并被提煉升華,凝結為一種高尚的烈性要素,而應當被喻為白蘭地。

    我毫不懷疑:一個威斯特伐利亞注44人或者拉普蘭注45人,抑或其他任何愚鈍的外國人,若不熟悉這碗有益健康的混合飲料,若分别啜飲其中的幾種成分,必定會以為它們絕不可能混合成任何可以下咽的飲料。

    其中的檸檬精太酸,而糖又過甜;他還會說:其中的白蘭地實在太烈,哪怕連一小口都無法下咽;他還會将其中的水稱作索然無味的液體,隻配用來飲牛飲馬。

    然而,經驗卻告訴我們:合理地混合我所說的這些成分,卻能夠制作出一種無比美妙的飲料,會得到口味高雅人士的喜愛和贊賞。

    107 具體而言,對我們現在提到的這兩種惡德,亦可做出類似的比喻。

    貪婪導緻衆多的禍害,除守财奴之外,所有人都在譴責它;我可以将貪婪喻為令人抱怨的酸,它使我們的牙齒作痛,除了放蕩者之外,每個口味高雅者都對之感到不快。

    而一個揮霍無度的纨绔子弟,其令人目眩的精雅服飾,其燦爛奪目的馬車,則可以被喻為最純淨的方糖發出的晶瑩閃光。

    這是因為:若降低前者的強烈程度,便能免除碗中飲料的劇烈酸味所造成的傷害;因此,後者便成了一種令人愉悅的香液,能夠治愈和補償前者造成的刺痛,而大衆總是因為受到貪婪的控制而感到刺痛。

    這兩種東西全都溶解之後,它們本身便有益于其所屬的某些混合物,并且已經被消耗在其中了。

    我還可以更進一步地擴展這個比喻:這還涉及兩種東西的正确比例,涉及必須使其比例恰到好處,這比例顯示了在兩種混合物當中每一種成分的含量究竟應當是多少。

    但我尚有其他的東西去取悅讀者,那些事情的意義更加重大,因此,我不打算過分擴大一種可笑的比喻,使讀者感到疲憊。

    為了總結我已經對此陳述過的觀點,以便做出進一步的評論,我想補充一句:我将社會中的貪婪與揮霍看作醫學中兩種相克的毒藥。

    對于它們,有一點是确定無疑的:倘若它們的相克矯正了它們各自的毒性,它們便能夠互為幫助,并且常常可以混合成為良藥。

    108 [L]&hellip…而奢侈 亦在支配着上百萬窮苦之士。

    (第10頁第12行) 堪稱(嚴格意義上的)奢侈的東西,若是指一切并不直接滿足人的生存需要的東西,那麼,世上便根本不存在奢侈,即使在赤裸的野蠻人當中,亦不存在。

    野蠻人生活中,對其先前的生活方式做些現時的改進,亦屬奢侈。

    同樣,無論是他們對食物的料理,還是對草舍位置的經營,抑或給先前已使其滿足的東西再增添些什麼,均為奢侈。

    人人都會說:對奢侈的這個定義過分嚴格。

    我亦贊成這個觀點。

    然而,我們若從這個嚴格定義後退一分,恐怕我們就不知其止境何在了。

    人們若告訴我們說他們隻想使自己舒适而幹淨,我們便根本無法知道他們究竟是指什麼。

    他們若根據真正确切的字面意義使用這些詞,又并不缺水,那麼,他們的要求很快便會得到滿足,不用多少花費,亦無多少困難。

    然而,這兩個形容詞雖小,其含義卻無比複雜,在一些女士的語彙中尤其如此,誰都猜不出它們的範圍究竟能伸展多遠。

    生活的舒适亦與此相同,其含義多樣,甚為寬泛,以緻若不知說話者過着哪種生活,便無人能說清說話者究竟指的是什麼。

    我發現:&ldquo莊重&rdquo和&ldquo便利&rdquo這些詞,其含義同樣模糊,除非我熟悉其使用者的品性,否則我便永遠無法理解它們。

    人們可以一同去教堂,倘若願意,他們或許可以抱有同一種思想,而我卻往往相信:人們為每日的面包做祈禱時,主教的禱告裡包含着教堂司事不曾想過的一些東西。

    109 我至此所說的話,隻是想表明:一旦我們不再将并不直接滿足生存需要的東西稱為奢侈,那麼,世上便根本沒有奢侈。

    這是因為:若說人們的需要不計其數,那麼,應當為人們提供的東西亦永無止境。

    被某個階層的人稱作多餘的東西,會被更高階層的人視為必需品,而無論自然還是人的技能,都無法生産出如此珍奇、如此鋪張的東西,但一些最高貴的君王等人,則将這些東西列為生活必需,因為它們或者能使他安逸,或者能使他愉悅。

    所謂生活必需,并不是指常人的生活,而僅指君王神聖的個人生活。

    110 奢侈能毀損整個國家的财富,同樣,揮霍亦能毀損一切奢侈者的個人财富;而國家的節儉能使國家變富,猶如個人的節儉能使其家族财産相應增加一樣。

    這個觀點已經為衆人所接受。

    我承認:我已發現有些人對這個觀點的理解比我更透徹注46,盡管如此,我還是不禁要提出異議。

    他們提出以下的論點:(他們說)譬如我們将羊毛制品以及其他一些本國産品出口到土耳其,其每年的價值為一百萬英鎊;我們以此購回了生絲、馬海毛、藥品等等産品,其價值為一百二十萬英鎊,而這些物品均在我們自己國内消費。

    他們說,我們這種做法使我們一無所獲;不過,倘若我們大多數人滿足于我國自己的商品,而僅僅消費這些外國商品的半數,那麼,由于土耳其人依然需要同樣數量的我國産品,他們就将不得不以現金去購買其餘商品。

    這樣一來,僅僅通過這項貿易的收支差額,國家每年便會得到六十萬英鎊的收益。

    111 為了檢驗這個論點是否有理,我們姑且(按照他們的說法)假定:英國目前進口的生絲等商品隻有一半被國内消費。

    我們亦假定:盡管我們購買的土耳其人的商品隻有以往的一半,土耳其人卻不能不(或是不願不)按照先前的數量購買我們的商品,因此,他們便以現金支付貿易差額。

    換句話說,他們将支付給我們相應數量的黃金或白銀,因為他們購買我們商品的價值,超過了我們購買他們商品的價值。

    我們所假定的情況雖然可能維持一年,卻不會繼續下去:購買乃是物品的交換,任何國家,都不會購買非該國商品購買國的貨物。

    西班牙和葡萄牙年年都從本國金銀礦獲得新的黃金及白銀,隻要它們的金銀連年增加,它們便絕不會為了獲得現金而去購買外國商品。

    但這樣一來,金錢便成了該國的出産品,成了該國的商品。

    我們知道,倘若其他國家不願我們以商品支付它們,我們便不可能長期購買它們的商品;因此,我們何以認為其他國家與我們的想法不同呢?上天恩賜給土耳其人的金錢倘若并不比給我們的多,那就讓我們看看我們的假定的結果如何吧。

    第一年,他們手中所剩的那一半生絲、馬海毛等商品的價值為六十萬英鎊,這必定會使那些商品的價格大跌。

    從這些商品中,荷蘭和法國将會獲取像我們一樣多的利益。

    倘若我們繼續拒絕土耳其人用自己的商品支付我們的商品,他們便不會繼續和我們進行貿易,而必定會滿足于從另外一些國家購買他們需要的商品,那些國家情願購買他們那些被我們拒絕的商品,盡管那些商品比我們的低劣得多。

    這樣一來,用不了幾年,我國與土耳其的商業貿易便注定會完全中斷。

    112 不過,這些人或許會說:為了防止出現我所描述的情況,我們應當像先前一樣購買土耳其的商品,隻是減少對這些商品的消費,僅消費其中的一半,而将另一半出口,轉賣給其他國家。

    我們不妨看看這個辦法的結果如何,看看這六十萬英鎊的貿易差額是否能使國家變富。

    首先,我願同意他們的見解,即我國人民使用了如此多的本國商品,而原先受雇從事生絲及馬海毛等行業者,亦能以從事毛紡産品的各種加工維持生計。

    其次,我不能同意說那些商品會像以往那樣被銷售出去;這是因為:假定将國内消費的那一半商品按照以前的價格銷售,那麼,準備再出口的另一半商品便自然會大大短缺,因為我們必須将這些商品投入已有供應的市場,此外,我們還必須扣除運費、保險金、預備金以及其他一些費用。

    這樣一來,這一半再出口商品給大多數商人造成的損失,便必定會大于國内消費的一半所帶來的收益。

    這是因為:盡管毛紡商品是我國自己的産品,它們卻既維持着出口商的生計,亦維持着國内零售商的生計。

    因此,倘若出口商品的回報低于商人在國内銷售以及其他一切開支的成本,不能使他從出口商品上獲得金錢以及良好的現金利潤,這商人便必定會破産,其結果就是:大多數出口土耳其商品的商人發現自己受了損失,于是不再出口我國商品以購回國内所需要的生絲、馬海毛等商品。

    另一些國家會很快設法提供我們不再提供的商品,并在某個地方處理那些會被我們拒絕的貨物。

    由此看來,我們這種縮減所得到的唯一結果就是:土耳其人将僅僅購買我們的半數商品,而我們卻鼓勵并消費了他們的商品,沒有那些商品,他們便無法購買我們的商品。

    113-114 數年以來,我一直不幸遇到了許許多多反對這個觀點的聰明人,他們總認為我的計算是錯誤的,後來,我終于高興地看到我國的智者亦産生了同樣的感覺:這在1721年的一項國會法案中表現得甚為明顯。

    當時,立法機構違背了一家實力雄厚的公司的意願,忽視了在國内造成的嚴重不便,去提高與土耳其貿易的利潤,不僅鼓勵生絲及馬海毛的消費,而且強迫受處罰者使用這些商品,無論他們是否情願。

     此外,對奢侈的指控還有:奢侈激發了貪婪和掠奪:在奢侈所支配的地方,最大的信托公司的辦事房亦被買賣;本來應為多多少少的公衆服務的部長們行為腐敗;而國家則時刻有被出賣給出價最高的買主之虞;最後,奢侈使民衆孱弱,失去活力,因而國家便成了極易被入侵者捕食的頭一個獵物。

    這些的确非常令人恐怖。

    然而,奢侈的真正起因乃是治理不善,應當歸咎于那班惡劣的政治家。

    每個政府都應當透徹領會并一貫維護國家的利益。

    優秀政治家借助巧妙的管理,對某些貨物課以重稅,或者禁絕這些貨物,并降低對其他貨物的征稅額,他們總是會按照自己的意願,逆轉或轉移貿易進程。

    在收益相當的情況下,他們總願與既能以貨物,亦能以金錢支付的國家進行商業貿易,而不願與僅能以其本國商品支付所購商品的國家做貿易。

    因此,優秀政治家總是謹慎避免與這樣一些國家做生意:它們拒絕外國商品,而僅想為本國獲取他國的金錢。

    但最重要的是:他們會密切監控貿易收支的總體平衡,絕不允許産生這樣的情況:全部外國商品的年進口總價值超過當年出口本國物産或商品的總價值。

    請注意:我現在所說的那些國家本身并不出産金銀,否則,便不一定要如此恪守這個準則。

    115 若能仔細遵守我上面提到的最後一點,永不允許進口大于出口,那麼,任何國家便絕不會因進口外國奢侈品而變窮。

    隻要它們能夠按照合理的比例,增加對國産商品的投資,用以購入外國商品,它們便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增加貿易收入。

    116 貿易固然重要,但并非增加國家财富的惟一必需,因為此外尚有其他一些方面需要注意。

    必須保證MeumetTuum注47,必須懲治犯罪,必須明智地制定保證合法管理的其他有關法律,并嚴格施行。

    必須同樣明智地處理外交事務,各國執政者都應當透徹了解外國國情,精通與一些國家的公共事務,那些國家或與該國相鄰,或武力強大,或與該國利益攸關,因而或者可能使該國受損,或者可能使該國獲益,采取相應的必要對策,本着政策平衡及力量平衡的方針,對抗其中一些國家,援助另一些國家。

    必須懂得敬畏大衆;不允許任何人的良心遭到強制;在國家事務中,神職人員的權力不應超出我們的救主在其約規中所遺贈的範圍。

    這些就是使國家在世間稱雄的藝術。

    任何掌權者,隻要擔負着治理一定國民之職,盡管世上還存在其他一切力量,但隻要善加利用這些藝術,無論是君主國,是共和政體,還是兩者的混合政體,都必定能使國家繁榮昌盛,而無論是奢侈還是其他惡德,都不能動搖其國體。

    然而,很可能有人對此高聲反駁道:什麼!難道上帝不曾懲罰和毀滅過那些罪孽深重的偉大民族麼?不錯,但那懲罰自有其辦法:那就是使其統治者沖昏頭腦,使他們因全部或部分地背離我已提到的上述普遍準則而吃盡苦頭。

    在世上迄今存在過的一切著名的國家與帝國當中,凡遭毀滅者,其主要禍根無一不是統治者的劣政、疏忽或治理不善。

    117 在一個節制而清醒的民族及其後代身上,健康與活力無疑要多于一個放縱而酩酊的民族及其後代。

    但我承認:說到奢侈使一個民族孱弱和喪失活力,我現在對此的恐懼已經比以前大為減弱了。

    我們聽到或者讀到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事情時,它們一般都會使我們想到由見過的事情引起的意念,并且(按照我們的理解)是最接近那些陌生事物的意念。

    我記得,我讀過一些記載,講的是古波斯、古埃及以及其他國家奢侈成風,因而國民孱弱,失去活力。

    這有時使我想到他們城市盛宴上的那些腦滿腸肥、饕餮暴飲的普通商人,想到他們常常狼吞虎咽的野獸般吃相。

    另一些時候,這會使我想到放蕩水手的娛樂,我常見到他們由五六個淫蕩女人作陪,大呼小叫,前面還有幾個人在拉小提琴。

    倘若我被帶入他們任何一座大城市,我想必會發現:三分之一的人因飲食過度而躺在床上,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因痛風而卧病,或被一種更不光彩的惡疾弄成跛子,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則無須引導,穿着襯裙沿街賣笑。

    118 隻要我們的理性尚未強大到能夠節制我們的欲望,對于監管者的畏懼便是我們的一大幸事。

    我自認:我還是小學生時就格外畏懼&ldquo萎靡&rdquo這個詞,格外畏懼由其詞源引發的一些後續思想。

    這種畏懼使我在小學時代獲益良多。

    但是,自我閱曆世情之後,奢侈給一個民族造成的後果,在我看來倒似乎并不像以前那樣可怖。

    隻要人的胃口未改,上述惡德便會一直存在。

    一切大型社會中,總是有些人喜歡賣淫,有些人喜歡酗酒。

    淫蕩好色之徒,絕不可能在正派純潔的女人身上得手,而隻好滿足于肮髒的妓女。

    買不到正宗埃赫米塔日酒注48或蓬塔克酒注49者,隻得滿足于更普通的法國紅酒。

    弄不到葡萄酒者,便喝一些更次等的飲料。

    一個步兵或乞丐喝陳啤酒或燒酒,照樣可以酩酊大醉,其程度并不亞于一位爵爺喝勃艮第酒注50、香槟酒或是托凱酒注51。

    放縱我們的激情,其最低廉、最省力的方式給人身體造成的危害,與最文雅、最昂貴的方式造成的危害毫無二緻。

    119 奢侈的最大泛濫乃見于建築、家具、車馬及服裝。

    潔淨的亞麻布和法蘭絨同樣使人虛弱。

    錦緞牆圍、精美油畫或華麗牆闆,并不比不加裝飾的四壁更有益健康。

    華麗卧榻或鍍金馬車,與冰涼地闆或鄉村大車同樣使人精疲力盡。

    人在感覺方面的考究快樂,很少能夠傷及人的體格,而世界上許多著名的伊壁鸠魯主義者注52,亦都拒絕其頭腦及胃納允許之外的吃喝。

    追求感官享樂者亦像任何人一樣悉心在意自己的身體:最堕落的奢侈者的錯誤,與其說在于他們頻繁的反複放蕩,在于大吃大喝(這是最傷身的事情),倒不如說在于他們享受苦心發明、豐富精妙的器用,在于他們花在宴飲及奸情上的大筆金錢。

     不過,就讓我們暫且假定:生活在每個偉大民族當中的貴族及富人,已使自己不适于忍受困苦、不适于承當戰争的艱辛吧。

    我同意這樣一種見解:大多數市議員隻能做無關緊要的步兵。

    我亦誠心相信:你的騎兵團若由市議員們組成(他們大多數就是騎兵團成員),那麼,隻要放幾個爆竹便足以擊潰他們。

    然而,市議員及參事,索性說是一切有産者,他們除了納稅之外,與戰争有何瓜葛?個人所經曆的戰争之艱苦疲憊,則落到了那些首當其沖者頭上,落到了一個民族中那部分最低賤者頭上,即落到了勞作為奴者頭上。

    這是因為,無論一個國家何等富裕,何等奢侈,都必須有人做工,必須建造房屋及船隻,必須經辦商業,必須耕田種地。

    各個大國中,這些多種多樣的勞動需要大量的民衆,而其中總有些放蕩、懶散、浪費之輩,其開銷足夠養活一支軍隊。

    有些人體力充沛,能夠圍築城牆,挖溝開渠,播種打谷,有些人則尚未衰弱到不能從事鐵匠、木匠、裁縫、染布匠、腳夫或者馬車夫等工作。

    這些人體格強壯堅韌,足以成為一兩場戰役中的優秀士兵。

    倘若軍紀嚴明,他們分得的物品及奢侈品便幾乎對他們沒有多少害處。

    120 因此,人們擔心的作戰軍人的奢侈造成的危害,至多涉及軍官。

    最偉大的軍官或出身極為高貴,受過貴族教育,或來自非凡階層,履曆同樣驕人。

    明智的政府無論将誰選作一支軍隊的總司令,此人均應精通軍事,勇敢無畏,如此才能臨危不懼,鎮定自若,而他的其他許多資格,則必定是一個能迅速洞察局勢者,一個傑出天才,在一個崇尚榮譽的世界裡長期磨煉的結果。

    強壯的體格,靈活的關節,這僅僅是些可有可無的長處,與軍事家的能力大小和偉大與否無關。

    大軍事家可以一邊用餐,一邊将城池夷為平地,摧毀整個敵國。

    這些人大多年事已高,因此,以為他們體格強壯,四肢靈活,乃是個荒唐可笑的想法。

    所以說,這些軍事家隻有頭腦在積極開動,并且裝備精良,而其身體其餘部分如何,則無關緊要。

    倘若承受不了鞍馬勞頓,他們可以乘馬車或坐擔架。

    有些指揮者和睿智者雖是跛子,卻仍不失為優秀的指揮者和睿智者。

    法蘭西國王現在的最優秀将領注53,幾乎連匍匐前進都不會。

    軍隊司令官直接領導下的軍官,亦必須具備與此極為相近的能力,他們通常都以其戰功而被擢升到那些位置上。

    其他各個位置上的軍官,則不得不從自己的軍饷當中拿出可觀的金錢,購置華麗的軍服及配備,滿足當時被稱為必需的奢侈所要求的一切開銷。

    他們能花在放蕩行為方面的錢很少。

    這是因為:他們得到提升後,薪水雖然随之增加,卻不得不相應增加開銷,增添馬車等配備,那些東西如同其他一切一樣,必須與他們的軍階等級相稱。

    如此一來,其中大部分人的生活方式,便使他們無法進行可能有損其健康的放縱揮霍了。

    與此同時,他們的奢侈則轉變成了另一種方式,它更能提高他們的自傲與虛榮,而自傲與虛榮正是使他們按照人們期望的樣子行事的最強大動機(請參看&ldquo評論R&rdquo)。

    121-122 最能将人類砥砺得文雅高尚者,莫過于愛情與榮譽。

    這兩種激情與許多美德作用相當,因此,求愛與從軍便是培育良好教養及風度的最佳學校。

    求愛能使女子臻于完美,而從軍則能使男子逮及精良。

    文明國家大多數軍官所推崇的,乃是對世界的透徹了解,對榮譽準則的透徹了解,乃是一種坦誠作風,一種尤其見于老練軍人當中的人性精神,以及一種被譽為既彬彬有禮、又勇敢無畏的精神,它由謙遜與大無畏混合而成。

    凡佳良常識蔚成風氣、文雅舉止受到尊重的地方,暴食及酗酒便絕不可能成為流行的惡德。

    有品位的軍官所追求的主要目标,并非野蠻低俗的生活方式,而是文雅舒适的生活方式。

    他們對其各個軍階等級所允許的最奢侈生活方式的希求是:外表體面大方,在華美服飾和高雅娛樂方面勝過他人,并以對所有這些事物抱有合理幻想而聞名。

    123 然而,雖說對軍官奢侈揮霍的責備比從事其他職業者更多(這并不正确),但其中最揮霍者,隻要他們還注重榮譽,卻或許非常适于從軍。

    正是這一點,掩蓋并彌補了他們的大量過失。

    無論其熱中的行為何等放縱,卻沒有一個人敢于佯裝不尚榮譽。

    然而,我們對此卻并沒有令人信服的确鑿證據,因此,我們不妨回顧一下我們與法國的最近兩次戰争注54中發生的情況。

    我們的軍隊裡究竟有多少這樣的孱弱青年,教育使其性格軟弱,服飾考究,飲食挑剔,以大膽欺詐之心去履行其職責? 如此消極地認為奢侈會使人孱弱而嬌氣者,或許曾在法蘭德斯注55或西班牙見到過穿滾邊服裝的纨绔子弟,他們雖然身穿精美的花邊襯衫,假發上還撲着粉,卻在經受着許多磨難。

    他們被帶到一尊大炮的炮口旁,對自己的頭發毫不關心,如同最臭不可聞的懶漢一樣,盡管他們的頭發已經有一個月沒有梳理。

    持此見解者想必還認識大量狂放無羁的浪蕩子,他們其實已經損害了自己的健康,因為過度沉迷紅酒和女人而自戕了身體,但在對敵作戰上,他們卻表現得理智而勇敢。

    體力充沛乃是對軍官最無所謂的要求;若說強大的體力有時能派上用場,那麼,在關鍵的時刻,堅定果決的頭腦則随時能夠作為對體力的補充,而這種堅定果決,乃是渴望完美、競争以及熱愛榮譽在他們心中激發出來的。

    124 理解自己責任者,具有充分的榮譽感者,隻要他們适應了危險,皆能成為能幹的軍官;而他們的奢侈,隻要用的是自己的而并非他人的錢财,亦絕不會引起國人的偏見。

     據以上所述,我認為:我已證實了我在此條對奢侈的評論中打算說明的見解。

    首先,從某種意義上說,一切事物均可以被稱作奢侈;而從另外一種意義上說,世上根本不存在奢侈。

    其次,通過明智的管理,所有民族均能夠随意享用其本國産品所能購買到的外國奢侈品,而不會因此而變窮。

    最後,凡在軍事得到應有重視、士兵得到良好報償并嚴守紀律的國家,一個富裕的民族均能享有一切可以想到的、便利豐裕的生活;在該國的許多部分,人們會享有人類智慧所能設想的衆多繁華精美的生活,同時,這樣的國家亦使其鄰國感到畏懼,而具備&ldquo寓言&rdquo中的蜜蜂所具備的那些特征,即: 蜂群愛好和平,同時懼怕戰争, 異邦蜂群尊重這蜂國的蜂群, 羨慕他們揮霍财富、享受生活, 羨慕其他諸蜂巢的太平祥和。

    (原書第9頁第7&mdash10行) (對奢侈的進一步評論,請參看&ldquo評論M&rdquo以及&ldquo評論Q&rdquo。

    )125 [M]可惡的驕傲則主宰着更多人。

    (第10頁第14行) 驕傲乃是天賦的機能。

    具備起碼頭腦的凡人,無不出于驕傲而自視過高,以為自己比任何(對他全部品德及環境了如指掌的)公正法官對他的評判還要好。

    我們最有益于社會的品質,莫過于驕傲。

    要使社會富裕繁榮,最不可或缺的品質還是驕傲。

    然而,遭到最普遍厭惡的品質,亦正是驕傲。

    我們這種機能有個甚為明顯的特征:最驕傲者,最不願容忍他人的驕傲;反之,自身具有其他惡德者,卻最能容忍那些惡德的可憎之處。

    節欲者最恨通奸;戒酒者最恨酗酒;然而,人人都最不能容忍的,卻是鄰人的驕傲,它被視為一切驕傲之首;倘若有誰肯容忍它,那便是最謙卑的表現。

    由此我想到:我們大概有理由做出一個推論:為全體世人所憎惡的驕傲乃是某種标志,表明世人無不為驕傲所困擾。

    凡有頭腦者皆願承認這一點;并且,誰都不否認自己通常都具有驕傲之心。

    然而,若觀察具體的人,你便會發現:一切行為皆堪稱出于那個原則者卻為數寥寥。

    還有許多人承認:在各個時代的那些罪孽民族當中,驕傲與奢侈極大地促進了貿易,但他們卻拒絕承認這些惡德是不可或缺的,拒絕承認在一個更崇尚美德的時代(這樣的時代不應當存在驕傲),貿易将會大幅度衰落。

    126 他們說,全能的上帝賦予我們對海洋及陸地上出産和包含的一切物品的支配權;除了能夠為人類利用的之外,海洋與陸地中已無可被發現的東西了。

    人類若被賦予支配其他動物的機能和勤勉,便能将動物以及人類智能所及的一切,統統轉變為更便于人類利用的東西。

    根據這一點,他們認為:以為謙遜、節制以及其他美德會使人放棄享受生活的舒适(那些最邪惡的民族并不拒絕那些享受),這其實是一種沒有信仰的想象。

    因此,他們得出結論說:即使沒有驕傲或奢侈,人們依然會如此吃穿,如此消費,依然會雇用同樣多的手藝人及工匠,而一個民族亦完全能像那些惡德最盛行的民族一樣繁榮昌盛。

    127 具體談及服飾的穿着,他們會告訴你:驕傲比衣服更貼近我們的身體,它完全居于我們心中;隐藏在破衣爛衫下的驕傲,往往比隐藏在最浮華盛裝下的更多;不可否認:世上總有一些善良的君王,心地謙遜,頭戴燦爛輝煌的王冠,揮舞着令人歆羨的權杖,卻毫不具備顧及他人利益的雄心大志。

    所以很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許多人身穿金銀錦緞的華服和最華美的刺繡衣袍(這絲毫不會使人聯想到驕傲),這不過是其出身及運氣使然。

    (他們說,)一個歲入豐厚的好人,每年都要添置更多種衣服,其數量超過他能穿舊的衣服,但其生活目的,難道不可以是除了使窮人有工可做、鼓勵貿易,并雇用大量的人以增進其國家的福利之外,别無其他嗎?況且,食品和衣服乃是生活必需,我們在塵世上的一切挂慮無不與這兩種主要的物品相關,那麼,難道全人類不可以将自己的相當一部分收入像用于食品那樣地用于衣服上,而絲毫不是為了滿足驕傲之心麼?不,每個社會成員難道不都是根據其自身能力,不得不對維持全民都要依賴的這個貿易分支做出貢獻麼?況且,使自己的衣着大方文雅,這是一種禮貌;我們與交談者打交道時,得體的服裝往往還是一種義務,盡管它與我們自身沒有任何關系。

    128 傲慢的道德家們利用的反對意見,通常就是這些。

    他們聽不得有人非難他們心中人類的尊嚴。

    不過,倘若我們更深入地考察這些反對意見,便能很快地找到答案。

     倘若我們身上毫無惡德,我便看不出人人何以總是購置多于其需要的衣服,盡管他從不抱有增進民族福祉的熱望。

    這是因為:他認為一個人穿做工考究的絲綢服裝而不穿廉價服裝、選擇稀少的高等衣料而不選擇粗糙衣料,這是在為更多的人提供工作,因而是在增進公共福利,雖然如此,他對服裝的看法,卻可能依然如同愛國者現在對納稅的看法一樣。

    他們雖然可以爽爽快快地納稅,但誰都不願交納應交之外的稅金,在人人皆按照其能力公平地交納不同等級的稅金(在非常崇尚美德的時代,隻能如此)的地方,尤其如此。

    此外,在那樣的黃金時代當中,誰都不會使自己的衣着超出自己的社會地位,誰都不會硬使家庭開支拮據,誰都不會在購買華麗服飾方面欺騙鄰居,或希望超過鄰居,因此,全民的消費額便會不足現在的一半,而就業者的人數會不到現在就業者的三分之一。

    不過,為了更清晰地解釋這一點,并證明在支持貿易方面,驕傲發揮着無與倫比的作用,我還要考察人們關于外在服裝的幾種觀點,并闡明日常生活在衣着方面給每個人的教益。

    129 衣服的最初目的有二,其一是遮蔽我們的裸體,其二是防護我們的身體,使之免受氣候的傷害以及其他外來傷害。

    我們漫無止境的驕傲,又在這兩個目的上添加了第三個目的,那便是為了裝飾。

    這是因為:除了過分的愚蠢虛榮之外,還有什麼能居于我們的理性之上,使我們對裝飾品的幻想勝過其他一切被大自然穿上現成衣服的動物呢?而我們這些裝飾品,則勢必使我們不斷地想到我們的短缺和苦境。

    人這樣一種如此富于理性的生靈,以為自己具備如此衆多的良好品德,竟會纡尊降貴,根據從不能自衛的無辜動物身上奪得的東西(例如從綿羊身上,或從被人視為地球上最無足輕重的動物,即一隻瀕死的蟲子身上奪得的東西)來評價自己。

    這實在是殊堪嘉許。

    然而,人們雖然因為如此不值一提的掠奪而驕傲,卻愚蠢地嘲笑非洲最遙遠海角的霍屯都人注56,因為霍屯都人用死去敵人的内髒裝飾自己;人們沒有考慮到:死去敵人的内髒标志着野蠻人最擅長的勇猛,它們是真正的Spoliaopima注57;而若說野蠻人的驕傲比我們的更殘忍,它卻并不一定比我們的更荒唐,因為野蠻人穿戴的,乃是來自一種更高貴動物的戰利品。

    130 不過,無論此人進行何種反思,世界早已對此事做出了決斷。

    漂亮的外衣最被看重。

    美麗的羽毛造就了佳良鳥類,而在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人們往往都會因為衣服和其他随身用品而受到相應的尊敬。

    我們根據人們的外表華麗去判斷其财富,根據人們訂購的東西猜測其見識。

    正是這一點激勵着每一個人。

    隻要一個人還算有本事,他就會在意自己的小小長處,就要穿高于自己社會地位的衣服,在人口衆多的大城市裡尤其如此。

    在那裡,無名之輩在一個小時中能遇上五十個陌生人,卻隻能遇見一個熟人,因此可以享受到被大多數人尊重的快樂,但得到尊重的并非他們本人,而是他們的外表。

    這是對大多數貪慕虛榮者一種更大的誘惑。

    131 無論是誰,隻要願從觀察各種低等生活場景中取樂,都會在複活節、聖靈降臨節以及其他節日裡見到數十個來自近乎最底層的人,尤其是女人。

    這些人的衣服既講究又時髦。

    你若過去與他們搭話,他們會認為你的态度比他們應得的更有禮貌,更帶尊重。

    他們通常會對自己受到如此禮遇而感到羞恥。

    你若稍懷幾分好奇,便常常能夠發現:最讓他們焦慮的是要隐瞞他們從事的行當,隐瞞他們居住的地方。

    個中理由十分清楚:他們接受的禮遇通常并不加在他們頭上。

    他們認為:他們受到如此禮遇,完全是由于他們穿上了更好的衣服。

    他們心滿意足地想象着:他們的外表就是将來的他們,而對于缺乏思考能力者來說,這乃是一樁樂事,乃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快樂,他們的希冀所能夢想出來的,僅此而已。

    他們不願自己這個金色的夢受到攪擾,并且認定:他們的惡劣處境若被你知道,你肯定會非常看不起他們。

    于是,他們便龜縮在自己的僞裝裡,萬分小心,極力不露馬腳,以防失去你對他們的尊敬,而他們洋洋自得地以為:那尊敬乃是他們的好衣服從你那裡博得的。

    132 在衣着與生活方式上,我們應當使自己的行為符合我們的社會地位,應當效法與我們社會等級和經濟地位相同的最理智、最謹慎者的範例。

    盡管人人皆贊成這一點,但既不苦心觊觎他人所有、亦不以擁有他人所無而自傲,堪稱具備這種見地者又何其少!我們個個都在仰視社會等級高于我們的人,并竭力盡快去模仿在某個方面比我們優越的人。

     教區裡最貧窮勞工的妻子,雖然嘲笑燙着極益健康的卷發的女人,卻與丈夫忍饑縮食,以便買上一件二手睡袍及襯裙。

    其實,那東西對她根本無用,隻因它确實更顯得屬于上流社會。

    織工、鞋匠、裁縫、理發匠以及每個低賤的勞作者,其收入雖然皆甚為有限,卻都有膽量用其掙得的第一筆錢,讓自己穿得像個殷實的商人。

    普通小販在妻子的穿着上皆效法鄰居的同行批發商,其理由是:十二年以前,那批發商的鋪子并不比他自己的大。

    藥品商、綢緞商、衣料商以及其他有信譽的店鋪老闆,都弄不清自己與貿易商的區别何在,因此便在衣着及生活方面效法他們。

    貿易商的妻子們無法忍受小商人對她們的信賴,于是逃到了城鎮的另一頭,并自此拒絕追趕一切時裝,而僅僅穿自己喜歡的衣服。

    這種高傲吓壞了宮廷,有地位的女人目睹商人妻女的衣着竟然與自己一模一樣,大吃一驚。

    她們大叫:市民的這種厚顔無恥簡直無法容忍。

    于是她們叫來了裁縫師,并且,時裝的種種新花樣便成了她們研究的對象。

    隻要那班漂亮市民開始模仿她們正在穿的服裝,她們便總是能夠換些更新穎的款式。

    同樣的攀比競争不斷繼續,從對服裝質地某種程度的仿效到無法置信的昂貴開銷。

    最後,君王寵愛的女人們以及最高等的女人,終于沒有任何服裝能勝過地位在其之下的女人,而不得不在華麗的馬車、堂皇的家具、奢侈的花園及高貴的宮殿上展示她們的巨富。

    133 由于這種攀比,由于雙方不斷竭力超過對方,在服裝樣式經曆了許許多多的交替變換、經曆了反複僞造新款與更新舊款之後,仍為富于創造才能者剩下一種plusultra注58。

    正是這一點,或至少是這一點造成的結果,驅使窮人去做工,刺激了勤勉,并激勵熟練技師去尋求進一步的改善。

     或許有人會反駁說:許多人穿精美時裝乃是出于習慣,因而他們往往以滿不在乎的态度去穿着華美的衣服;這些人雖然亦增進了貿易的利潤,但這不能歸因于攀比或者驕傲之心。

    我對此的回答是:衣料及時裝天生就是為了滿足他人的虛榮心,就是為使那些人從良好服飾上獲得比不在意自己服裝的人更大的快樂,若不是如此,對自己的服裝如此漫不經心者便不會去穿華美服裝了。

    何況,驕傲之心,人皆有之,并非如同表面上那樣;而那種惡德的種種症狀亦并非都能被輕易發現。

    那些症狀多種多樣,随着人們的年齡、性格、環境以及(往往是)體格的不同而變化多端。

    134 脾氣暴躁的市長大人似乎急于付諸行動,往往會通過其堅定步伐表現自己的好戰才具。

    因為沒有敵手,他隻能使手杖在他勇猛的手臂中顫動。

    他走過城市時,他的漂亮軍服使他的頭腦興奮異常。

    他以此來竭力忘卻他自己,亦竭力忘掉他的店鋪。

    他懷着古代阿拉伯征服者的殘暴仰望戲院包廂。

    而冷靜的市府議員,現在卻已因其年齡和權威而受到了尊敬,則滿足于被看作大人物。

    他趾高氣揚地端坐于大馬車上,因為他不知道還有哪種更容易的方式去表現他的虛榮。

    人們可以從他身上的漂亮制服認出他。

    他悶悶不樂地接受着下等人對他的尊崇。

    135 嘴上無毛的少尉僞裝出與其年齡不相稱的莊重,懷着荒唐可笑的自負,拼命模仿他的上校那種嚴肅面容,始終自鳴得意地以為:他的大膽風度會使你以為他勇猛無畏。

    年輕的佳麗則時時擔心自己不被注意,頻頻變換風姿,急于抓住每個人的目光,由此洩露了自己渴望受到注目的強烈欲望。

    看到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對她投以贊賞的目光。

    與此相反,自以為是的纨绔子弟則表現出一副意滿志得的神态,完全陶醉于自視的完美無缺,在公開場合顯出目中無人的派頭,而勢必使無知者以為:他認為自己是在獨往獨來。

     諸如此類的表現,盡管形式不一,卻皆為驕傲的表征,世人一眼便能看破。

    然而,人的虛榮心并不總能被如此迅速地發現。

    我們有時會感受到一種人性氛圍,其中的人似乎既不具有自我欣賞的本性,又并非完全不在意他人,便往往容易以為他們毫無虛榮心;然而,他們或許隻是對滿足虛榮感到疲憊,隻是因為過度享樂而筋疲力盡罷了。

    在懶洋洋地斜倚在樸素馬車上的偉人身上,人們常常能見到内心平靜的外在表現,見到漫不經心而帶倦意的鎮定自若,但這些并不總像表面上那樣是發自内心、毫無做作的。

    最令驕傲者意醉神迷的事情,莫過于被别人認為他自己很快樂。

    136 有教養的紳士認為自己最值得驕傲之處,乃是掩飾驕傲的娴熟技巧,其中有些人在隐藏這個弱點方面堪稱專家,乃至他們心中充滿自傲時,俗人反而以為他們最不受驕傲的主宰。

    因此,巧妙僞裝的廷臣出現在公衆面前時,卻顯出一種謙遜和藹的風度。

    他心中時時都充溢着虛榮,卻顯得全然不知自己的偉大。

    他深知可愛的品德勢必令人們對他尊敬有加,并能給他的尊貴錦上添花。

    而他無比考究的馬車馬具,連同車上其他的裝飾,則無須他的幫助,每每都能成功地展示他的尊貴。

     這些人身上的驕傲往往被人忽視,因為它被刻意掩飾了起來。

    當他們以最公開的方式(至少是看上去以這種方式)表現驕傲時,旁人仍然以為這些人毫無傲氣。

    富有的教區牧師以及其他神職人員,因與世俗歡樂隔絕,便将一件事情當作了自己的事業,那便是去尋覓一襲黑色長袍,尋覓金錢所能買到的最好布料,穿上毫無瑕疵的高貴外衣,使自己與衆不同。

    他的假發亦非常時髦,樣子如同他不得不去應付的那班俗人所贊美的假發。

    不過,由于他能使用的假發的種類不多,他便十分重視假發是否有益于頭發,顔色是否漂亮,所以,隻有很少幾位貴族能在這方面與他媲美。

    他的身體永遠幹幹淨淨,像他的衣服一樣。

    他光滑的臉亦總是刮得幹幹淨淨。

    他總是精心修剪自己漂亮的指甲。

    他柔軟的白手與一顆一流的寶石戒指相得益彰,使彼此美惠倍添。

    他發現,亞麻布簡直太不像樣;他認為,若人們看見他外出穿的海狸皮外套不如一個富有的銀行家在婚禮上炫耀的那件考究,那便是件丢臉的事。

    在所有這些精美服飾之上,他還加上了一副莊重不凡的做派,在自己的馬車裡表現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不過,盡管有這麼多同時呈現的證據,通常的禮貌還是不允許我們将他的任何行為看作驕傲使然。

    由于他職務的尊貴,在别人身上被視為虛榮的東西,在他身上卻隻被看作莊重。

    我們理應相信他的職業具有佳良風範,相信這位富有的先生(即使毫不考慮他令人起敬的人品)如此耗神與破費,乃完全出于他對自己從事的神職的尊重,完全來自一種宗教熱忱,它使他的神聖職能免遭嘲笑者的蔑視。

    我誠心地認為:這一切都不應當被稱為驕傲。

    請允許我隻說一句:以我們人類的智力判斷,他那些做派隻不過酷似驕傲罷了。

    137-138 然而,我若最終承認:有人的确既樂于享受華服及一切精美的馬車與家具,又毫無驕傲之心,結果如何呢?可以肯定的是:倘若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我前面所說的那種攀比競争便必定會停止,而各行的貿易亦勢必停止,因為貿易在極大程度上依賴于那種攀比競争。

    這是因為:說所有人都當真具備美德,說他們會毫不利己、一心去為鄰人服務,去增進公衆福利,其熱忱如同他們現在出于自戀和攀比的熱忱一樣,這隻是一種使人們痛苦不堪的轉變,是悖情悖理的臆斷而已。

    一切時代都有好人,因此,我們在這方面無疑不乏實例;但我們不妨去問問假發制造者和裁縫師:究竟能在哪些先生(甚至是最富有、最尊貴的先生)身上發現如此獻身公益的精神?去問問賣花邊的、賣綢緞的以及布料商:最有錢的(倘若你願意,可以說最講道德的)太太們是否用現金結賬,是否打算如期付款,是否不願僅僅為了每一碼衣料省下四個或者六個便士在一家家商店奔走,不願貨比多家,不願費盡唇舌地與他們還價,其做法不是與鎮上最窮的女人毫無二緻?倘若這些人在你催問下回答說:還有這樣的男女,那麼,實際上或許可能如此,但我要回答說:喂飽的貓有時亦不但不捉老鼠,反而在屋中四處尋找老鼠,還讓幼鼠吃它的奶;一隻鹞鷹有時亦可能像雄雞那樣請母雞吃飯,并坐在那裡哺育雛雞,而不是将它們吞進肚子裡。

    然而,倘若貓族及鹞鷹的确一貫如此,它們便不再是貓和鹞鷹了,因為這不符合它們的天性,而我們一旦承認貓和鹞鷹的天性如此,我們命名的貓及鹞鷹這些動物族類便馬上不複存在了。

    139 [N]皆因為嫉妒心與虛榮心本身 均為激勵勤勉奮鬥的傳道人。

    (第10頁第15行) 嫉妒乃是我們天性中的卑劣之物,它使我們對自己想象出來的他人的幸福感到痛苦和歆羨。

    我不相信有哪個理性成熟者不曾因這種激情而真正失去自控。

    不過,我從未見過一個有膽量承認自己心懷嫉妒的人,除非是在開玩笑的時候。

    我們之所以對這種惡德普遍感到羞恥,乃虛僞那種強大的習慣使然。

    借助虛僞,我們從搖籃中便學着甚至對自己隐匿這種廣泛的自戀及其全部不同分支。

    人絕不可能希望他人的境況比自己好,除非他認為自己不可能實現那些良好願望。

    由此,我們便可能很容易知道這種激情在我們身上喚起的是何種習慣了。

    為了弄清這一點,我們首先應當認識到:我們對自己的評價其實并不公正,而我們對鄰人的看法亦往往是同等地不公。

    我們領悟到他人正在做着或享受着被我們認為他們不配做、不配享受的事情時,便會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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