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的蜂巢》評論(A—Y)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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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另一些則從事那些神秘技藝, 惟少數蜜蜂才能成為其徒弟。

    (第3頁第15行) 在青年的教育方面,為了使他們成年時獲得一種生計,大多數人都為他們尋找那些确有保障的行業,在每個大型的人類社會當中,這些行業形成了完整的實體或聯盟。

    這些行業,既指各種貿易和手藝,亦包括一切藝術及科學,而凡被認為有用的行業,均能在社會共同體中永遠存在。

    年輕人每天都被帶入這些行業,源源不斷地替補着其中的老人和死去的人。

    然而,其中一些行業的聲譽卻遠遠勝于其他行業,這個差别,乃是由于學會從事某個行業時所需的費用大為不同。

    為青年擇業時,所有精明的父母所參照的,主要是自身的财力及境況。

    一個人若為了兒子而付給一位大商人三四百鎊,卻省不出兩三千鎊以備不時之需,那麼,在為兒子打開通往世界之路方面,他便是沒有選對時機。

    他的做法實在應當受到責備,因為他并未讓自己的孩子從事那些可以花較少的錢去學習的行業。

    46 許許多多受過上等教育的人,其年收入卻非常微薄,因而隻得依靠他們令人尊敬的職業,來維持自己高于常人的地位,而常人的收入卻是他們的兩倍。

    這樣的人若有孩子(往往如此),他們的窮困便會使他們無力讓孩子去從事确有保障的行業。

    因此,他們的驕傲便使他們不願讓孩子去從事任何卑鄙而勞累的貿易。

    于是,他們或者希望改變自己的财運,或者希望借助于某些朋友或有利的機會。

    而朋友或良機卻一次次推遲對他們的幫助,直到他們不知不覺地上了年紀,到頭來一無所獲。

    我不知道這種疏忽怠慢是對兒童更為野蠻,還是對社會更為有害。

    在古代的雅典,所有兒童都必須在必要時幫助自己的父母。

    不過,梭倫注25卻制定過一條法律:不得強迫任何做兒子的去救濟沒有使他學會任何職業的父親。

     一些家長讓自己的兒子從事非常适合他們現有财力的良好貿易,然而,不等他們的孩子出徒或成為适合那行生意的人,他們便或是死去,或是破産,因此,許多年輕人便再度失去了足夠的經濟支持,而隻得自食其力。

    有些年輕人或缺少勤勉,或缺乏對自己那個行業的知識;另外一些人則沉溺于享樂;還有為數更少的人是命乖運舛,他們均淪為貧困,根本無法以他們将學會的生意去維持生計。

    我所說的這些疏忽、管理不善以及厄運,不可能不必然頻頻發生于人口稠密的地方,因而每天都向這個廣闊的世界裡投入大量失去生計的人,無論一個國家如何富足,如何有效,無論一個政府如何盡力防止産生這些現象,情形都會如此。

    究竟應當如何處置這些人呢?我知道,海洋以及軍隊會接納其中一些人,而這個世界絕不缺少海洋與軍隊。

    誠心從事艱苦勞作者天性耐勞,将成為他們那個行業的熟練工人,或者轉入其他的行業:其中那些有知識并被送入大學的人,将成為小學校長、家庭教師,一些為數不多的人則進入辦公室等地。

    然而,懶漢卻根本不願工作,浮躁者則極端厭惡忍受一切約束,這些人又必定變成什麼呢?47-48 一些人能夠從戲劇和浪漫傳奇裡獲得樂趣,并帶有幾分溫和情趣,他們很有可能将目光投向舞台。

    倘若口才不錯,外表還過得去,他們便會去當演員。

    有些人熱愛自己的肚囊甚于熱愛一切,倘若具備良好的味覺,并粗通烹調之術,他們便會奮力加入饕餮者及美食者的行列,學會奉承,學會忍受一切規矩,而成為寄生的食客,永遠對主人阿谀逢迎,永遠成為家庭中其他人的禍害。

    另外一些人,他們及其同伴的淫蕩都使他們認為人人都是放蕩者,自然會沉溺于私通,并且竭力依靠拉皮條為生,還以沒有閑暇或者沒有技巧為自己開脫。

    至于最不在乎道德原則者,倘若他們狡詐機靈,則變成了騙子和扒手,而倘若他們的技能和智力都夠用,他們便會成為僞币制造者。

    還有一些人看到頭腦簡單的女人以及其他一些蠢人都易于輕信别人,倘若他們厚顔無恥,并且具備幾分精明,便或者會當起醫生,或者裝作能夠預言吉兇。

    你看:每個人都将他人的惡德和缺點變作了有利于自己的東西,竭力找到一種謀生方式,它是其天賦及能力所允許的最輕巧、最便當的謀生方式。

     這些人當然是文明社會的禍根。

    但他們也是些蠢人,因為他們并不顧及我們已經說過的那些話,卻朝着使他們生活吃苦的法律疏漏大聲吼叫。

    而聰明人則滿足于極力小心不讓自己被那些疏漏所害,而并不去抱怨任何人類精明審慎都無法防止的東西。

    49 [B]他們被稱作騙子,但拒絕這名, 嚴肅的勤勞者也是同樣情形。

    (第4頁第5行) 我承認,這隻是在不偏不倚地恭維一切從業者。

    然而,倘若我們能夠充分理解騙子這個字的全部含義,并且懂得:每個人的誠實都不是發自内心的,每個人都在将己所不欲施予他人,那我便不會對這個指控提出質疑,而隻能說它成立了。

    買主與賣主無不依靠無數詭計行事,用它們互相鬥智;縱使在最光明正大的交易者當中,每天亦都在允許并實行這種做法。

    這使我看到:商人總是能夠發現自己貨物的缺點,那些缺點降低了貨物的價值;不,任何時候都不向買主拼命掩蓋貨物的缺點,你能找到一個這樣的商人麼?昧着良心,對自己的貨物大吹大擂,将貨物誇耀得超過其實際價值,以更快地将它們銷售出去,你可曾見到過不這樣做的商人?50 德西奧(Decio)是個極有錢的商人,向海外一些地方大量訂購白糖。

    他正與阿爾桑德(Alcander)進行一大宗白糖買賣的談判,此人是西印度群島一位出名的商人。

    雖然兩個人都對市場了如指掌,卻無法達成協議,因為德西奧是個殷實的商人,認為自己應當出比任何人都低的價錢買進白糖;而阿爾桑德亦與他相同,他并不缺錢,所以堅持自己的出價。

    兩人在交易所附近一家小酒館裡談交易時,阿爾桑德手下的一個人給主人送來了西印度群島來的一封信,信中告訴他:正有大量白糖運出到英國,其數量比預計的要多得多。

    此刻,阿爾桑德的最大希望是:在這個消息公布之前,按照德西奧的買價賣掉白糖。

    可是,他是隻精明的狐狸,認為自己既不能顯得急不可待,又不能坐失買主。

    于是,他便中斷了正在進行的談判,顯出一副愉快的心情,聊起了宜人的天氣,并由此談到他從自己花園中得到的樂趣,還請德西奧到自己的鄉間别墅去,那裡離倫敦至多隻有十二英裡。

    時值五月,實際上,那是個星期六的下午:德西奧是個單身漢,在下個星期二之前,他不用在城裡做生意。

    于是,德西奧便接受了對方的盛情邀請,兩人坐上阿爾桑德的馬車出發了。

    當晚及次日,德西奧受到了熱情款待。

    星期一上午,德西奧到阿爾桑德的别墅外面享受散步的樂趣,滿足了自己的願望。

    他散步回來時,恰好遇到一位熟人,此人告訴他:昨夜有消息說,巴巴多斯船隊毀于一場暴風雨,還說,在他出來之前,勞埃德咖啡館注26已經證實了那個消息,那裡的人都認為,到交易時,白糖價格将上漲百分之二十五。

    德西奧回到阿爾桑德那裡,立即恢複了在那個小酒館中斷的談判。

    阿爾桑德對自己手下人的消息确信不疑,并不開始繼續談判,一直拖到晚餐的時候。

    他看到自己拖延成功而喜不自勝。

    不過,阿爾桑德其實萬分急于賣掉自己的白糖,而對方卻更是急于買進白糖。

    然而,兩人都懼怕對方,因此在絕大部分時間裡,他們都裝出全然無動于衷的模樣。

    最後,德西奧被自己聽到的消息弄得心急火燎,認為再拖延下去可能有風險,便下定決心,同意按照阿爾桑德的出價做成這筆生意。

    翌日,兩人回到倫敦,那個消息被證明是真的,德西奧在這樁白糖交易中省了五百鎊。

    阿爾桑德雖然曾想竭力戰勝對方,卻自食其果,損失了錢。

    然而,所有這一切交易卻全都是公平合理的。

    但我敢斷定:這兩個人誰都不願對方用自己施于對方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51-52 [C]有些士兵不得不去投身戰役, 若能幸存,他們便會獲得榮譽。

    (第6頁第11行) 人人都想獲得他人的好評,這個欲望實在是永無止境,以緻盡管人們被迫違反自己的意願而被拖入戰争,有些人因為自己的罪行而被迫去打仗,因而不得不在種種脅迫之下作戰,并且常常是在鞭笞之下去作戰,他們仍會因為自己本來打算避免的作為而受到尊重,隻要那是他們力所能及的即可。

    然而,一個人理性的分量若與他的驕傲相同,他便不會對贊揚感到欣喜,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并不配得到那贊揚。

     所謂榮譽,就其真切的含義而言,不是别的,而隻是來自他人的好評而已。

    榮譽被看作是一種多少具備實在性的東西;而展示榮譽時則多少總是喧嚣或熱鬧的。

    我們說君主是榮譽的源泉,意思就是說君主擁有一種權力,即通過頭銜或者儀式(或兩者兼有)為他喜歡的人加上印記。

    那記号将如同君主發行的貨币一樣流通,為其擁有者赢得每個人的好評,無論他配不配得到。

    53 榮譽的反面是惡名,或叫恥辱。

    惡名是來自他人的惡評或者輕蔑。

    榮譽被視為對良好行為的嘉獎;恥辱則被看作對惡劣行為的懲罰。

    這種來自他人的輕蔑表現得愈公開、愈極端,遭受輕蔑者的名聲便愈低下。

    從這種恥辱産生的效果看,它亦往往被稱為羞恥。

    這是因為:榮譽之善與恥辱之惡雖是虛的,但羞恥卻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感受。

    羞恥意味着一種激情,一種能夠産生種種相應症狀的激情。

    羞恥支配我們的理性;要消弭羞恥,就必須像消弭其他激情那樣付出巨大努力,進行自我克制。

    生活中最為重要的行為往往都受制于這種激情對我們的影響,因此,透徹理解羞恥這種激情,必定有助于說明世人對榮譽和恥辱的看法。

    所以,我下面将要詳細地描述這種激情。

     首先,我要給羞恥這種激情下個定義。

    我認為,我們不妨将羞恥稱作對我們自身不值得尊敬之處的一種悲哀的反思,它來自對一種事實的領悟,即其他人若知道了我們這些不值得尊敬之處,必定會對我們心生輕蔑,無論他們是當真知道還是可能知道,均會如此。

    唯一具備足夠分量、能用來反駁這個定義的說法是:其一,天真無邪的處女常常會感到羞恥,她們即使無辜,亦會臉紅,并且根本無法對這個弱點做出合理的解釋;其二,男人亦時常為别人感到羞恥,而他們與那些人既無交情,亦非親戚;所以說,羞恥可以産生上千種表現,而上述定義卻不能涵蓋那些表現。

    對此,我的回答是:我們首先要考慮到,女人的羞怯乃是習俗及教育的結果。

    羞怯使她們對一切不合時宜的袒露身體和污言穢語感到恐懼,心生憎惡。

    不僅如此,所有最貞潔的年輕女子(盡管年輕)還往往都富于幻想,将想象中的事情的種種意念混淆起來,卻絕不會将那些意念告訴給任何人。

    因此我認為:對一位未經世事的處女當面說下流話,這會使她擔心:有人會認為她懂得那些話,因此便以為她懂得那類勾當,以為她并不希望被認為對那類勾當一無所知。

    她想到了這一點,想到人們那些想法會對自己不利,便産生了那種被我們稱作羞恥的激情。

    無論是什麼(盡管都與淫蕩相去不遠)使她産生了我方才暗示的那套想法(她将那些想法視為有罪),其效果全都相同,尤其是在男人面前,隻要她的羞怯還起作用。

    54-55 若想證明這一點是正确的,那就讓那些男人在同一位貞潔的年輕女子隔壁的房間裡,随心所欲地大放淫穢之辭。

    在隔壁房間裡,那女子料定自己不會被發現,便會毫不臉紅地聽着那些話(倘若不是谛聽的話),因為此時她認為自己與任何人都毫不相幹。

    倘若隔壁的那場談話竟使這女子面頰飛紅,那麼,無論其無邪的想象想到了什麼,我們都能斷定:在這種情況之下,其臉紅完全是因為一種像羞恥一樣的激情在使她苦惱。

    不過,倘若在同一個地方,她聽見有人在議論她的某些必定使她丢臉的事情,或者提到任何一件她私下感到内疚的事情,那她十有八九都會感到羞恥并會臉紅,盡管誰都沒看見她,因為她有理由感到恐懼,即害怕人們知道了這一切會瞧她不起。

     上述反駁的第二個論據是,我們時常會為别人感到羞恥和臉紅。

    這種情況并不因為别的,而完全是因為:我們将他人的境況過于拉近我們自己的境況了。

    所以,看見旁人面臨危險時,人們才會發出尖叫。

    我們以過分急切的心情去思索一種應當責備的行為(倘若是我們自己的)對我們的影響。

    我們的精神,繼而是我們的血液,亦随之不知不覺地産生同樣的運動,仿佛那個行為就是我們自己做出的,于是必然會産生種種相同的症狀。

    56 在強于自己的人面前,不成熟、無知以及無教養者會感到羞恥,盡管這似乎毫無理由,但這種羞恥卻總是伴随着(并且往往是來自)一種意識,即意識到自身的弱點及無能。

    最謙遜的人,無論他何等心地善良、聰穎博學和富于修養,都絕不會沒有出于某種内疚和不自信而感到過羞愧。

    有些人由于生性質樸和缺乏教育,毫無理由地屈從于羞恥這種激情,或每每被這種激情所征服,我們稱之為腼腆。

    有些人由于不尊重他人,錯誤地估計自己的能力,卻并未學會在必要時不受這種錯誤估價的影響,我們稱之為厚顔無恥或不要臉。

    人身上包含着何等奇特的矛盾!羞恥的反面乃是驕傲(參見評論M),然而任何人若從未感到過哪怕半點驕傲,便絕不會産生羞恥之情。

    這是因為:我們全都格外在意旁人對我們的想法,我們的一切行為都完全出于我們對自己的無比尊重,别無其他。

     這兩種激情當中包含着大多數美德的種子,是我們身上實實在在的東西,而不是什麼虛幻的品質。

    種種明白無誤、各不相同的影響便能夠展示這一點,盡管我們剛一受到其中任何一種激情的影響便立即産生理性。

     一個為羞恥所壓倒的人往往會萎靡不振。

    他的心髒感到冰涼和緊縮,血液從心髒飛向身體四周;臉在發燒,脖子和胸部的一部分亦如火燎。

    他的心情沉重如鉛。

    他低垂着頭,目光惶惑,緊盯着地面。

    此刻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打動他。

    他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厭倦,衷心希望自己能夠消失得無影無蹤。

    反之,當他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因驕傲而喜不自勝時,他便産生了種種截然相反的症狀。

    他的精力使動脈的血液激增搏動,一種非同尋常的溫暖使他心髒力量倍增,擴張膨脹;他的四肢卻很涼爽。

    他感到自己輕飄飄的,以為自己能夠踏在空氣上。

    他昂首四顧,目光活潑。

    他為自己的存在而愉悅,往往喜歡發發火,并常為世人能夠注意到他而感到高興。

    57 羞恥這種成分在使我們能夠互相交往方面是何等不可或缺,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羞恥乃是我們本性中固有的。

    每當受到羞恥之情的影響,人人都會以懊悔的心情屈從于它,并盡可能地防止它産生。

    然而,交談的巨大快樂卻依然建立在羞恥的基礎之上。

    倘若人類的總體并不受羞恥之心的支配,那便沒有一個社會能夠得到改良。

    所以,羞恥感造成了諸多麻煩,人人全都竭力自衛,因此,奮力防止這種不舒适感的人,便有可能依靠自己的成長在很大程度上克服其羞恥感。

    然而,這種做法于社會卻是有害的,因此,自一個人的幼年時期直至其全部受教育時期,我們便竭力增強,而不是削弱或壓抑其羞恥感,而我們對此提出的唯一補救措施,乃是要求他恪守某些規則,以防止這種麻煩百出的羞恥感可能使他做出的那些事情。

    不過,若要使他徹底擺脫羞恥感,或者治愈他這種感覺,政治家倒甯願剝奪他的生命。

    58 我所說的規則,就在于巧妙地節制我們自身,壓抑我們的欲望,以及在他人面前隐瞞我們心中的真實感覺。

    有些人在幼年時代并未學會遵守這些規則,在以後的成長過程中,他們便極少獲得進步。

    要獲得我所提到的那種造就并且加以完善,最有效的東西就是驕傲之心與常識。

    我們極度渴望他人的尊重,我們想到自己為他人所喜愛、甚至可能為他人所贊美而飄飄欲仙,這些都相當于對克服最強烈激情的超值報償,因此,它們便使我們遠離一切能給我們造成恥辱的言行。

    為社會的幸福與完善,我們主要應當隐瞞起來的激情是:貪欲、驕傲以及自私。

    因此,&ldquo羞怯&rdquo這個字便具有三層含義,因其掩飾的激情不同而各不相同。

    59 第一層含義乃是羞怯的一個分支,通常使其對象以貞潔而感到自負。

    它是一種真摯而痛苦的努力,即在他人面前全力撲滅和隐瞞我們那種天然性向,而大自然賦予我們這種性向,目的是繁衍人類這個物種。

    有關這種做法的課程,在我們有機會學習或理解這些課程的有用性之前很久便開始教給我們,如同教給我們語法那樣。

    因此,在我所暗示的那種自然沖動尚未給兒童造成任何印象之前,他們便常會出于羞怯而感到羞恥并臉紅。

    一個自幼便被施以羞怯教育的女孩,在她不到兩歲的時候,便可能開始觀察到(與她交談的)那些女人如何小心翼翼地在男人面前掩飾自己。

    大人亦通過教訓及實例向她灌輸同樣的謹慎守則。

    因此,這女孩很可能在六歲上便羞于露出自己的腿,卻既不知道究竟為什麼露腿是可恥的,亦不曉得她的羞澀究竟意味着什麼。

     要做到羞怯,我們首先便應當避免一切不合時宜的身體袒露:倘若一個國家的風尚允許,袒露脖頸上街的女人便沒有什麼錯處。

    若時尚要求女人胸衣的領口開得極低,一位鮮花盛開的處女便可以毫不懼怕任何來自理性的責難,而向世人顯示: 她聳起的雙乳多麼堅實,似白雪一樣, 在豐滿的胸膛上相距好遠,各自生長。

    60 與此同時,她卻會因為被人看到腳踝而痛苦,因為時尚要求女人藏起雙足,而露出腳踝則打破了羞怯。

    若一個國家的禮法要求女人遮起臉龐,那麼,露出半個臉的女人便是厚顔無恥的。

    羞怯的第二層含義,用我們的語言來說必是貞潔。

    它不僅要求自己不講下流話,而且要遠離污言穢語。

    換句話說,不可提及屬于我們這個物種的繁殖行為,至少,那些與我們的繁殖行動之間存在着遙遠聯系的詞句,是絕不該宣之于口的。

    羞怯的第三層含義是:一切每每能夠玷污想象的姿勢及行動,即一切能夠使我們想到我所說的淫穢事物的姿勢及行動,全都應當以極大的謹慎加以杜絕。

     不僅如此,年輕女子若要被視為教養良好,還應當在男子面前使自己的一切行為顯得穩重,從不接受男子的恩惠,更不給予男子恩惠。

    除非這男子年事很高,或為直系親屬,或者施受恩惠的任何一方的地位大大高于對方,她的做法才有開脫的理由。

    教養良好的年輕女士不但嚴格警惕自己的行動,亦嚴格警惕自己的外表。

    從她眼裡,我們可能看到一種極為自重的意識,它雖非出于懼怕堕落,卻使她決心在任何條件下都不放棄這種自重。

    對假裝正經的女人,人們已經給予了上千種諷刺;同樣,對貞潔美女無憂無慮的優雅舉止及漫不經心的風度,人們亦給予了同樣多的贊譽。

    然而,更聰明的人都會肯定:與具有令人望而卻步的目光、時刻警惕的美女相比,微微含笑的美女那種自由開放的面容更帶誘惑性,更能使誘引者想入非非。

    61 一切年輕女子都應當謹遵這種嚴格的節制,尤其是處女,隻要她們十分看重文雅精明人士的尊重,便應當如此。

    男人的行動自由要大得多,因為男人的欲望更為強烈,更難控制。

    若将同樣嚴苛的戒律加在男女兩性身上,那麼,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便都不會首先做出行動,一切上流社會人士當中的繁衍則必定停滞下來,而這種結果遠遠不是政治家們所期望達到的目标。

    因此,較為恰當的辦法是:讓那個最因嚴格戒律而吃苦的性别得到松弛,放縱其性欲,制定一些規則,以減弱其嚴格的自我約束,因為其激情最為強烈,而嚴苛限制的重負将會是最難忍受的。

     因此,男人便被允許公開表露自己對女人的崇拜和無比尊重,并在與女人相伴時表現出比以往更大的滿足、更多的歡愉和興奮。

    男人不僅可能在一切場合裡都對女人彬彬有禮,更殷勤周到,而且可能承認自己肩負着保護她們的義務。

    男人可能贊美女人的良好品質,想方設法地以誇大之辭頌揚女人的優點,并使自己的言談舉止符合良好的常識。

    談論愛情時,他或許會為美女的嚴格自律而喟歎和抱怨。

    男人有權以自己的目光說出絕不允許他宣之于口的意思,他用眼睛的語言随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以分寸得體的方式、以突如其來的短暫瞥視來完成這種行動。

    然而,追求一個女人時與她距離過近,或将目光緊盯在那女人身上,這些做法卻全然有失風度,其理由十分明顯:這會使女人感到不安,并且,倘若這女人尚未被藝術和自我掩飾所充分加固,這些做法便會使她陷入無形的慌亂之中。

    眼睛乃是心靈的窗口,因此,這種無恥的凝視會使一個沒有經驗的不成熟女人驚慌失措,生怕被男人看穿心迹,生怕那男人會發現(或者生怕自己已經洩露了)自己的想法。

    這使她如同在經受一場沒完沒了的拷問,迫使她透露自己那些隐秘的欲望,并且似乎旨在從她嘴裡強索出重大實情,而羞怯卻吩咐她要竭盡全力地否認這個實情。

    62 衆人幾乎無法相信教育具有何等巨大的力量,因而将男女羞怯的差别歸因于自然天性,而這種差别卻完全來自早期教育:一位小姐尚不到三歲,大人便日複一日地告訴她要藏起自己的腿,她若露出了自己的腿,便會遭到大人最嚴厲的申斥;而一位同樣年歲的男性小主人則被吩咐穿好外套,并要像男人那樣小解。

    包含着全部文雅禮貌的種子的,不是别的,而正是羞恥與教育。

    既無羞恥感,又沒受過教育的人往往明白講出心中的實情,往往直接說出自己内心的感覺,盡管他們沒有其他錯處,他們仍然是地球上最令人鄙視的動物。

    倘若一個男人竟然告訴一個女人:他認為她最适于用來繁殖他的後代,她亦如此認為;在那一刻,他産生了一種圍着她轉的強烈欲望,于是便為了那個目的而抓住了她,那麼,其結果必定是:這個男人會被稱為畜生,而那女人會逃之夭夭,而任何文明的人群都永遠不會接納這個男人。

    任何人,隻要具有一丁點羞恥感,都會甯願壓抑性欲這種最強烈的激情,也不願被如此對待。

    不過,男人卻無須撲滅其種種激情,而隻要将它們隐瞞起來即可。

    美德吩咐我們克制激情,而良好教育卻僅僅要求我們隐瞞自己的欲望。

    對于女人,一位時髦紳士的強烈欲望并不亞于那個畜生般的家夥,但這紳士卻以另外一種方式去行動。

    他先說服那女士的父親,并表明自己具備養活其女兒的傑出能力。

    這樣一來,這紳士便被允許與那女士交往。

    然後,他通過阿谀奉承、屈從逢迎、種種禮物以及殷勤周到,竭力獲得那女士的好感。

    他若能獲得這種好感,那女士立刻便會在衆人面前以最莊重的方式向他投降。

    到了晚上,這兩人同床共枕時,那最克制的處女非常馴服,聽任這男人随心所欲,其結果就是:男人甚至不曾提出要求,便如願以償了。

    63-64 翌日,這兩人開始接待賓客,而誰都不會恥笑他們,誰都不會對他們的所作所為說上半句。

    至于這對年輕夫婦本身,兩人對對方的注意并不比前日更多(我這裡指的是教養良好者)。

    他們像平時一樣吃喝娛樂,沒有什麼使他們感到羞恥的事情。

    他們被看作世上最羞怯的人,實際上他們可能就是這樣的人。

    我這番話意在表明:隻要具備了良好的教養,我們便絕不會苦于縮減感官快樂,而隻會為男女間的相互幸福而勞作,并且會互相幫助,共享一切奢華的世俗舒适。

    我所說的那種良好紳士不必比野蠻人還強烈地進行自我克制,而後者行事,則比前者更多依賴自然法則與真誠。

    一個男人若按照自己國家習俗的方式去滿足自己的欲望,他便不必害怕任何責難,倘若他的性欲比公羊、公牛還要強烈,結婚儀式一旦完結,他盡可以全力沉浸在快樂狂喜與歡樂之中,使自己精疲力盡;隻要其體力和男子氣許可,他可以放縱地反複激起并沉溺自己的種種欲望;他可以放心地嘲笑竟然想斥責他的智者,因為所有的女人以及十分之九的男人全都站在他一邊。

    不,這男人可以根據對自己放縱激情的狂怒,自由自在地評價自己,而他愈是耽迷淫欲,愈是竭力放縱色情享樂,他便愈能更迅速地獲得祝福以及女人的好感,不僅是年輕、虛榮和淫蕩女人的好感,而且包括謹慎、莊重和最清醒的主婦的好感。

    65 無恥乃是一種惡德,但我們卻不可以因此說:羞怯乃是一種美德。

    羞怯建立在羞恥心之上,是我們天性中的一種激情,其好與壞取決于以它為動機的行為如何。

    羞恥心可能阻止一個妓女當衆向一個男人讓步,同樣的羞恥心也許會使一個腼腆善良的女人(由于被其脆弱所征服)殺死自己的嬰兒。

    各種激情偶爾也能夠造成好結果,然而,惟有在克服激情中才有益處可言。

     羞怯中若包含着美德,它便應當是一種黑暗中的力量,與光明中的力量相同,但它卻并不如此。

    追求享樂的男人們深知這一點,他們從不顧及女人的美德,因而能夠戰勝女人的羞怯。

    所以,誘引者并不在正午向女人進攻,而是在夜間偷掘戰壕,去侵犯女人。

    66 Illaverecundisluxestpr&oeligbendapuellis,Quatimiduslatebrassperathaberepudor. (逡巡的白天過後是躍躍欲試的少男少女, 訂婚新郎為羞恥找到了何等怯懦的口實。

    注27) 殷實者因其偷情的快樂而犯下罪孽,卻有可能并不暴露于人;但女仆以及更為貧窮的女人卻幾乎無法掩藏自己身懷六甲的大腹,至少無法掩藏她們生下的嬰兒。

    一個出身良好的不幸姑娘很可能被棄于貧困,除了做保姆或女仆,别無生計。

    她也許勤勉,忠實,有禮貌,并且格外羞怯,倘若你願意,還可以說她十分虔誠。

    她可能會抵禦種種誘惑,并長期保持貞潔。

    然而,在一個不幸的時刻,她将自己的名譽交給了一個有權有勢的騙子,而此人後來卻抛棄了她。

    倘若她懷了孕,她的愁苦便更加無法言表。

    她陷入了這種悲慘境況,不能自拔。

    羞恥的恐懼時時襲擊她,每想到此她都幾乎魂不守舍。

    她所在的那個家庭的全體成員都對她的美德給予嘉許,她的上一位女主人甚至将她看作了聖女。

    嫉妒她美德的敵人是何等歡欣!親戚對她又是何等蔑視!現在,她愈是羞怯,陷入恥辱的恐懼愈使她張皇失措,她想到的解決辦法便會愈加邪惡、愈加殘忍,那個辦法既對不起她自己,亦對不起她腹中的胎兒。

    67 人們通常以為:一個毀掉自己嬰兒的女人,一個毀掉自己親骨肉的女人,心中必定包含着大量的殘忍,是個野蠻的妖魔,與其他女人殊然迥異。

    然而,這種看法卻往往是錯誤的。

    由于對種種激情的性質及力量缺乏了解,我們才會産生這種誤解。

    這個女子以最該詛咒的方式殺死了自己的私生子,同是這個女人,若後來結了婚,亦會悉心照料自己的嬰兒,珍愛自己的嬰兒,對嬰兒産生最慈愛的母親所能感到的全部溫情。

    所有的母親都愛自己的孩子;但這種愛乃是一種激情,一切激情又全都以自戀為核心,因此,這種激情便可能被任何更高的激情所壓倒,以滿足那同一種自戀,若沒有其他幹擾,這種自戀将使她溺愛自己的後代。

    盡人皆知,一般的妓女幾乎很少殺死自己的孩子;不,就連搶劫犯和殺人犯亦極少犯下這種罪行。

    這并不是因為此輩不那麼殘忍或者更具美德,而是因為他們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羞恥心,而對恥辱的懼怕已經幾乎不能影響他們了。

    68 對一切無法被我們感覺到的事物,我們的愛都是可憐而微不足道的。

    所以說,女人對自己所懷的胎兒絕不懷有天然的愛,女人的溫情乃始自嬰兒誕生之後,而她們在嬰兒降生之前所體驗的那種感情,乃是理性、教育以及顧及責任的結果。

    縱使頭一個孩子降生之後,母愛亦相當微弱;随着對孩子的感覺的加深,母愛才漸漸增強,并達到驚人的高度,而此時的孩子已經開始通過種種動作來表達自己的悲歡,使人知道自己的需要,對新奇的事物表現出愛,并且能夠表現出多種多樣的欲望。

    為了養育和救助自己的孩子,婦女們要承擔何等的勞作,要經曆何等的艱險!為了孩子,婦女們要表現出何等超出其性别的力量與堅韌!然而,連最卑劣的女人亦曾拼命盡力而為之。

    人人都出于天性和自然性向的激勵而如此行事,全不考慮這種做法給社會帶來的害與利。

    我們享受歡娛,其中絕無益處可言,其産生的後代往往被父母的溺愛所毀滅,并且無可挽回。

    這是因為:盡管兩三歲的幼兒若被沉浸在母親的呵護中會生活得更好,但以後若不适度節制這種呵護,它便會将孩子完全慣壞,竟至将許多孩子送上絞架。

     讀者若是認為我對羞怯的這一分支的叙述過于冗長(我們借助它去極力使自己顯得貞潔),那麼,我将使讀者改變這個看法,因為我對其餘部分的論述将十分簡要。

    通過這部分論述,我們将使人相信:我們對他人的尊重超過了我們對自己的估價;我們最不顧及的,乃是我們自己的利益。

    這種值得贊賞的品質,通常被稱為風度與良好教養,表現為一種時髦的習慣,人們通過教訓和實例養成了這種習慣,那就是:迎合他人的驕傲和自私,并以判斷及機敏去掩飾我們自己的驕傲與自私。

    這種做法隻能用于和地位與我們相等或比我們更高者打交道,我們與這種人相處感到平和親善。

    這是因為:我們的溫文有禮絕不可違背榮譽的規則,亦不應影響仆人以及其他靠我們為生者對我們應有的尊重。

    69 我相信:做了上述提醒之後,這個定義便能夠通用于所有能被稱作良好教養或惡劣舉止的實例上了。

    從人類生活的全部事件和讨論當中,從所有國家及一切時代找出一個完全不包含羞怯或無恥的實例,找出一個無法以羞怯或無恥去解釋的實例,這将是極為困難的。

    向一個陌生人索取大量的恩惠,卻無所顧忌,這樣的人被稱作厚顔無恥,因為此人公開表現了其自私,卻沒有顧及他人的自私之心。

    我們也許從中看到一個男人何以要盡少提及其妻子、孩子以及一切為他所珍愛的東西,并且難得提及他自己,尤其是很少以此誇耀。

    教養良好者也會渴望、甚至是貪求他人的贊美和尊重,但當面贊美卻有悖他的羞怯,其理由是:在尚未得到砥砺提高時,所有的人聽到對自己的贊美都會格外愉快;我們全都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因此,看到一個人在公開享受這種快樂、而其中沒有我們的份,我們心中便會油然産生自私的念頭,并立即會嫉妒這個人,甚至憎恨他。

    所以,教養良好者會隐藏起自己的歡樂,并且矢口否認自己的歡樂,以這種手段去安慰和平息我們的自私,從而躲避了我們的嫉妒和憎恨,否則,他很有理由對它們心懷恐懼。

    我們自童年時代起便看到:泰然聆聽對自己的贊美者每每都要受到嘲笑,因此,我們很可能竭力躲避那種歡樂,久而久之,每當他人要當面稱贊我們時,我們都會感到不安。

    然而,這并不等于說我們因此要接受天性的指使,而是說我們要将天性包裹在教育和習俗之中,因為倘若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因為被人贊美而感到快樂,那麼,拒絕這種贊美便絕非出于羞怯了。

    70-71 從一道菜肴當中,有風度者并不取其最佳,相反,他取其最劣;除非迫不得已,他總是從一切東西當中取最無所謂的一份。

    他依靠這種禮貌,将最佳的東西留給他人,而那些東西則是對全體在場者的一種恭維,人人都會因此而感到愉快。

    衆人愈是自戀,便愈是不得不贊同他這種舉止,于是對他漸漸心生感激,因而無論是否情願,都會對他産生良好的印象。

    依靠這種風度,教養良好者逐漸暗自赢得了與之交往的所有人群的尊重。

    若說他從中一無所獲,那麼,一個自傲者想到人們心中對他的喝彩時的快樂,已經遠遠超出了人們贊美他以前的自我克制帶給他的快樂,而衆人對他的好評,則對他的自戀做出了超值的回報,彌補了他在對他人的殷勤有禮中所蒙受的損失。

     在六位文雅有禮的人士面前,有七個或者八個蘋果或桃子,其大小幾乎一緻,那有權最先挑選者所挑選的水果(倘若這些水果具備任何明顯差别),将是連孩子都知道是最差的那隻。

    此人這樣做,目的是做出一種讨好的暗示,即他認為和他在一起的人都具備比他更高的優點,他願意讓所有人得到的水果都比他得到的更好。

    這種習俗和普遍的行為方式,雖說使我們對這種時髦的欺騙十分熟悉,卻沒有使我們對其荒謬感到震驚。

    這是因為:倘若人們直到二十三四歲以前都習慣于誠實吐露心中所想,并依據自己内心的天然感覺行事,那麼,人們便不可能不在做出這種滑稽舉止時或者放聲大笑,或者怒火滿腔。

    不過,有一點卻是确定無疑的,即這樣的行為能使我們更容易彼此容忍。

    72 了解我們自己,并能明确的區分良好品質與美德,這是極為有益的。

    社會的紐帶強迫每個社會成員都對他人懷有一定程度的尊重;社會地位最高的人,即使是當着一個帝國中最為低賤的人,也不應失去這種尊重。

    然而我們獨處時,我們遠離了衆人,處在衆人可以感知的範圍之外,諸如&ldquo羞怯&rdquo和&ldquo無恥&rdquo這樣的詞語便失去了意義。

    一個人可能是邪惡的,但他獨處時卻不會是不知羞恥的,而從不傳達給他人的思想亦絕不會是厚顔無恥的。

    一個高傲的人或許會極力隐瞞自傲,以緻誰都無法發現其驕傲,不過,此人卻從這種激情中獲得了比另一個人更大的滿足,而後者則放縱自己,向所有的人展示自己的驕傲。

    良好的風度與美德或宗教毫無關系,它并非壓抑種種激情,相反,它煽動種種激情。

    有理智、有教養者以最為娴熟的技巧掩藏自傲之時,亦是他最能取悅于自傲之心的時刻。

    他斷定一切判斷力良好者都會對他的行為給予贊揚,他享受這種贊揚,其樂融融,而短視而傲慢的市府議員則與這種快樂無緣,他的臉上帶着明目張膽的高傲,對任何人都不脫帽施禮,極難得屑于和比自己身份低的人說上一句話。

    73 一個人無須克制自己,并且根本無須戰勝自己的激情,便可以謹慎地避免做出任何被世人看作出于驕傲的行為。

    他犧牲掉的,可能僅僅是自傲的那個乏味的外露部分,而隻有愚蠢無知者才會從那個部分中得到快樂。

    他換取的是内心的那部分自傲,而最高尚的人以及最受推崇的天才,則懷着極樂之情,默默以這種自傲為生。

    在有關儀禮及社會聲望的辯論中,顯赫的上流人士的驕傲最引人矚目,在這些地方,他們有機會給自己的惡德披上美德的外衣,使世人相信:世人的挂慮,世人對其職責尊嚴或者其主人榮譽的關切,乃是他們個人自身的驕傲及虛榮使然。

    所有使節及全權大使進行談判時,這一點表現得最為明顯,并且,一切能夠看到公共契約中的交易的人,亦能夠看到這一點。

    趣味最高雅者,隻要任何人能夠發現他們是自尊自重的,他們便根本不喜歡自己的驕傲,這永遠是千真萬确的。

    74 [D]這是因為沒有一隻蜜蜂不想, (我不說,)獲得比他應得的更多; 但這個念頭卻不敢讓人知道。

    (第7頁第15行) 我們對自己無比尊重,對他人評價很低,這使我們在一切關乎自己的事情上做出極不公正的判斷。

    很少有人能夠被這樣的理由說服:與他們售出的東西相比,他們獲得的已經太多。

    無論他們的收獲何等非同尋常,他們都不會承認這一點。

    同時,他們卻為了一丁點蠅頭小利而抱怨賣主。

    因此,賣主的利潤之微,便成了最能打動買主的理由。

    商人通常為了自身利益而不得不扯謊,編造出上千個不着邊際的故事,卻不願透露他們從自己的商品中真正獲得了多少利潤。

    誠然,一些老商販也會裝作比其鄰居更為誠實(更常見的情況是裝作更高傲),對顧客往往不多說話,并拒絕按照低于最初标價的價格出售自己的貨物。

    然而,此類商人卻全是最狡猾的狐狸,他們知道:有錢人若粗暴無禮,其收獲往往比殷勤有禮者更多。

    粗俗者以為:從一個神情嚴肅、表情愠怒的老手那裡,他們能發現的誠意比從一個恭順的、自鳴得意的年輕新手那裡更多。

    然而,這是個莫大的錯誤。

    倘若他們是綢緞商、布料商之類,他們的同一類商品便會有許多品種,于是,你很快會得到滿足。

    仔細察看他們的貨物,你便會發現:每一種貨物上都标着商人自己才能看懂的記号,而那正是一個确鑿的标志,說明在隐瞞自己貨物的真實價值方面,這兩類商人同樣小心仔細。

    75 [E]他為此付出,像你們賭徒所做, 盡管機會公平,但在輸家赢得 他們所赢之前,他們從未赢過。

    (第7頁第18行)76 這是一種普遍的做法,隻要目睹過賭博,任何人都不會不知道這種做法。

    所以說,人的天性中必定存在導緻這種做法的某種原因。

    不過,許多人都認為尋覓這個原因乃是一件殊不可取的事情,因此,我情願讀者跳過這一條評論不看,除非他具備十足的好脾氣,并且根本無事可做。

     在輸家面前,賭博的赢家通常都竭力隐瞞自己的收益。

    在我看來,此種做法乃出于一種感激、憐憫以及自我保護交加的心思。

    獲得利益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自然而然地心懷感激。

    隻要受到這種感激之情的影響,隻要它使人們感到溫暖,那麼,人們的言行便全然都是真實的,發自内心的。

    然而,一俟這些言行完畢,我們做出的反應便通常全都出于對美德、良好風度、理性,以及對義務的考慮,而無一出于感激了,因為感激乃是一種産生于天然性向的動機。

    我們對自己過分的愛駕馭着我們,有如暴君,77迫使我們根據是否能做出有利于我們的行動去評價每一個人;對一些沒有生命的東西,我們還往往心懷好感,因為我們認為那些東西能為我們帶來眼前的利益。

    我們若考慮到這一切,便不難發現:我們之所以對輸給我們錢的人感到愉悅,乃是出于一條感激的原理。

    其第二個動機則是憐憫,因為我們意識到了輸家的懊惱。

    我們渴望每個人的尊重,因此,我們害怕由于自己造成了輸家的損失而失去他們對我們的尊重。

    最後一個動機是:我們意識到了輸家對我們的嫉妒,因此,自我保護意識便使我們極力減輕使我們心生憐憫的義務及理由,并且希望輸家對我們不那麼心懷惡意,不那麼妒火中燒。

    當激情得到最有力的表現時,它們便盡人皆知了。

    一個掌權者給予一個人很高的官位,因為掌權者年輕時曾受過此人一點小小的恩惠,我們将這掌權者的行為稱為感激。

    一個失去孩子的女人嚎啕大哭,絞扭雙手,主宰她的激情乃是悲恸。

    我們見到巨大不幸(例如一個人摔斷了腿或者腦漿迸裂)時感到的不安,每每被叫做憐憫。

    然而,種種激情的溫和表現及輕微征候,卻往往被忽略或誤解。

    77 要證實我這個論斷,隻需看看赢家與輸家之間通常産生的那些激情即可。

    赢家産生的激情每每是感激,而隻要輸家不發火,前者還往往會産生歉疚之情。

    赢家始終在準備讨好輸家,情願萬分謹慎,表現出極佳的風度,以糾正自己的錯誤。

    輸家則很不自在,吹毛求疵,悶悶不樂,或許還會詛咒咆哮。

    不過,隻要輸家的言談舉動并非故意與赢家作對,赢家便會占盡便宜而又不會得罪輸家,不會使輸家心煩意亂,不會與輸家結怨。

    有句格言說:必須允許輸家抱怨。

    注28這一切都說明:人人都認為輸家有權抱怨,有權因為自己的損失而得到憐憫。

    我們之所以害怕輸家對我們心存惡意,這分明是由于我們意識到我們已經使輸家不開心,心生恐懼,想到自己比别人更幸福時,我們總會懼怕他人的嫉妒。

    因此,赢家極力隐藏自己的收獲,其意圖便是防止出現他意識到的那些災禍,故而是一種自我保護。

    隻要産生這些擔憂的動機還在,這些擔憂便一直會影響我們。

    78 然而,一個月之後,一星期之後,或者更短的時間之後,有關義務的想法、随後是赢家的感激之情便會消退殆盡,而輸家亦恢複了平素的脾氣,能對自己的損失付之一粲,這時,赢家的憐憫便不複存在了。

    赢家知道自己已經不會招緻輸家的惡意及嫉妒,換句話說,這些激情一旦消失,出于自我保護的擔心一旦不再主宰赢家的思想,赢家便立即會對自己赢得的收獲心安理得,而倘若他萌生了虛榮心,他還很可能會懷着愉悅去吹噓自己的收獲,倘若不是誇大它們的話。

    79 相互懷有敵意,或蓄意挑起争吵的人們一起賭博,或者參與賭博者僅僅是為了獲得炫耀賭技高超這種微不足道的滿足,其主要目的在于獲得勝者的光榮,在這些情況之下,亦可能根本不發生我提到的那些情況。

    各種不同的激情迫使我們采取不同的尺度。

    我所說的那些情況通常産生于一般的金錢賭博中,其參與者冒着喪失其視為有價值的東西的風險,拼命去赢。

    但我知道:即使是指這種賭博,許多人亦都會反對一種見解,即盡管隐瞞自己的收獲使人們感到負疚,但他們絕不會将我所說的那些激情視為那種弱點的起因。

    這毫不奇怪,因為隻有少數人能夠有空去檢視自己,而能夠以正确的方式去檢視自己的人則更少。

    種種激情之于人類,猶如種種顔色之于布料。

    在許多塊不同的布料上,很容易分辨出紅、綠、藍、黃、黑等等顔色;但是,從一塊染着混合完美的複合色的布料上找出所有顔色及其比例,卻隻有畫家才能做到。

    同樣,當激情甚為明顯、隻有一種單一的激情主宰一個人的時候,人人都能發現它;但是,一些行動若來自多種混合的激情,那便很難追溯行動的每個單一動機了。

    80 [F]而美德則已經從政客們那裡 學得了上千狡猾多端的詭計, 在政客們那些美妙影響之下, 美德與惡德結為朋友&hellip&hellip(第9頁第13行) 勤勉的好人養活一家,慷慨地撫育自己的子女,交納稅金,并總是以不同方式成為有用的社會成員。

    他們依靠某種行業為生,這些行業則主要依賴于他人的惡德,或者主要受到他人惡德的影響。

    這些人自己既不去犯罪,亦不去協助犯罪,而僅僅是從事自己的行業,如同藥劑師并不必定去下毒、鑄劍者并不必定去殺人一樣。

    對于這種情況,我們便可以說:美德與惡德結為了朋友。

     商人便是如此。

    他們将谷物和布匹出口到外邦,購回葡萄酒和白蘭地,促進了自己國家的種植業或制造業。

    商人使航運業受益,增加了關稅收入,為公衆帶來了多方面的益處。

    然而,不可否認的卻是:商人最大的依靠乃是奢侈和酗酒。

    這是因為:倘若除非必要便無人去喝酒,倘若除非因健康需要便無人去喝酒,那麼,衆多的酒商、葡萄酒商、制造酒桶的工人等等,這些使這個繁榮的城市分外興旺的人,便會陷入悲慘的境地。

    同樣,倘若國家現在就取締驕傲與奢侈,那麼,用不了半年時間,不僅是紙牌和骰子制造商(他們直接服務于惡德人群),而且還有綢緞商、室内裝潢商、裁縫以及其他許多人便會餓斃。

    81 [G]衆多蜜蜂當中的那些最劣者 對公衆的共同福祉貢獻良多。

    (第9頁第17行)82 我知道,在許多人看來,這個說法或許會顯得極為自相矛盾。

    這些人會向我提出這樣的問題:從盜賊及破門搶劫者那裡,公衆究竟能獲得什麼益處呢?我承認,這些罪犯的确是人類社會的禍害,每個政府都應當極端重視,将他們肅清。

    然而,倘若所有的人都極度誠實,倘若人人都安守自己的東西,而絕不觊觎他人的東西,那麼,國内的半數鐵匠便會失業。

    無論在城鎮還是鄉村,都可以看到衆多的手藝人,他們現在既服務于保衛,亦服務于裝飾;倘若沒有竊賊和強盜,便無人會想到這些手藝人能使我們免受竊賊和強盜的侵害。

     若認為以上結論過于間接,若認為我的論斷依然顯得自相矛盾,那麼,我希望讀者仔細思考一下各種物品是如何被消費的。

    讀者會發現:最懶惰、最懈怠之輩,最能揮霍、最胡作非為之輩,全都必定要為公衆利益做些事情;隻要他們的嘴尚未填滿,他們就會不斷地消耗乃至毀壞一些物品,而它們卻是受雇用的勤勉者日日都要生産、制造和做成的東西。

    此輩的胃口必會使窮人的生計得以維持,必會使公衆的消費得以維持。

    倘若沒有數百萬人像我在《寓言》中所說的那樣, &hellip&hellip被雇來, 目睹他們的手工橫遭破壞,注29 那麼,數百萬的勞動者很快便會死于饑餒。

    83 然而,我們不能根據其行為可能造成的結果去判斷一個人,而要根據事實本身以及引發其行為的動機去判斷。

    一個生性惡劣的守财奴,擁有大量的金錢,幾乎有十萬鎊,然而,盡管他并無财産繼承人,他每年仍然隻肯花費五十鎊。

    這個守财奴若被搶走了一百個或者一千個金币,那麼,這筆錢便必定會進入流通,而國家便會因為這次搶劫而獲益。

    這搶劫給國家帶來的利益,與一位紅衣主教向大衆布施同樣數量的錢給國家帶來的利益,兩者一樣實實在在。

    不過,社會正義和社會安甯則要求絞死搶劫守财奴的那個人或那批人,盡管其中的五六個與搶劫無關。

     小偷和盜賊或因沒有生計而偷盜,或因其誠實勞動之所獲不足以糊口而偷盜,或因天生厭惡恒定的工作而偷盜。

    他們需要滿足自己的感官快樂,需要吃食,需要烈酒,需要放蕩的女人,需要随心所欲的閑散。

    飯館老闆供給他們吃食,賺取他們的金錢,懂得他們的做事方式,因此,他便幾乎是與他這班顧客一樣的大惡棍。

    然而,倘若飯館老闆能夠有效地詐取盜賊的金錢,能夠照顧好自己的生意,并且十分精明,那他便可能賺到錢,并與盜賊顧客關系融洽。

    信貸公司的外出雇員,其主要目的乃是為主顧賺取利潤,讓主顧能夠随意進入任何一家啤酒店享受,并且要當心失去顧客。

    隻要主顧有錢,這雇員便會認為:追問主顧的錢是從何人手裡弄得的,這不是自己該管的事情。

    與此同時,那有錢的啤酒制造商卻将一切都交與仆人管理,雖然根本不懂啤酒釀造,卻能夠擁有私人馬車,能夠款待朋友,能夠輕輕松松、問心無愧地安享快樂。

    他買地皮,造房子,教自己的孩子如何享受富裕生活,卻從未想到過那些倒黴蛋從事的勞作,從未想到過那些傻瓜如何度日,從未想到過那些騙子在商品上做的手腳。

    他大量銷售自己的商品,聚斂巨大的财富。

    84 一個攔路搶劫的強盜獲得大量戰利品之後,給一個自己喜歡的妓女十鎊錢,讓她從頭到腳地換上新裝;而天下是否有品行尚算得端正的綢緞商,其良心使他知道這妓女的行當之後、卻拒絕賣給她一丁點綢緞呢?這妓女必須要有鞋子、長襪、手套以及裙撐,而做女外套的裁縫、縫紉婦、布料商等等,則必定都會從她那裡有所收獲。

    另外,這妓女花出去錢還會養活上百個不同行業的商人,不到一個月,他們便會将這妓女的一部分錢賺到自己手中。

    與此同時,那位慷慨紳士的錢幾近告罄,他便再度铤而走險,來到公路上。

    然而次日,他卻因在海蓋特附近搶劫作案,與一個同夥一起被擒,随後兩人都被判刑,受到了法律制裁。

    他們從犯罪中得來的錢落到了三個鄉下人手中。

    那三個人實在需要這筆錢。

    其中一個是誠實的農夫,生活簡樸,吃苦耐勞,卻因厄運而窮困;去年夏天,他養的十頭母牛死掉了六頭,現在,他因欠地主三十鎊錢,剩下的牛亦被地主奪走了。

    另一個農夫是個日工,度日維艱,家中有個生病的妻子以及幾個幼子需要養活。

    第三個農夫為一位紳士做園丁,養活着牢獄中的父親,其父為了十二鎊錢而欺騙鄰居,已被拘押了将近一載有半。

    他這種出于孝順義務的行動殊堪嘉許,因為他曾一度與一位年輕女子訂婚,而那女子的父母雖然家境富裕,卻非要我們這位園丁拿出五十個金币才肯允婚。

    這三人每人都至少得到了八十鎊,這些錢将他們從為之勞苦的困境當中拯救了出來,使他們成了他們自己眼裡世上最幸福的人。

    85-86 無論對于窮人的健康及自戒心,還是對于窮人的勤勉,沒有任何東西比那種聲名狼藉的飲料更具破壞性了。

    此種飲料的名稱來自荷蘭語裡的杜松子果(Juniper-berries)。

    現在,由于此字的頻繁使用,由于這個國家崇尚簡潔的精神,此字已從中等的長度縮減為一個單音節的、令人陶醉的字:&ldquo金酒&rdquo(Gin)。

    這酒吸引着那些怠惰、絕望、瘋狂的男男女女,使瀕臨餓死的酒鬼或以愚蠢的目光冷眼旁觀自己的鹑衣和裸露,或以麻木的大笑及更乏味的笑話自娛。

    這酒乃是熱湖之水,使頭腦燃起火焰,使人五髒俱焚,燒焦體内的一切。

    這酒還是忘川注30之水,倒運者将其最痛苦的煩愁連同其理性全都沉浸其中,因為其理性會使他因想到嗷嗷待哺的幼子、冬日凜冽的暴風雪和可怖的、空空如也的家而焦慮萬分。

     這酒性味辛辣,令人焦躁易激,因而極易使人與他人發生口角,将人們變為畜生和野獸,使人們毫無來由地打架鬥毆,并且往往成為謀殺的起因。

    這酒破壞和摧毀了體格最強壯的人,使他們染上肺病,并且是中風、發狂和猝死緻命的、直接的誘因。

    不過,由于這些後來的災禍很少出現,它們便可能被視而不見,被佯作不知。

    然而,酒精時常引起的諸多病症卻有目共睹,每日每時都在産生,例如胃病、高燒、黑疸症或黃疸症、痙攣、結石、水腫以及白液增多注31等等。

    87 在溺愛地贊美這種毒液者當中,許多人都屬于最低賤人等,自地地道道的嗜酒者到酒商,都是如此。

    他們全都成了酒的經銷人,并都以幫助他人實現自戀目的為樂,如同妓女認為老鸨是在從事一種有助于給他人帶來歡娛的行業一般。

    然而,由于這些貧窮者在喝酒上的開銷往往大于其收入,他們便很少能夠通過銷售去改善自己勞作的境遇,因為他們此時往往隻是買酒者。

    在城鎮的貧民區或者郊區,在所有最低賤惡劣的地區,幾乎每個屋子裡的什麼地方都在賣酒,最經常是在地窖裡,有時則在閣樓裡。

    從事這種給人帶來冥界的舒适的零售小販,都從一些好歹算是更高級些的酒商那裡進貨,那些酒商為專門銷售白蘭地的商店供貨,和零售小販一樣不值得引起多少歆羨,亦屬于中介者。

    我不知道還有哪種行業比以他們的行當謀生更不幸。

    無論何人,隻要勉力從事這一行,首先都必須謹慎小心,處處設防,同時又必須亦大膽果決。

    他需時時提防上騙子的當,提防被低賤的馬車夫及兵痞的賭咒發誓所欺負。

    其次,他還應當是講粗俗笑話和放聲大笑的高手,并谙熟引誘顧客、賺取其錢财的一切有效手段,谙熟低劣玩笑和挖苦,它們被暴民用以取笑謹慎節儉之輩。

    即使對最低賤之輩,他亦必須和顔悅色,恭順逢迎。

    他必須随時準備幫助腳夫卸下挑子,随時準備與提籃販婦握手寒暄,随時準備向賣牡蛎的鄉下小妞脫帽緻敬,随時準備對乞丐稱兄道弟。

    他必須懂得忍耐,必須有個好脾氣。

    惟有如此,他才能忍受下流妓女和頭等淫棍最龌龊的行為和最污穢的語言,才能面對一切惡臭、肮髒、嘈雜和無禮而毫不蹙眉,而最窮困、最懶惰、最酩酊之輩,則最善于以最無恥、最放肆的粗俗方式,做出此類醜行。

    88 我所說的這些賣酒的店鋪數目衆多,遍及城鎮及其郊區,它們都确鑿地證明了一點:許多誘引者從事的職業雖屬合法,卻全都是同謀共犯之流,他們造就和增進了一切懶惰、酗酒、貧困和苦難的事物,而大肆銷售烈酒,其收益則在中等以上,或許比一些經營同樣酒類的批發商更高。

    而在零售商當中(盡管他們已經具備上述的素質),更多的人卻破産倒閉,因為他們無法避免向他人捧出那隻喀爾刻注32酒杯;其中較為幸運的,則終生被迫忍受非同尋常的痛苦,經曆種種磨難,強咽下我以上所說的一切殘忍和打擊,完全成為純粹的謀生者,為每日的面包而苦鬥。

    89 在這條因果鍊上,短視的俗人至多隻能看到其中的一個環節。

    但其中一些人眼界則稍有擴展,能從目睹環環相扣的事件的繁榮當中獲得快樂,因為他們能在上百處地方看到同一種情形,即&ldquo善&rdquo正在從&ldquo惡&rdquo中萌發生長,猶如雛雞從雞蛋中破殼而出一樣。

    麥芽酒稅的收入占據着國家歲入的相當大部分,倘若絕不用這些麥芽酒去蒸餾燒酒,公共财富就必定會因此而蒙受巨大損失。

    不過,倘若我們願意實事求是,認真地考慮從我所說的&ldquo惡&rdquo裡自然産生的優點以及各種實實在在的益處,我們便會想到從麥芽酒中獲得的稅收,種麥所需的土地,為此而制造的工具,為此雇用的運輸馬車以及以此為生的衆多窮人,他們從事着各種有關的勞作,例如種植麥子、發麥芽、運輸麥芽和蒸餾麥芽。

    然後我們才會得到麥芽酒,我們稱之為&ldquo低度酒&rdquo,而它們正是後來釀造各種烈酒的開端。

    90 除此之外,目光銳利、天性善良者還會從&ldquo惡&rdquo的垃圾中(我始終在譴責這些垃圾)拾取出大量的&ldquo善&rdquo。

    他會告訴我說:狂飲麥芽烈酒,無論其後果多麼令人懶惰,多麼使人耽迷酗酒,适量的飲用卻能夠給窮人帶來無法估量的好處。

    窮人買不起價格更高的興奮劑,于是麥芽烈酒便成了他們普遍能夠負擔的安逸,不僅在他們感到寒冷和疲憊的時候,而且大多在他們備感苦惱、不得不聽從命運擺布的時候。

    這些烈酒的最大量需求,往往是在食品、飲料、衣服和住所最匮乏的地方。

    愚蠢麻木地忍受這些東西的綜合性短缺造成的悲慘處境(我一直在抱怨這樣的境況),則是對其他數千人的賜福,當然亦必定是對最幸福、最無痛苦的人們的賜福。

    他會說:酗酒雖會使一些人患病,它也治愈了另一些人的病,若說過度飲酒使很少一些人猝死,但每日飲酒,卻延長了許多曾有這種習慣者的生命;酒雖然在國内引起了微不足道的争論,但是,這些争論給我們造成的損失,卻從酒在國外獲得的利益中得到了超值回報,因為酒能鼓起士兵的勇氣,使海軍水手充滿活力地投入戰鬥;沒有酒,前兩次戰争便絕不會取得任何重大的勝利。

    91 對酒的零售商及其被迫服從的惡德,我已做了一番令人沮喪的評論,對此,善良者會作出這樣的答複:以此種生意達到中等富裕者并不多,而我所指出的這種行業裡那些令人厭惡和不可容忍之處,在習以為常者看來則是雞毛蒜皮;被一些人視為令人厭惡和包藏禍端的東西,卻往往被另一些人視為令人愉悅和引人入勝,因為人的環境及教育背景各不相同。

    他會提醒我:一種行業所帶來的利潤,會補償它本身包含的辛苦和勞作。

    他會要我莫忘:Dulcisodorlucrièrequalibet注33。

    他還會告訴我:即使對上夜班的勞作者來說,收獲的氣味亦無比芬芳。

     我若提醒他注意:某地出了一個著名的大釀酒商,他為其他數千不幸者提供的必需品,并不能消弭他們的慘況、窮困和持續的苦難。

    對此,善良者會說我根本無法對此作出判斷,因為我并不知道他們後來将給國民整體帶來何等巨大的益處。

    他會說:以此為生者或許會使自己去竭力擔起和平或其他事業的使命,并萬分警惕放縱揮霍及牢騷不滿,控制自己躁動的脾氣,像灌裝自己的酒時那樣勤勉,在整個居民衆多的城鎮裡傳播忠誠,并提倡民風禮儀的改良。

    最終,這釀酒商亦會強烈譴責妓女、流浪者及乞丐,強烈反對暴民及心懷不滿的造反者,并強烈反對那些破壞安息日的屠夫。

    在此,我這位好心的反駁者會比我還熱烈地贊美和褒揚那些釀酒商,尤其當他能向我提出一個如此光明的實例時,便更是如此。

    他會高喊:此人對其國家是何等非凡的賜福啊!他的美德是何等燦爛,何等昭然啊!92 為了證明他的贊歎言之有理,他會讓我看到:一個有恩于衆人者,其自我克制的最充分證據,莫過于看到他犧牲自己的安甯,甘冒喪命的危險,始終忍受着折磨,甚至聽憑那幫人等(他的财富正是從他們那裡掙得的)的瑣碎煩擾,其動機卻僅僅是他天生厭惡閑散,僅僅是對宗教以及公衆福利的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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