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關燈
第二天大家對凱瑟琳的事兒無人問津。

    要是問問凱瑟琳,她可能會說是沒人搭理她。

    她忙了會工作,寫了點文字,點了晚餐,一直保持着用手扶着腦袋的姿勢,靜靜琢磨眼前的那封信還是字典之類的東西,不知坐了多久,仿佛眼前正在播放一部甚有遠見的電影,她看得津津有味,陷入沉思。

    她站起來一次,走去書架旁,取下了父親的希臘詞典,翻開了印着标志和人物的神聖一頁,滿懷希望、歡喜雀躍地撫平了書頁。

    将來會有另一個人跟她一起閱讀這本書嗎?之前她一直難以忍受這種找到另一半一起讀書的想法,現在已然能平心接受了。

     凱瑟琳的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被人監視,她卻絲毫沒有察覺。

    卡桑德拉滿心憂慮地偷偷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被發現;她與凱瑟琳的對話平淡無奇,若非兩人偶爾接不上話,仿若有些心不在焉,在一旁偷聽的米爾文夫人可聽不出什麼端倪。

     當天下午威廉上門拜訪時,發現隻有卡桑德拉一個人,聲稱有嚴重的事情要說。

    之前他在街上遇到了凱瑟琳,可她卻完全沒能認出來他。

     &ldquo當然了,對我來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如果她碰到了别人呢?别人會怎麼想?僅從她的表情就會讓人們起疑心的。

    她看起來&mdash&mdash看起來很&mdash&mdash&rdquo威廉猶豫了一下,&ldquo好像在夢遊似的。

    &rdquo 對卡桑德拉來說,這事就嚴重在凱瑟琳怎麼會沒告訴她就出門去了,她覺得凱瑟琳定是去見拉爾夫·德納姆了。

    但她驚訝的是,威廉聽到這種可能性的分析竟有些不悅。

     &ldquo一旦把傳統棄之腦後,&rdquo他說道,&ldquo一旦開始做常人不做之事。

    &rdquo但話說回來,出門去見個年輕男人證明不了任何事,隻不過人們背後會說些閑言碎語罷了。

     卡桑德拉見狀,不禁有些嫉妒,因為威廉對人們背地裡談論凱瑟琳這件事十分關切,仿佛他依舊将凱瑟琳看作是未婚妻,而非僅僅是朋友。

    既然他倆都對拉爾夫前一天晚上的到訪毫不知情,面對事情的逐步惡化,他們找不到理由來安慰自己。

    而且凱瑟琳的離去讓他們備受幹擾,如此一來二人獨處的美好時光已不複存在。

    雨夜讓人出門諸多不便;況且,如威廉所言,比起在外閑蕩被人看見,留在屋内更為穩妥。

    可惜,一晚上總有人按門鈴,許多人進進出出,使得他倆無法專注讨論麥考萊,威廉隻好建議改日再讨論悲劇的第二幕。

     面對眼前的情況,卡桑德拉表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

    面對威廉的焦慮,她表示理解和同情,極力幫他分擔;但兩個人能夠單獨相處,得以一起承擔風險,在這場冒險計劃中風雨同舟,使得她身心迷醉,常常忘記要謹慎行事,常常極盡贊美之詞、表達欽佩之情,讓威廉相信盡管眼前情況令人苦惱,卻也有甜蜜之處。

     有人推門而入,威廉吓了一跳,但鼓起勇氣面對真相即将揭露的結果。

    然而,開門的并不是米爾文夫人,而是凱瑟琳,拉爾夫緊随其後。

    凱瑟琳表情緊繃,表明正努力控制感情。

    遇上那兩人的視線後,她說:&ldquo我們并非有意叨擾。

    &rdquo她讓德納姆站在房間裡挂着的窗簾後。

    她領着德納姆走進簾子那邊的文物室。

    這避難所實非她所願,但外頭人行道濕漉漉的,除卻幾間尚在營業的博物館和地鐵站便無處可去,為了拉爾夫,她隻好硬着頭皮面對家裡帶給她的各種不适。

    方才在街燈下站着,她覺得拉爾夫整個人看起來疲倦又緊張。

     兩對情侶在兩個房間待着,好一陣子各忙各的。

    房間裡從這個角落到焦爐偶爾傳來輕輕低語聲。

    最後女傭走了進來,告訴卡桑德拉和威廉,希爾伯裡先生今晚不回家用晚餐了。

    本來他們無需特意通知凱瑟琳,女仆自會告知她,威廉卻借此詢問卡桑德拉的意見,看似無論如何,都想與凱瑟琳說上幾句話。

     卡桑德拉有自己的小心思,于是趕忙勸阻了他。

     &ldquo你不覺得我們這樣顯得不夠和氣嗎?&rdquo他大膽說道。

    &ldquo做點有意思的事多好啊&mdash&mdash我們去看戲劇,如何?要不再問問凱瑟琳和拉爾夫去不去?&rdquo聽到他倆的名字放在一起,卡桑德拉一陣歡喜。

     &ldquo你不覺得他們一定&mdash&mdash?&rdquo她剛一開口,威廉急忙接過話茬。

     &ldquo哦,這個我一點不知。

    我隻想着既然你舅舅不在家,我們何不做點開心的事。

    &rdquo 他興奮又尴尬地去邀請拉爾夫和凱瑟琳,手放在窗簾上拉開些許。

    仔細觀察了幾分鐘那位女士的肖像畫&mdash&mdash之前希爾伯裡夫人曾樂觀地說過這畫是約書亞雷諾茲爵士的早期作品。

    接着,他把窗簾拉到一旁,眼睛盯着地面,支支吾吾地建議要不今晚大家一起去看演出吧。

    凱瑟琳高興地接受提議,卻說不出想看什麼戲。

    于是她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了拉爾夫和威廉,那兩人仿佛突然成了哥們似的,一緻同意去報紙上推薦的那家,都認為那家音樂廳很不錯。

    選好劇目後,其他事情便有條不紊地安排妥當。

    卡桑德拉之前從未去過音樂廳。

    凱瑟琳便向她講述類似表演的有趣之處:北極熊緊跟着身穿晚禮服的女士們出場,舞台不斷變換,有時是一派神秘奇園的光景,有時化作一位女帽設計師的收藏盒,有時又變成了街上的炸魚店。

    不論那晚的節目性質到底為何,它的确達到了戲劇藝術的最高目的,無論如何,至少有四名觀衆認為它達到了戲劇藝術的最高水平。

     毫無疑問,演員和作者若知曉他們的努力付出如何被觀衆聽到看到,定會吃驚萬分;但不可否認的是,整場戲劇的演出效果宏偉壯觀。

    音樂大廳裡回響着黃銅聲和琴弦聲,交替出現壯麗和莊嚴的樂曲,接着是甜蜜的哀歌。

     音樂廳裡那大紅色和奶油色交織襯托的背景,那七弦琴和豎琴的樂聲,那擊打樂聲,那牆壁上的石膏浮雕,那朱紅色的雲圖條紋,那無數懸在空中、熠熠生輝的電燈,這一切裝飾之精妙,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還有觀衆們,有的穿着露肩長裙,有的頭戴花環羽毛裝飾,坐在前排的位置,有的坐在包廂裡,打扮得高雅鮮活,着裝跟畫廊作品中大白天的街頭風格正正契合。

    不過,分開來看,每個人又十分不同;在這個巨大的音樂廳裡,她們盡顯可愛本質,面對舞台上的舞蹈、雜耍和愛情故事演繹,她們一直在喃喃細語、搖擺着身體、微微顫抖着,時而慢慢展露笑顔,時而勉強中止笑容,慷慨大方地報以匆忙的掌聲,有時甚至會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中間有一次威廉看到凱瑟琳身體前傾使勁地在鼓掌,把他吓了一跳,接着便聽到她的笑聲随着觀衆的笑聲響起。

     威廉困惑了一秒,仿佛這笑聲向他展示了凱瑟琳從未表露過的一面。

    接着他看見了卡桑德拉的臉蛋,她正滿臉驚奇地盯着台上的醜角,她看得全神貫注,都忘了大笑,他看着她好一會兒,仿佛她還是個孩子一般。

    演出接近尾聲,一些觀衆開始站起身穿上外套,一些觀衆站得筆直,向《主救吾王》緻敬;音樂家們折起樂譜,裝好樂器;大廳裡的燈一盞一盞滅掉,觀衆們都離場了,整間屋子裡空無一人,陷入黑暗的陰影中,幻想至此消失殆盡。

    當卡桑德拉跟着拉爾夫走出回轉門時,她扭頭向後看了看,驚訝地發現,此時的舞台上已浪漫不再。

    但她想知道,他們是否真的每晚都用亞麻布罩上所有座位呢? 這次計劃的娛樂活動如此成功,于是這四人在分道揚镳之前便計劃好了第二天的出行活動。

    第二天是周六,所以威廉和拉爾夫有一下午的自由時間去格林尼治遊玩;卡桑德拉從未去過那裡,而凱瑟琳一直把格林尼治和達利奇搞混。

    這次出行拉爾夫是向導,他安然無恙地把大家帶到了格林尼治。

     倫敦市周圍怎會有如此多好玩的地方&mdash&mdash是需要多少幻想和想象才建造的啊,當然了,這并不重要,反正隻要它們能滿足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打發周六午後時光的需求就行。

    但話說回來,如果鬼魂對那些接替自己的人類感情生活有興趣的話,當天氣晴好,情人們、觀光客和度假的人們蜂擁進火車和公共汽車,來到這些老遊樂場地,那定會收獲頗豐。

    說到這裡,盡管威廉已經準備好要對這些已逝的建築師和畫家大獻溢美之詞,畢竟這一年來沒什麼人稱贊他們;的确,這些逝去的建築師和畫家大多都默默無名,長年累月無人聽聞,可威廉打算要為他們大獻溢美之詞呢。

    一行四人就這樣沿着河邊散步,凱瑟琳和拉爾夫走得慢了些,在後面聽到了威廉的隻言片語。

    凱瑟琳笑了笑,她假裝對如此對話不甚熟悉,但其實對此般内容已了然于心。

    威廉的語調堅定和幸福,他必然非常快樂。

    時分流逝,她愈加清晰感到之前自己一直不曉得威廉的幸福所在。

    她從沒有請求過他教自己點什麼;也從沒有同意要去讀麥考萊;更是從沒有表達過自己的想法&mdash&mdash認為威廉寫的劇作僅次于莎士比亞。

    她做夢似的跟在大家後面,聽到卡桑德拉的聲音&mdash&mdash那聲音裡帶着興奮、帶着贊同,卻不
0.11378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