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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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一行人乘馬車前往林肯，其他旅客正走在别的路上。
每周有一兩次，這個縣鎮将方圓至少十英裡範圍内所有教區宅子、農場、村屋、路邊小屋的住客吸引過來，這一次剛好有拉爾夫·德納姆和瑪麗·達切特。
他們瞧不起大路，選擇穿越田野而行；兩人看似并不在乎走了多少路，隻要不在路上絆倒就行。
他們一離開牧師大宅便開始争論，兩人有節奏地大步流星，一小時就走了四英裡路，完全沒在意路上的灌木叢、風景極美的耕地和柔和的藍天。
他們看到的是白廳的國會大廈和政府機構。
他倆屬于同一階級，意識到自己在宏大的政府機構中失去了與生俱來的權利，正為心目中的法律和政府尋求另一種架構。
也許，瑪麗是故意跟拉爾夫唱反調；她喜歡與他意見相左，确信他沒有看着她是女性便放棄自身的男性立場。
他與她激烈讨論，好像她是自己的弟弟一般。
不過兩人都相信，修複和重建英格蘭的責任落在他們身上，一緻認為現有的議員天賦有限。
他們也不知不覺共同愛上腳下的泥濘田地，精神極為集中，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線。
最後，兩人長舒一口氣，将争辯抛諸腦後，忘于埋葬以往所有争論的虛無之境。
他們靠在一扇栅欄門上，擦亮眼睛觀察周遭景色。
兩人的腳暖呼呼的，口中呼出的熱氣化成白霧，運動了好一陣子後，渾身感受比平時更直接、自然。
事實上，瑪麗已頭暈目眩，不大在乎往下發生什麼，甚至想對拉爾夫表白心聲： &ldquo我愛你，我不會再愛别人。
要麼跟我結婚，要麼離開我；随便你怎樣，我不在乎。
&rdquo然而此時此刻，言語或沉默似乎無關緊要，她雙手緊握，一邊喘氣一邊望着遙遠的樹林那一片褐黃的枝葉，眺望着藍綠斑駁的景緻，仿佛她說的到底是&ldquo我愛你&rdquo或&ldquo我喜歡山毛榉樹&rdquo或&ldquo我愛，我愛&rdquo，僅僅由擲錢币随意決定似的。
&ldquo你知道嗎，瑪麗，&rdquo拉爾夫說起了話，打斷了她的遐想，&ldquo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rdquo 她的冷漠浮于表面，此刻消失無蹤。
事實上，她不再遙望遠方的樹木，她收回視線，放在鐵栅欄頂層欄杆上的手極其清晰。
拉爾夫接着說： &ldquo我決心把工作和生活轉移到這裡。
你多跟我說說之前提起的小屋，在這兒租一間應該不難吧？&rdquo他漫不經心地問，似乎期待她會加以勸阻。
她等待他往下講，相信他正迂回地提及兩人的婚姻。
&ldquo我無法忍受辦公室的工作了。
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會說什麼，但我确信這是正确的選擇。
你覺得呢？&rdquo &ldquo你一個人住在這裡？&rdquo她問。
&ldquo随便找個老太太照料我就行。
&rdquo他回答，&ldquo怎麼樣都好，無所謂了。
&rdquo他說着，猛地拉開栅欄，兩人并肩走向另一片田地。
&ldquo你知道嗎，瑪麗，我日複一日做着誰都不在乎的破事，已經忍受八年了，我忍無可忍了。
你一定覺得我瘋了吧？&rdquo 此時，瑪麗終于恢複自控。
&ldquo不，我一直覺得你不開心。
&rdquo她說。
&ldquo為什麼呢？&rdquo他頗為驚訝。
&ldquo你忘記那天早晨在林肯客棧廣場說過的話了？&rdquo她問。
&ldquo噢，是的。
&rdquo拉爾夫憶起來了，他放慢腳步，回想起凱瑟琳還有她的訂婚，回想起腳下的紫色樹葉、電燈照射的白色書頁，回想起圍繞這些事物的幽深絕望。
&ldquo你說中了，瑪麗，&rdquo他掙紮着回應，&ldquo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猜到的。
&rdquo 她沉默不語，期望他會傾訴情緒低落的真正緣由，那些關于工作的借口可騙不過她。
&ldquo我一直不開心，很不開心。
&rdquo他重複。
離那個下午已經過去六周，彼時他坐在堤岸上，看着夢想消失于薄霧中，河水從身邊淌過，那荒涼的感覺依然使他顫抖。
他還沒從憂郁中恢複過來。
這是面對事實的時機，他應當好好把握；事到如今，那憂郁不過是多愁善感的幽靈，比起由得它主宰他所思所行，如同自打第一次看見凱瑟琳·希爾伯裡沏茶起便任由思想圍繞她晃蕩，還不如幹幹脆脆将它暴露于瑪麗眼前，任它灰飛煙滅。
但如此一來，他必須提及凱瑟琳的名字，他實在辦不到。
他說服自己，就算不說起她的名字也可以交代一切；他說服自己，他的感情與她無甚關系。
&ldquo憂愁是一種精神狀态，&rdquo他說，&ldquo不一定由特定原因引起。
&rdquo 他對這生硬的開場不甚滿意，愈加明顯地感覺，無論他說什麼，他的不幸都與凱瑟琳脫不了幹系。
&ldquo生活不盡如人意，&rdquo他重新嘗試，&ldquo似乎毫無意義。
&rdquo他又稍稍停頓，不管怎樣，這都是些實話。
&ldquo每天努力賺錢，一天在辦公室勞碌十小時，又有什麼用呢？年輕時，你覺得滿腦子夢想，做什麼并不重要，有上進心便有前行的理由。
現在，那些理由已提不起我的精神了，也許我從未有過滿意的理由吧。
現在回想，估計是那樣。
（這世上真有理由這回事嗎？）無論如何，到了一定年齡後便不大可能滿足了。
我知道我為什麼撐下去&hellip&hellip&rdquo他想起一個極好的理由，&ldquo我想成為我家的救世主，大緻是那樣。
我希望他們過得好好的。
當然，那盡是些幻象，是我自命不凡。
我猜，我和大多數人一樣，一直活在妄想錯覺當中，如今才學着面對現實，卻心有不甘想要另一個幻想好繼續過下去。
瑪麗，這便是我憂愁的緣由。
&rdquo 有兩個原因使得瑪麗保持沉默，臉上擰出了深深的皺紋。
首先，拉爾夫沒有提及婚姻；其次，他沒有說實話。
&ldquo要找個小房子倒不難。
&rdquo她的答複冷淡實際，完全不理會拉爾夫的内心剖析，&ldquo你存了一點錢是吧？這計劃應該可行。
&rdquo 他們一聲不響地穿過田野。
拉爾夫對她的話感到些許吃驚，些許難過，但總體而言還算滿意。
他深信不可能在瑪麗面前如實陳述情況，暗地裡為着沒有将夢想告知她而寬慰。
他一直認為她明智忠誠，是他能信任的朋友，在一定限度内大可倚賴她的同情。
他暗喜自己将界限定得明确清楚。
兩人穿過一道籬笆，瑪麗說： &ldquo是的，拉爾夫，你該開始改變了。
我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不過我想要的并不是鄉村小屋。
而是美國。
美國！&rdquo她喊，&ldquo那才是适合我的地方！他們會教我如何組織運動，等我回來會告訴你我的所見所聞。
&rdquo 她有意無意地貶低鄉村小屋的孤寂悠然，卻沒有成功，拉爾夫決心已定。
但她的一番話迫使他認清她真正的性格。
她走在犁過的田野上，他在後面注視着她；一早上他隻顧着自怨自艾，沉浸于對凱瑟琳的迷戀中，如今方細細思量瑪麗本身。
他似乎看到她向前行進，踉踉跄跄卻強大獨立，他對她的勇氣極為尊敬。
&ldquo别走，瑪麗！&rdquo他叫道，停下了腳步。
&ldquo你之前就這麼說，拉爾夫。
&rdquo她沒有看他，&ldquo你想自己走，卻不想讓我走。
這不大理智，對吧？&rdquo 他想起自己的苛刻專橫，不禁喊道：&ldquo瑪麗，我待你太殘忍了！&rdquo 她用盡力氣不讓自己流淚，不容許自己認為隻要拉爾夫願意，她便會一直一直原諒他。
她的所作所為皆為着執拗的自尊。
她本性如此，即便面對洶湧澎湃的激情，也決不允許自己投降。
如今她腦裡正翻雲覆雨，一片混亂。
她知道總有那麼一片地方，太陽照射在用意大利語語法寫成的、貼好标簽的文件上，然而，那片土地荒涼蕭瑟、怪石嶙峋，她的生活必将苛刻孤獨，幾乎無法忍受。
她走在他前面一點，穩步踏過犁過的田地。
兩人行至陡峭山邊一個長滿纖細樹木的小林子邊緣。
樹幹之間，拉爾夫望見山底平坦蓊郁的草地中有一座灰色小莊園，前面有池塘、梯田和修剪整齊的樹籬，旁邊是類似農場的建築，後方是一片杉木，好一派平安舒适、自給自足的狀态。
房子後面伫立着小山，遠處山頂上的樹木筆直伸向天幕，天色在綠樹映襯下愈加蔚藍。
他的腦海裡立即溢滿了凱瑟琳的形象，灰色的房屋與湛藍的天幕使他感覺她近在咫尺。
他倚着一棵樹呼喚：&ldquo凱瑟琳，凱瑟琳&hellip&hellip&rdquo然後環顧四周，看見瑪麗慢慢走開，邊走邊從樹上撕下一長串常春藤。
兩人的所思所想相去甚遠，他便不大耐煩地繼續幻想。
&ldquo凱瑟琳，凱瑟琳。
&rdquo他輕呼她的名字，仿若正與她相伴。
他失去對周遭一切的感知；所有實質事物&mdash&mdash一天中的分分秒秒、所要做的事、即将要做的事、其他人的存在、我們從他們對生活的堅實信念中獲取的支持，一切俱
每周有一兩次，這個縣鎮将方圓至少十英裡範圍内所有教區宅子、農場、村屋、路邊小屋的住客吸引過來，這一次剛好有拉爾夫·德納姆和瑪麗·達切特。
他們瞧不起大路，選擇穿越田野而行；兩人看似并不在乎走了多少路，隻要不在路上絆倒就行。
他們一離開牧師大宅便開始争論，兩人有節奏地大步流星，一小時就走了四英裡路，完全沒在意路上的灌木叢、風景極美的耕地和柔和的藍天。
他們看到的是白廳的國會大廈和政府機構。
他倆屬于同一階級，意識到自己在宏大的政府機構中失去了與生俱來的權利，正為心目中的法律和政府尋求另一種架構。
也許，瑪麗是故意跟拉爾夫唱反調；她喜歡與他意見相左，确信他沒有看着她是女性便放棄自身的男性立場。
他與她激烈讨論，好像她是自己的弟弟一般。
不過兩人都相信，修複和重建英格蘭的責任落在他們身上，一緻認為現有的議員天賦有限。
他們也不知不覺共同愛上腳下的泥濘田地，精神極為集中，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線。
最後，兩人長舒一口氣，将争辯抛諸腦後，忘于埋葬以往所有争論的虛無之境。
他們靠在一扇栅欄門上，擦亮眼睛觀察周遭景色。
兩人的腳暖呼呼的，口中呼出的熱氣化成白霧，運動了好一陣子後，渾身感受比平時更直接、自然。
事實上，瑪麗已頭暈目眩，不大在乎往下發生什麼，甚至想對拉爾夫表白心聲： &ldquo我愛你，我不會再愛别人。
要麼跟我結婚，要麼離開我；随便你怎樣，我不在乎。
&rdquo然而此時此刻，言語或沉默似乎無關緊要，她雙手緊握，一邊喘氣一邊望着遙遠的樹林那一片褐黃的枝葉，眺望着藍綠斑駁的景緻，仿佛她說的到底是&ldquo我愛你&rdquo或&ldquo我喜歡山毛榉樹&rdquo或&ldquo我愛，我愛&rdquo，僅僅由擲錢币随意決定似的。
&ldquo你知道嗎，瑪麗，&rdquo拉爾夫說起了話，打斷了她的遐想，&ldquo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rdquo 她的冷漠浮于表面，此刻消失無蹤。
事實上，她不再遙望遠方的樹木，她收回視線，放在鐵栅欄頂層欄杆上的手極其清晰。
拉爾夫接着說： &ldquo我決心把工作和生活轉移到這裡。
你多跟我說說之前提起的小屋，在這兒租一間應該不難吧？&rdquo他漫不經心地問，似乎期待她會加以勸阻。
她等待他往下講，相信他正迂回地提及兩人的婚姻。
&ldquo我無法忍受辦公室的工作了。
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會說什麼，但我确信這是正确的選擇。
你覺得呢？&rdquo &ldquo你一個人住在這裡？&rdquo她問。
&ldquo随便找個老太太照料我就行。
&rdquo他回答，&ldquo怎麼樣都好，無所謂了。
&rdquo他說着，猛地拉開栅欄，兩人并肩走向另一片田地。
&ldquo你知道嗎，瑪麗，我日複一日做着誰都不在乎的破事，已經忍受八年了，我忍無可忍了。
你一定覺得我瘋了吧？&rdquo 此時，瑪麗終于恢複自控。
&ldquo不，我一直覺得你不開心。
&rdquo她說。
&ldquo為什麼呢？&rdquo他頗為驚訝。
&ldquo你忘記那天早晨在林肯客棧廣場說過的話了？&rdquo她問。
&ldquo噢，是的。
&rdquo拉爾夫憶起來了，他放慢腳步，回想起凱瑟琳還有她的訂婚，回想起腳下的紫色樹葉、電燈照射的白色書頁，回想起圍繞這些事物的幽深絕望。
&ldquo你說中了，瑪麗，&rdquo他掙紮着回應，&ldquo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猜到的。
&rdquo 她沉默不語，期望他會傾訴情緒低落的真正緣由，那些關于工作的借口可騙不過她。
&ldquo我一直不開心，很不開心。
&rdquo他重複。
離那個下午已經過去六周，彼時他坐在堤岸上，看着夢想消失于薄霧中，河水從身邊淌過，那荒涼的感覺依然使他顫抖。
他還沒從憂郁中恢複過來。
這是面對事實的時機，他應當好好把握；事到如今，那憂郁不過是多愁善感的幽靈，比起由得它主宰他所思所行，如同自打第一次看見凱瑟琳·希爾伯裡沏茶起便任由思想圍繞她晃蕩，還不如幹幹脆脆将它暴露于瑪麗眼前，任它灰飛煙滅。
但如此一來，他必須提及凱瑟琳的名字，他實在辦不到。
他說服自己，就算不說起她的名字也可以交代一切；他說服自己，他的感情與她無甚關系。
&ldquo憂愁是一種精神狀态，&rdquo他說，&ldquo不一定由特定原因引起。
&rdquo 他對這生硬的開場不甚滿意，愈加明顯地感覺，無論他說什麼，他的不幸都與凱瑟琳脫不了幹系。
&ldquo生活不盡如人意，&rdquo他重新嘗試，&ldquo似乎毫無意義。
&rdquo他又稍稍停頓，不管怎樣，這都是些實話。
&ldquo每天努力賺錢，一天在辦公室勞碌十小時，又有什麼用呢？年輕時，你覺得滿腦子夢想，做什麼并不重要，有上進心便有前行的理由。
現在，那些理由已提不起我的精神了，也許我從未有過滿意的理由吧。
現在回想，估計是那樣。
（這世上真有理由這回事嗎？）無論如何，到了一定年齡後便不大可能滿足了。
我知道我為什麼撐下去&hellip&hellip&rdquo他想起一個極好的理由，&ldquo我想成為我家的救世主，大緻是那樣。
我希望他們過得好好的。
當然，那盡是些幻象，是我自命不凡。
我猜，我和大多數人一樣，一直活在妄想錯覺當中，如今才學着面對現實，卻心有不甘想要另一個幻想好繼續過下去。
瑪麗，這便是我憂愁的緣由。
&rdquo 有兩個原因使得瑪麗保持沉默，臉上擰出了深深的皺紋。
首先，拉爾夫沒有提及婚姻；其次，他沒有說實話。
&ldquo要找個小房子倒不難。
&rdquo她的答複冷淡實際，完全不理會拉爾夫的内心剖析，&ldquo你存了一點錢是吧？這計劃應該可行。
&rdquo 他們一聲不響地穿過田野。
拉爾夫對她的話感到些許吃驚，些許難過，但總體而言還算滿意。
他深信不可能在瑪麗面前如實陳述情況，暗地裡為着沒有将夢想告知她而寬慰。
他一直認為她明智忠誠，是他能信任的朋友，在一定限度内大可倚賴她的同情。
他暗喜自己将界限定得明确清楚。
兩人穿過一道籬笆，瑪麗說： &ldquo是的，拉爾夫，你該開始改變了。
我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不過我想要的并不是鄉村小屋。
而是美國。
美國！&rdquo她喊，&ldquo那才是适合我的地方！他們會教我如何組織運動，等我回來會告訴你我的所見所聞。
&rdquo 她有意無意地貶低鄉村小屋的孤寂悠然，卻沒有成功，拉爾夫決心已定。
但她的一番話迫使他認清她真正的性格。
她走在犁過的田野上，他在後面注視着她；一早上他隻顧着自怨自艾，沉浸于對凱瑟琳的迷戀中，如今方細細思量瑪麗本身。
他似乎看到她向前行進，踉踉跄跄卻強大獨立，他對她的勇氣極為尊敬。
&ldquo别走，瑪麗！&rdquo他叫道，停下了腳步。
&ldquo你之前就這麼說，拉爾夫。
&rdquo她沒有看他，&ldquo你想自己走，卻不想讓我走。
這不大理智，對吧？&rdquo 他想起自己的苛刻專橫，不禁喊道：&ldquo瑪麗，我待你太殘忍了！&rdquo 她用盡力氣不讓自己流淚，不容許自己認為隻要拉爾夫願意，她便會一直一直原諒他。
她的所作所為皆為着執拗的自尊。
她本性如此，即便面對洶湧澎湃的激情，也決不允許自己投降。
如今她腦裡正翻雲覆雨，一片混亂。
她知道總有那麼一片地方，太陽照射在用意大利語語法寫成的、貼好标簽的文件上，然而，那片土地荒涼蕭瑟、怪石嶙峋，她的生活必将苛刻孤獨，幾乎無法忍受。
她走在他前面一點，穩步踏過犁過的田地。
兩人行至陡峭山邊一個長滿纖細樹木的小林子邊緣。
樹幹之間，拉爾夫望見山底平坦蓊郁的草地中有一座灰色小莊園，前面有池塘、梯田和修剪整齊的樹籬，旁邊是類似農場的建築，後方是一片杉木，好一派平安舒适、自給自足的狀态。
房子後面伫立着小山，遠處山頂上的樹木筆直伸向天幕，天色在綠樹映襯下愈加蔚藍。
他的腦海裡立即溢滿了凱瑟琳的形象，灰色的房屋與湛藍的天幕使他感覺她近在咫尺。
他倚着一棵樹呼喚：&ldquo凱瑟琳，凱瑟琳&hellip&hellip&rdquo然後環顧四周，看見瑪麗慢慢走開，邊走邊從樹上撕下一長串常春藤。
兩人的所思所想相去甚遠，他便不大耐煩地繼續幻想。
&ldquo凱瑟琳，凱瑟琳。
&rdquo他輕呼她的名字，仿若正與她相伴。
他失去對周遭一切的感知；所有實質事物&mdash&mdash一天中的分分秒秒、所要做的事、即将要做的事、其他人的存在、我們從他們對生活的堅實信念中獲取的支持，一切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