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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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周來臨,陽光格外明媚,将斯托格登大宅及其園地那些早已褪色、破落不堪的邊邊角角展露無遺。

    弗朗西斯爵士的事業沒有到達他的期望,現已退隐歸田,在他看來,印度政府給予的退休金不足以匹配他多年的服務,肯定也配不上他的雄心壯志。

    他是位儀表堂堂、白須紅顔的老紳士,收藏了許多好書好故事,無奈脾氣頗為暴烈,使得諸多優點略略失色。

    他有苦情,也有牢騷。

    這種抱怨可追溯到上世紀中葉,由于官方謀策,本應屬于他的好差事鬼使神差地給了一個年資不及他的家夥。

     故事的對錯正誤&mdash&mdash假設有這麼一回事,他的妻子兒女已不大明了;但這失望對他們影響至深,也毒害了弗朗西斯爵士的一生,其打擊等同于愛情不順贻害女子終身。

    他對失敗久久未能忘懷,工作上屢受挫折打擊,逐漸便成了個自我主義者,退休後脾氣越來越大,愈加難以取悅。

     妻子對他的脾氣已千依百順,于他毫無用處。

    他便把女兒埃莉諾培養成首席心腹,快要吸幹她的生命力了。

    埃莉諾幫父親記述回憶錄以平複他的心頭之恨,還得不斷向他保證,他們待他的方式可恥可恨。

    她才三十五歲,臉色已然發白,與母親當年狀況相同。

    但她的記憶裡沒有印度的烈日與河流,也沒有孩子們在苗圃裡喧嚷打鬧,當日後如同奧特韋夫人此刻般安坐打着白毛線,呆呆盯着同一塊火隔上的同一隻繡花小鳥,可沒什麼供她回望咀嚼。

    奧特韋夫人倒是在虛情假意的英國社交生活中如魚得水,她大部分時間用于自欺欺人,在鄰居面前裝成是高貴顯要、日理萬機的闊太太。

    鑒于目前的情況,玩這遊戲得有純熟技巧。

    如今她年過六旬,自欺比欺人更緊要,況且,她的僞裝已日漸脫落,經常忘記要保持門面。

     地毯上有不少舊補丁,灰白的客廳已有好些年沒有更換椅子或蓋布,這不僅因為爵士的退休金少得可憐,也由于家裡有十二個孩子,其中八個是男孩。

    這種大家庭裡教育資金短缺,在孩子中大約以一半為界,可以看見明顯的分界線,于是在成長過程中,六個年幼的孩子比六個年長的孩子要節儉得多。

    要是男孩們聰明伶俐,能獲得獎學金,他們就去上學;如果天資平平,就靠家庭關系找點差事。

    女孩們偶爾接點工作,但總有一兩個留在家裡,看護生病的動物、照料桑蠶,或留在卧室裡吹吹笛子。

    年長和年幼的孩子間泾渭分明,幾近高低階層間的隔閡。

    年幼的孩子隻受過随意雜亂的教育,津貼常年不足,他們所達至的成就、所交往的朋友、所持有的觀點,都無法與在公學上學,任職政府機構的兄長媲美。

    兩個年齡段的孩子間懷有相當敵意,年長的自诩高人一等,而年輕人拒絕尊重兄姐;不過,有一種感覺使得他們團結一緻,能立即消除任何分歧&mdash&mdash他們一緻認為,奧特韋家族比其他所有家族更優秀。

    亨利是年幼孩子裡的老大,也是他們的領袖;他盡買些怪書,加入一些奇怪的社團;整整一年他都沒有打領帶,反倒囤了六件黑法蘭絨襯衫。

    他早早便拒絕到船運公司或茶葉倉庫上班,不顧叔叔嬸嬸的反對,堅持同時練習小提琴和鋼琴,結果兩種樂器都沒能達到專業水準。

    事實上,在三十二年的人生裡,除卻一本譜有半部歌劇樂譜的手稿,他沒有其他成就可炫耀。

    他的反抗曠日持久,凱瑟琳一直在旁支持,由于她通常被認為冷靜明智、穿着得體、毫不怪異,他覺得她的支持頗有用處。

    事實上,每逢聖誕時節前來聚會,她大部分時間都跟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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