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戰來臨前的巴伐利亞公國

關燈
第1節 巴伐利亞公國末代選帝侯[1]的統治 18世紀早期,神聖羅馬帝國有兩種不同類型的邦國。

    人們眼中的理想政府也分為截然不同的兩類。

    一種是天主教式的,閑散自由并偏重發展農業。

    另一種是新教式的,精力充沛且帶有軍事化作風。

    腓特烈·威廉一世治下的普魯士王國将軍隊建設放在第一位。

    為了讓士兵們穿上軍裝,腓特烈·威廉一世不惜讓大使和大臣們身着破衣爛衫。

    他還将所有事物都弄得和波茨坦那單調而又寸草不生的閱兵場一樣索然無味。

    像查理六世治下的奧地利大公國這種具有中世紀特色的邦國則一切以排場和閑逸為重。

    統治者隻想向法蘭西王國的凡爾賽宮看齊。

    他們從農民身上壓榨出錢财,用以供養奢華的宮廷生活。

    到18世紀末期,普魯士王國和奧地利大公國都一改往日模樣。

    腓特烈大帝獨創的軍事理論幾乎上升到了藝術的高度。

    哈布斯堡家族也褪去了中世紀的遺風。

    然而,仍有一些邦國忠實地沿襲了傳統。

    這些邦國又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兵強馬壯的,另一類則是酣睡不醒的。

    抱着不負責任的念頭大肆鋪張浪費,依照一個無關緊要的政策建起一座瓷器之都&mdash&mdash德累斯頓[2],從而使整個民族陷入貧窮&mdash&mdash薩克森選帝侯國[3]緊抱着一個正在消逝的理想不放。

    從這方面來講,即使是巴伐利亞公國,也不如薩克森選帝侯國這麼有代表性。

    巴伐利亞公國的首都[4]至少透出一絲新時代的氣息。

    然而,整體來看,在神聖羅馬帝國的所有邦國中,巴伐利亞公國依然最具中世紀氛圍。

    陽光明媚的谷地山村裡,農民在土地上耕作,護林人在林中射殺野鹿,強盜攔路搶劫旅人,官員利用大法院中飽私囊。

    一切都是舊時模樣,能讓人追憶到遠古時代。

    風暴的聲音已經依稀可聞。

    心神不安的手腳逐漸開始騷動。

    然而,皇室、貴族和百姓似乎仍沉浸在施了魔法一般的睡眠中。

     18世紀50年代的德累斯頓 就在1776年這個關鍵時刻,大不列颠王國外交部點名要求了解巴伐利亞公國的情況。

    大不列颠王國外交部收到了一份報告。

    這份報告談到了巴伐利亞公國的曆史、社會結構和資源狀況。

    如果讀者對18世紀政府慣用的那些手段不熟悉的話,那麼這份報告讀起來就會像一篇諷刺文學作品。

    [5]該報告宣稱,巴伐利亞公國的社會結構在類型上屬于中世紀。

    從理論上來講,統治者受到三級會議[6]的約束。

    但事實上,直到1669年,巴伐利亞公國才開始召開三級會議全體會議。

    此外,雖然每個級别的代表每年都召開委員會以便監督政府部門,但這些委員會都隻是敷衍了事。

    代表們在會上提出的意見也經常遭遇漠視。

    從理論上說,作為君主,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權力受到憲法的限制,但&ldquo憲法限制君主權力這回事,隻有撰寫巴伐利亞公國憲法的人心裡清楚&rdquo。

    [7]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将稅收和立法強加給人民,他的行為簡直無法無天。

    雖然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有一個由首要官員組成,用來商讨重大政策的内閣議會,但對君主并沒有什麼強制性規定。

    因此,在什麼時候及何種情況下去請教内閣議會裡的官員們,全視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心情而定。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依照他選出來的這些顧問的建議随心所欲地指揮軍隊。

    沒有人可以有效地制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行為,或對他的想法進行合理幹涉。

    絕對集權統治的後果尤其嚴重。

    在上一個半世紀裡,巴伐利亞公國軍隊被一名公爵[8]一手塑造成基督教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大軍,又在另一名公爵[9]手中一度成為伊斯蘭教世界的災難。

    但眼下的巴伐利亞公國軍隊已然成了一個笑柄。

    休·艾利奧特曾寫道:&ldquo我必須承認,他們&mdash&mdash巴伐利亞公國軍隊&mdash&mdash現在的情況比我見過的任何其他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的情況都要糟糕。

    &rdquo[10]報告還為我們提供了更多細節。

    常備軍[11]理論上設有九千人左右,實際隻有五千人左右。

    民兵則僅有名義上的六萬人,且隻有十分之一的民兵可以在短時間内集結到位。

    炮兵部隊&ldquo建得很糟糕,并且沒有足夠的補給&rdquo。

    軍隊&ldquo秩序混亂&rdquo。

    此外,雖然權勢集團中&ldquo擠滿了數量過剩和歸屬于不同教派的官員們,但并沒有人立下過什麼實際功勞使他的名字被整個歐洲熟知&rdquo。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巴伐利亞公國有數量龐大并且保存完好的輕武器,恐怕也不是一件多麼讓人感到安心的事。

    [12] 1778年的巴伐利亞公國 手握權杖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 由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手掌控的國家财政面臨的形勢同樣非常嚴峻。

    政府财政收入匮乏,發放養老金時卻大手大腳。

    在入不敷出的情況下,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隻有抵押上他所有能讓渡的财産,才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的局面。

    人們普遍的看法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ldquo非常貪财&rdquo,整個國家為此受到壓迫,&ldquo宮廷将國家勒索得一貧如洗&rdquo。

    事實上,在财務管理方面,政府最明智的舉動就在于拒絕出示它的賬目。

    雖然政府确實公布了某些數字,但都是用來迷惑大衆的。

    因為隻有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他的财政大臣&ldquo才知曉真正的數目是多少&rdquo,并且&ldquo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認為,财政數據事關國家利益,因此需要嚴加保密&mdash&mdash這一點其實還算情有可原&rdquo。

    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财政大臣的治理下,商業的發展情況比财政狀況好不了多少。

    其實,巴伐利亞公國的土地和自然資源都為出産原材料提供了極好的機會。

    &ldquo隻可惜政府的智慧與任何一家企業的能力都不對等,人民的利益跟商業利益也不挂鈎。

    &rdquo政府沒有在制造業方面下多少功夫。

    有些制造計劃剛剛啟動,就被終止。

    政府對海關的管理也一樣笨拙,幾乎沒有為國家帶來任何稅收。

     在列舉了政府的一系列不善管理的例子之後,我們似乎不難理解為什麼這份報告的作者[13]認為巴伐利亞公國的大臣中并沒有什麼個性突出和特長顯著的人才。

    而大臣們所流露出的特點都隻與他們每個人的崗位性質緊密相連。

    大臣們不是遊手好閑,就是慣于鋪張浪費,或是出身低微。

    而國務大臣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14]以坦率正直和博學多識著稱,因此&mdash&mdash自然而然地對其他大臣感到非常厭惡。

    至于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據說他是一個軟弱、善變又貪婪成性的人。

    然而,這份報告的作者還是慎重地補充道:&ldquo除了一般的社交活動,王公貴族們隻有在處理公務時才會露面&hellip&hellip能肯定的是,與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私下有接觸的人勢必會比我們更加清楚他都有哪些特長及哪些美好的品質。

    &rdquo[15]還有一件事向我們展示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公開場合的行事風格。

    &ldquo多瑙河沿岸坐落着一個叫&ldquo奧斯特羅芬&rdquo[16]的小鎮。

    這個小鎮的邊界上有一塊相當大的公共用地。

    小鎮居民長期在這塊地上放牧。

    這塊公共用地之前處于原始狀态。

    後來有人向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建議可以對它進行改良,于是後者下令在兩個地方的居民之間分割土地。

    居民們抱怨說測量土地是一件很困難的工作,而上級派來的那位委托人在辦事時也很不公正。

    經證實,身為委托人兼地方執達吏[17]的弗朗茨·約瑟夫·馮·貝切姆[18]将這塊土地最大也最肥沃的一部分分給了他自己家裡的一個人。

    為了阻止土地遭到分割,居民們甚至訴諸暴力,将立起來的圍欄重新扳倒。

    對此,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下令對相關人員處以絞刑。

    他的命令得到了嚴格執行。

    處決前一星期,許多罪犯來到慕尼黑。

    脖子上系着繩索的這些人跪倒在皇宮門前,乞求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他們一個公道&mdash&mdash要麼補償他們所受的委屈,要麼讓他們死得痛快一點。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想了想,認為先将這些人遣散比較好。

    于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向這些人保證,會去調查該案件的情況。

    與此同時,他又下令對這些人的處置維持原來的命令。

     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 甯芬堡宮 如此嚴峻的形勢下卻另有一番光景。

    巴伐利亞公國政府在治國理政方面極其怠惰,在享樂的事情上卻顯得勁頭十足。

    休·艾利奧特承認,&ldquo在音律笙歌和聲色犬馬方面&rdquo,巴伐利亞公國宮廷至少&ldquo能與整個歐洲并駕齊驅&rdquo。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甯芬堡宮[19]是凡爾賽宮的袖珍版。

    宮中藏滿了讓-安東尼·華多[20]的畫作和德累斯頓的瓷器。

    在甯芬堡宮,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大臣們度過了數不清的歡樂時光。

    他們或駕着四輪馬車在月光中穿行,或乘坐鍍金的鳳尾船[21]在湖中遊玩,或在壁畫館裡漫步遊蕩。

    在這些人當中,最歡天喜地也最不可饒恕的當屬休·艾利奧特。

    慕尼黑同樣是一派安逸的景象。

    當時上演的一部法蘭西歌劇為這座城市增添了額外的喜慶氣氛。

    城市裡處處都在舉辦宴會。

    人們在宴會上大肆揮霍錢财。

    有時,慕尼黑宮廷也會将日常事務暫時放到一邊。

    這時,常常在甯芬堡宮舉辦狂歡活動的選帝侯夫人就會帶領衆人在首都舉行一些宗教活動。

    在鎮上的十二個窮苦姑娘的随同下,選帝侯夫人領着一支忏悔的隊伍&mdash&mdash這個隊伍被人們冠以&ldquo美德的奴隸&rdquo的諷刺性的名稱,步行拜谒慕尼黑的所有教堂。

    美麗的朝聖者們身着白衣,打扮得像修女一樣,以顯示她們的樸素和虔誠。

    然而,她們當中仍有一些人對塵世戀戀不舍,悄悄往臉上搽了胭脂。

    在這樣一個宮廷裡或在這樣一支隊伍中,人們很難嚴肅起來,除非你是為了找樂子而假扮嚴肅。

     對神聖羅馬帝國的曆史學家們來說,休·艾利奧特1776年發表的意見或許顯得有些突兀。

    因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1745年到1777年的統治一直被看作啟蒙時代的開端,而他本人也被視為衆多賢明君主之一。

    除了休·艾利奧特描繪的圖景為我們展示出一個怠惰并且奢侈的暴君,神聖羅馬帝國的曆史學家們還為我們補充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這幅畫面向我們證實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并非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1770年到1771年災荒期間,關于人民遭受的種種折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直被大臣們蒙在鼓裡。

    直到有一天,他駕着馬車駛離宮殿時,一群瘦骨嶙峋、饑火燒腸的流浪漢在宮殿大門前圍住了他的馬車,哀号着向他讨要食物。

    和善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淚流滿面,朝人群呼喊道:&ldquo你們的孩子都會有面包的。

    &rdquo之後,他踐行了諾言。

    他從私人财富中分出兩百萬基爾德用于進口意大利的谷物以緩解饑荒,他還将兩名腐敗官員判處死刑。

    作為巴伐利亞支系最後一名維特爾斯巴赫家族[22]的子嗣,這一舉動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赢得&ldquo馬克西米利安父親&rdquo和&ldquo極受愛戴者&rdquo的名号。

    然而,曆史是一位苛刻又嚴厲的檢察官,這位檢察官并不會因為一個統治者的和藹可親或個别善舉就将此人的政策所帶有的那種嚴酷與懶散乃至腐敗的特征一筆勾銷。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休·艾利奧特對這位統治者的評判似乎确實過于嚴苛。

    雖然我們不能說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不愛尋歡作樂,但他仍然具備一定的自制力,并會時刻注意不讓自己做得太過分。

    再者,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直緻力于國家的經濟發展。

    他也從不像哪個薩克森選帝侯國的國王或法蘭西王國的國王一樣大興東方式的奢侈之風。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為削減宮廷開支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盡管絕大多數開支緊縮都是以犧牲軍隊為代價而完成的。

    此外,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宮廷裡的大多數要職也都隻是榮譽職務。

    而與神聖羅馬帝國的其他邦國及早前的巴伐利亞公國相比,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宮廷開支也隻處于中等程度。

    最容易招緻非議的一項開支莫過于每年要
0.0859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