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北京的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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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亂世中,一切都沒有安全重要,在獵物被順利運到本國的安全區之前,最重要的就是三緘其口,不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秘密,這才是探險家的正常心态。

    伯希和是何等人物,豈會如此目光短淺、愛慕虛榮。

    再者說,這種行為不僅是對千佛洞住持王道士的不義,也有悖個人的信仰與道德。

     &ldquo事實上,伯希和于當年十月抵達北京後,在那裡休息了大約兩個月才返回河内。

    翌年五月,他受遠東學院之托,為購買三萬冊漢文典籍而再次來到了北京。

    當時,他的行李已經順利抵達巴黎,那顆懸着的心也終于穩穩地落下了。

    他這才敢帶了幾十個卷軸作為展覽品,并在大飯店設宴邀請了十幾位學術界的大師,請他們一同觀賞這些經卷。

     &ldquo當然,這個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了,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時期的伯希和還是處于被動狀态的。

     &ldquo也就是說,石室内的秘密大白于天下的時間,大約是在1909年,即明治四十二年的九月,這一年同時也是清宣統元年,政局動蕩不安,清政府也已是苟延殘喘。

    伯希和從敦煌石室中得到了一萬多卷文獻,而運往北京的卻連一半都不到,這個消息令全社會嘩然。

     &ldquo我也在一本書上見過一種說法:輿論中心人物王道士被押往刑場後,竟如露珠一般原地消失了。

    這個說法就多少有些離譜了。

    如果伯希和沒有在北京公開展覽那些經卷,人們自然也就不會覺得王道士罪無可赦了,更不至于非要拿出青龍刀來斬了他的腦袋。

    或許那些官兵們前去抓捕時,這個住持正在沙漠中四處化緣,也就幸運地逃脫了。

     &ldquo更何況,不久後辛亥革命就爆發了,包括總督在内的所有官吏都因此而自顧不暇。

    所以住持很有可能就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當然,如此一來故事就變得索然無味了,不過,&lsquo事實比小說更稀奇&rsquo的情況可并不多見。

     &ldquo好了,無意義的論證就到此為止吧,接下來就該說到最後一支隊伍,日本探險隊出現的故事了,那就且聽明晚繼續分解如何?還是你希望現在就聽完這個故事,順便把剩下的一點白葡萄酒喝完呢?嗯?你想繼續聽完?那我自然樂意之至啊。

    難得一個年輕人願意聽我說這些陳年舊事啊。

     &ldquo怕我太累?請不用擔心。

    有朋自遠方來,還是一個很棒的聽衆,還有什麼比這更開心的呢?我覺得自己有點病态,或者說是瘋狂吧,就像酒精中毒了一樣,每次一說到這個話題,就感覺自己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不過我說我的,你不用在意,隻管自在就好。

     &ldquo讓我給你再倒杯酒,說說日本探險隊吧。

    當時,探險家立花還隻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算是本願寺的一位&lsquo稚僧&rsquo吧,是不是很驚訝?他可以算是新興日本的一個象征了。

    你知道是誰派他去探險的嗎?就是那位人稱&lsquo怪物法主&rsquo的大谷光瑞。

     &ldquo他當時長期住在倫敦,是宗教界有着遠大抱負的人。

    他的歐洲中亞探索聯盟工作,除了地理研究之外也涉及考古,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佛教相關的研究。

    一直以來,對于人們隻是從文化史角度,将起源、發展于印度的佛教視為一種古老的宗教,卻忽略了佛教作為至高無上的信仰之泉,也能給如今的社會帶來無限福音這一點,感到十分不滿。

    他認為,印度、中亞、中國這片廣闊的佛光普照之地,豈能任由西方人随意踐踏?無論是從地理、語言還是文化角度而言,最合适的人選,理當是佛教徒。

    于是明治三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902年,他派遣立花從俄國的列甯格勒進入中亞,立花本人負責印度的佛迹探訪,而他的另外兩個弟子則被安排了中亞探險發掘的工作。

     &ldquo這一年的前一年,斯坦因探險和阗地區,取得了傲人成績;這一年,德國探險家格倫威德爾也向西域出發了。

     &ldquo在第二次探險中,少年立花與另一個人一同經北京前往蒙古國,到迪化後分開,他前往塔裡木盆地南側,翻越綿延六千多米的哈拉和林山脈,最終進入印度克什米爾地區,與法主隊伍會合後一同前往倫敦。

    這一年是明治四十一年(1908年),也就是伯希和到達千佛洞的那一年。

    那時的立花還是個18歲的少年,這大概也刷新了世界探險史的最年輕紀錄。

     晉宋齊梁唐代間, 高僧求法離長安。

     去人成百歸無十, 後者安知前者難。

     路遠碧天唯冷結, 沙河遮日力疲殚。

     後賢如未谙斯旨, 往往将經容易看。

     &ldquo就像這首唐詩所寫,探險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會搭上性命。

    這和西方人以運動為宗旨的體力型探險截然不同,他們是帶着信仰之心前往的。

    因此,這個年輕僧人的出現,讓世界重新認識了新時代下的日本人。

    這讓我想起一首唐詩: 十萬裡程多少碛, 沙中彈舌授降龍。

     五天到日應頭白, 月落長安半夜鐘。

     &ldquo&lsquo沙中彈舌授降龍&rsquo說的是玄奘三藏在白龍堆沙漠中念《般若心經》以授流沙之龍的故事。

    整首詩寫的是在曆經千難萬險,穿越羅布泊沙漠和塔克拉瑪幹沙漠前往天竺的漫漫長路中,青絲也終被熬成了白發。

    不過事實上,也不是每日都在沙漠和高山中行走的。

    &rdquo 主人輕輕吟唱着這首唐詩,複又深有感慨地重複着最後一句&ldquo月落長安半夜鐘&rdquo。

    餘韻漸消之際,我仿佛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鐘聲,就連主人所說的那種塵世濁氣都淡了許多,身體也變得清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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