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的範疇和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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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心理學[1][2] 培根有關心靈在解釋時以犧牲材料為代價而傾向于統一和簡潔的說法,可以在心理學中找到最為引人注目的例證。

    近百年來,雖然科學沒有獲得多大發展,但心理學已呈現出最為完備的成就景象。

    最簡單精神生命的無限細節和複雜性,它同物理有機體的交織,同社會有機體中其他生命的交織,并沒有産生特别的難題。

    在詹姆斯·密爾(JamesMill)的《人類心靈現象分析》中,我們發現,每個精神現象不僅得到了解釋,而且根據原理得到了解釋。

    豐富多彩的經驗&mdash&mdash在兩個民族、兩個個體、同一個生命的兩個環節之間都是不同的。

    他們的思想、願望、憂慮和希望,為各個時代日新月異的文獻提供了素材;為荷馬和喬叟、索福克勒斯和莎士比亞,為沒有記載下來的日常生活悲喜劇提供了素材&mdash&mdash受到了巧妙而細心的剖析。

    它的各個部分被标上了标簽,占有了一席之地,受到了歸類處理,最終的全體打上了既成事實(unfaitaccompli)的印記。

    系統組合是至上的,最後的是最好的。

     我們現在有了更多的了解。

    我們知道,人的一生演變發展給心理學提供了素材,人的生命是人能夠研讨的最困難也最複雜的課題。

    我們多少知道人的生命的分叉和聯系。

    我們知道,人不僅僅是一架巧妙契合的心理機器,不是躺在分門别類地得到解剖的分析台上的孤立個體。

    我們知道,人的生命同社會生活相聯系,同具有倫理規範和典章制度的民族生活相聯系;我們知道,人同所有以往的教育、傳統和遺産具有密切的聯系;我們知道,人實際上是一個微觀宇宙,濃縮了既有空間又有時間、既是物理世界又是心理世界的豐富性。

    我們還知道個體生命的複雜性。

    我們知道,我們的精神生活不是詭辯的三段論法,而是省略的三段論法,它的大多數因素是被壓制的。

    大量的領域從來沒有進入意識,即使進入意識的部分也是模糊的、轉瞬即逝的,其意義難以把握。

    這些領域極其複雜,蘊含着個體的整個生命史蹤迹,或者是轉瞬即逝的,隻當它們出現時才有意義。

    精神生命是一個連續體,不會分解為&ldquo不同實在的不同觀念&rdquo。

    分析隻是一個抽象過程,給我們留下了缺乏&ldquo精神聯系&rdquo的各部分;我們的區分雖然必要,但不真實,多半是随意的。

    心靈既不是相互隔開的盒子,也不是各自獨立的權力部門。

    簡言之,我們知道心靈的實際活動和過程。

    我們知道,舊心理學描述了許多不實在的東西,它至多隻是描述而不是解釋了它們。

     我這樣說并沒有想貶低早期心理學家工作的意思,沒有必要攻擊那些入了這一行并做出了出色工作的人。

    同威廉·漢密爾頓和約翰·斯圖亞特·密爾一起,這個學派大勢已去。

    實際上,許多心理學家仍然使用着他們的語言,追随着他們各自的風格。

    毫無疑問,我們仍然到處都能感覺得到他們的影響。

    但是,已經發生變化的條件影響着我們,使我們即使不往前走向革命,也不至于往後倒退。

    同生理學或物理學相比,心理學更不應當固步自封。

    但是,與我們沒有必要責怪牛頓沒有預見到今日的物理學知識,哈維沒有預見到今天的生理學知識相比,我們更沒有必要責罵休谟或者裡德沒有創建一門完備的心理學。

     早期心理學家的工作既同當時的科學條件具有确定而必然的關系,也同完成這些工作的時代具有确定而必然的關系。

    假如他們認識到了主體的複雜性,然後再試着去探讨它,那麼這門科學将絕不會啟動。

    它的實際條件恰恰是忽視了大部分的素材,而抓住了幾個框架性觀念和原理的範圍,以及它們的普遍解釋用法。

    他們把心靈劃分為官能,把心理現象分類為常規的、等級的、泾渭分明的感覺、表象、概念等等,這對我們來說似乎是非常機械而抽象的;但是,隻要實際考察一下他自己的心靈過程,精神生活的實際過程就可以得到揭示。

    他将會認識到,除非完全忽略了它的大部分,否則,對其實際活動的描述和解釋将是不可能的,幾個籠統的框架性标題難以把這個飄浮不定的混沌簡化為某個僞裝的秩序。

     此外,所有科學曆史都證明:科學的許多進步都是由對問題的揭示組成。

    缺乏問題意識甚至比缺乏解決問題的能力,更不具有科學的心靈的特點。

    即使問題無法得到解決,但是它仍然能夠為人們所看到并得到陳述。

    早期心理學家的工作多半是這類工作。

    此外,他們表現了他們所處時代的時代精神,18世紀和啟蒙運動的時代精神。

    他們發現一切都不在話下,他們仇恨神秘和複雜性,他們全心全意地相信越簡單越好、越抽象越好的原則,并且他們熱情奔放。

    那時的心理學家和其他思想家為這種精神所征服,他們也是在這種精神的影響下思考和寫作的。

     因此,他們的工作受到了心理學自身的性質的限制,也受到了他們所生活的時代的限制。

    他們做的這項工作,給我們留下了一份問題、術語和原則遺産,有待于我們盡自己所能去解決、反駁或利用。

    我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是對他們表示感謝,然後做我們自己的工作;我們能做的最糟糕的事情,是把他們按照學派進行劃分,按照他們的旗幟把他們納入敵對的陣營。

    我們不會大張旗鼓地替他們作辯護,因為他們的工作是在過去做的;我們也不會向他們興師問罪,因為我們的工作是面向未來的。

     簡要說明一下某些運動和趨勢是有用的,它們造成了态度的變化,産生了所謂的&ldquo新心理學&rdquo。

     當然,這些運動最薄弱的一面,是它并沒有反映當時的世紀:從18世紀縱使清晰的抽象原則到令人困惑的具體細節,都是如此。

    畢竟,除了全盤承認宇宙不能夠簡單且輕易地得到處理的物質這一事實之外,18世紀在總體上一無所獲;無論哲學是否依次被應用于國家、社會、宗教或科學,世上的許多事物,更不用說天堂中的事物,并不是憑借清楚明白并且抽象的哲學就能夢想出來的。

    世人既滿足于體系,又追求着事實。

    時代變得務實。

    毫無疑問,那個運動至少伴随着某些方面的問題:一些觀念枯萎了,一些高遠的目标被人遺忘了,熱情衰退,平庸得勢,世人安于現狀,對現世或未來抱着犬儒主義的悲觀厭世态度。

    然而,同樣毫無疑問的是,這個運動必然導緻充滿人性的安泰巨人回到經驗大地母親上來,從而獲得力量和生命,使自己不至于陷入無實體的空洞之中。

    在後者那裡,它的觀念和願望就像天上飄散的雲彩一樣,變得稀薄而飄浮不定。

     這個運動最好的一面,是對自然的秘密展開有組織的、系統的、不懈的研究。

    那種研究不把任何一個事物當作陳腐低級或庸俗不堪的事物,認為隐藏在自然背後的秘密并不枯燥乏味,或者說,沒有一個自然的秘密是枯燥乏味的。

    那個運動的結果給18世紀以重大的啟示。

    心理學就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

    在心理學的成長中,我發現了伴随新心理學發展的第一個時機,即使不是最偉大的時機。

     衆所周知,随着有關神經系統結構和功能知識的增長,産生了以生理心理學為人所知的一門科學分支,它已經對心理問題作出了詳細的闡述。

    但是,除非我完全誤解有關這件事情的流行見解,否則,就生理學和心理學的關系而言,這個見解将存在大量的混亂和錯誤。

    假如我适當地表述它,那麼這個見解是:生理心理學是這樣一門科學,它從事或至少聲稱從事通過神經系統的自然性質來解釋所有精神現象。

    證明:有關科學研究結果的許多專業人士和外行一樣,似乎認為,當我們擁有有關視網膜解剖學、視網膜同大腦的聯系以及大腦在發揮視覺功能方面所起的核心作用的完整知識之後,便擁有了有關視覺的整個心理學知識;或者,假如我們能夠發現某些腦細胞儲存印象,某些纖維起着聯結這些細胞的作用,後者産生了觀念的聯結,而前者提供了複制的機會,那麼我們便知道了有關記憶的所有知識。

    簡言之,生理心理學最常見的觀點似乎是:它是這樣一門學科,它證明我們的精神生活的某些或所有事件在生理上取決于某些神經結構,因此它解釋了這些事件。

    事實并非如此。

    就我所知,所有一流的研究者都清楚地認識到,為了進行解釋,精神事件的解釋必須本身是心理的而非生理的。

    無論我們剛才談論的知識對于生理學來說有多麼重要,它本身對心理學來說毫無價值。

    它隻是說出了什麼生理因素以及生理因素如何起着生理活動基礎的作用。

    至于後者是什麼,它們将如何得到解釋,它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們。

    生理學不能給我們比國家物理地理學能讓我們去建構或解釋在這個國家之内得到處理的民族曆史知識更多的有關精神生活的知識。

    無論多麼重要,無論多麼必不可少,土地是那部曆史的基礎,那部曆史本身隻有通過曆史記錄和曆史條件才能得到确定和解釋。

    因此,精神事件隻能通過精神手段才能得到考察,隻有通過精神條件和事實才能得到理解和解釋。

     那麼,這是否意味着這種生理心理學的興起已經引發了一場心理學革命呢?即,它是否已經給出了一個新工具,引入了一個新方法&mdash&mdash實驗的方法,補充和糾正了舊的内省法?精神事實将仍然是精神的,将通過精神條件得到解釋;但是,我們斷定這些事實是什麼以及它們被限定的方式的手段已經被無限地擴大了。

    實驗方法的兩個主要環節,是在實驗者意願控制之下的條件變量以及定量測試的使用。

    這兩個環節都無法通過内省過程得到應用。

    兩者都可以通過生理心理學得到應用。

    這可以從以下明确的事實開始,以感覺著稱的精神事件通過身體刺激而産生,以意志著稱的精神事件産生了身體運動;在這些事實中,它發現了應用實驗方法的可能性。

    身體刺激和運動能夠直接受到控制和測量,因此,它們引起或表現的精神狀态能夠間接地得到控制和測量。

     現在沒有必要詳細叙述一門科學從實驗應用中得到的好處。

    我們很清楚,它通過無限地增加分析力量以及施行精确測量,以便有助于觀察。

    通過篩選不可缺少之物,我們能夠提取被研讨事例中的不變因子。

    在内省法是觀察的唯一直接手段的科學中,沒有必要關注實驗在其中的特殊重要性。

    我們已經充分注意到了内省法的不足。

    我們知道,作為一種觀察手段,它是受限制的、有缺陷的,往往是引入歧途的,是我們無法直接解釋的。

    解釋起着中介作用;就是把給定的事實與一條看不見的原則聯系起來,使該現象同先行條件挂起鈎來,而内省法隻能處理當下,處理現在給予的東西。

    這裡不是詳細闡明通過如此把實驗應用于心理學領域而導緻特殊結果的地方;但是,也許可以做出兩點證明:一個來自感覺領域,表明它是如何使我們能夠分析意識狀态,那些意識狀态用其他途徑分析是不能分解的;另一個來自知覺領域,表明它揭示了這樣一些過程,那些過程通過内省法是無法掌握的。

     現在,我們非常清楚的是:感覺在其存在于意識中時并不是簡單的或終極的。

    例如,每一個色覺至少由三個基本感覺的可感受特質組成,它們也許是紅色、綠色和紫色。

    盡管有理由假定,每一個這樣絕不簡單的性質是由大量同類的單位所組成的。

    因此,最簡單的樂感從實驗上得到了證明,其實它并不簡單,而是雙重混合的。

    首先,一組性質上協調的東西組成了有旋律的音調,旋律取決于相互之間的時間聯系;其次,存在着這些旋律經過組合而産生特殊音色的某種聯系;雖然在後續旋律中,産生優美和諧音樂的那些聯系被進一步複雜化。

    需要記住的是,所有複雜性的産生都是在意識狀态中進行的,相對于内省法來說,那個狀态是同質的和終極的。

    在這些方面,生理學之于心理學就像顯微鏡之于生物學,分析之于化學。

    但是,實驗方法不僅僅揭示了一些隐藏的方面,分析了比較簡單的因素。

    與此同時,通過揭示心理事實的條件過程,它更是對解釋和觀察提供了幫助。

    再也沒有比在視覺領域能更好地證明這一點的領域了。

    例如,以下知識幾乎是一種常識,從心理學上說,展示在我們眼前的一幅最複雜的風景不是一個簡單的終極事實,也不是外部影響給我們的印象,而是通過色覺和肌覺,通過也許是沒有得到定位的廣延感(空間感),借助于趣味、注意和領悟的心理法則建構起來的。

    簡言之,它是一個包含着情感、意志和智力因素的複雜判斷。

    我們要訴諸生理心理學,訴諸新的研究手段,來獲得有關這些因素的性質的知識以及決定着它們同複雜視覺景觀融合的法則。

    這個發現的重要性,是怎麼樣評估都不為過的。

    實際上,我們的知覺不是當下的事實,而是被調和的心理過程。

    這一學說被赫姆霍爾茲稱作自古以來最重要的心理學研究成果。

     然而,除了在實驗方法上得感謝生理學之外,我們還得感謝生理學為我們提供了間接的研究手段。

    這種情形也許導緻了人們對現在的兩門學科關系的誤解。

    因為,雖然就精神活動的性質或它們的原因可以從神經結構或功能特性中引導出來而言,沒有得出直接的結論;但是,從前者向後者進行間接推論,做出類比,尋求确認,是可能的。

    那就是說,如果某些神經組織可以被如此這般的設置,将總是存在着一個強假定,即存在着與之符合的心理過程。

    假如兩個生理神經過程之間的關聯能夠證明是自然的關聯,那麼人們便可以猜測與之符合的心理活動之間的關系是多少類似的。

    按照這個思路,通過純粹的生理學發現,可能導緻心靈去懷疑迄今被忽略的某個精神活動的存在,注意力将轉向生理作用,将留意迄今模糊的那些方面。

    因此,毫無疑問,那時在神經沖動傳輸方面的發現,引導德國生理學家對當時的各種心理活動展開劃時代的研究。

    當前有關心靈的智力和意志力的關系的生理學理論,無疑受到了貝爾發現的感覺神經同運動神經差異的啟發。

    有關記憶不是儲存各種觀念、蹤迹或遺迹的場所的當前理論也無疑受到正在發展的以下生理學信念的啟發,形成記憶的物理基礎的腦細胞無論如何都不儲存以往的印象或印象的蹤迹,通過這些印象,它們有它們的結構,那些結構随着某個活動功能模式而得到修正。

    因此,在類比生理學發現時,許多重要的概括是值得一提的。

     生物學對生理學一般而言,一直具有重大的影響。

    每一次重大科學發展都對大衆意識有所貢獻,因此對哲學有所貢獻,服務于時代的一些新觀念成為最有價值的分類和解釋範疇。

    生物學提出的是有機體觀念。

    有機體觀念的蹤迹,早在生物學獲得重大發展之前就已經被人發現。

    尤其是,康德已經對它進行了全面而細緻的探讨;但是,&ldquo有機&rdquo觀念在後來發揮的重大作用無疑在最大程度上得歸功于生物學的發展。

    在心理學領域,這個觀念導緻承認精神生命是一個按照所有生命法則發展的有機統一過程,而不是展示獨立自主的官能的劇場;不是各種孤立的、原子般的感覺和觀念可以聚集到一起的娛樂場所,那些感覺和想法表面上各有千秋,但永遠是零碎的。

    伴随于承認精神生命連帶性之後的,是對社會中其他有組織生命連帶關系的承認。

    環境觀念同有機體觀念具有一種必然聯系。

    環境觀念導緻了把精神生命看作在真空中展開的個别而孤立的事物的不可能性。

     個體同他融入其中的有機社會生活具有一種有機的關系,他從那裡獲得他的心理的和精神的支持,他在其中要麼發揮适當的作用,要麼成為精神和道德的敗壞者。

    這個觀念造成了向另一個偉大影響力的過渡,我發現它已經對發展新心理學産生了影響。

    我指的是那些重大的但仍不明确的研究課題的發展,它們可能被模糊地設計為社會科學和曆史科學,即有關人的活動的各個領域的起源和發展的科學。

    随着這些科學的發展,産生了一種籠統的感覺,心理學的範疇已經被擠壓和縮小,喪失了所有的真正活力。

    現在有人承認以下事實:所有這些科學都擁有它們的心理學方面,呈現心理學的材料,要求依照心理學來對待和解釋。

    因此,為後者提供的材料及其範圍都已經被無限擴大了。

    就以語言為例,它提出了大量的材料和問題。

    語言是如何起源的?語言是與思維同時發生,還是跟随其後?思維和語言是否相互作用和相互影響?語言發展和差異的心理學法則是什麼?語言結構和句法發展的心理學法則是什麼?語詞意義的心理學法則是什麼?所有語言修辭手段的心理學法則是什麼?熟悉現代語言争論的每一個人都将一下子認識到,有關這些問題的心理學在場和讨論幾乎足以導緻對處理心理學舊方法的一場革命。

    此外,在這些語言本身中,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資源,那些資源是智力發展的記錄,其重要性足以與向從事動植物研究的大學生提供的古生物學記錄相媲美。

     但這僅僅是整個領域的一個方面,且不是舉足輕重的方面。

    民間文學和原始文化,人種學和人類學,所有這些學科都作出了它們的貢獻,迫使我們必須對其作出解釋。

    神話的起源和發展,神話同民族、語言、種族觀念、社會習俗、政府和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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