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傳統慣例和革命原則之間的較量

關燈
00間關門歇業。

    裡爾、勒阿弗爾、波爾多、裡昂和馬賽等城市就像是死城。

    苦難和饑荒随處可見。

     相比上述社會的混亂,道德的混亂也毫不遜色。

    奢靡、享樂、華服、盛宴、豪宅為一個由公債投機商、軍火供應商、靠掠奪緻富的奸詐金融家組成的新階層所專享。

    它們讓巴黎呈現出一片奢華祥和的虛假繁榮景象,并迷惑了衆多研究這段曆史的曆史學家,實際上,在這驚人的奢華背後是普遍的貧窮。

     督政府的編年史,讓人們明白史書中的曆史情節是多麼不靠譜。

    這個時代曾經是戲劇創作的題材,它的風尚依舊被人所模仿,它給人們留下了這麼一種回憶:這是曆經大恐怖慘劇後百廢俱興的一段快樂時光。

    但事實上,督政府的體制并不比大恐怖時期的體制優越,二者同樣血腥。

    這種體制最終導緻天怨人怒,督政官們感到自己的統治來日不多,便開始物色有能力取代他們并保護他們的獨裁者。

     三、波拿巴崛起 我們剛才說到,督政府統治末期的無政府狀态和混亂,讓所有人都翹首企盼一位強勢人物出面來恢複秩序。

    1795年,一些議員還曾一度幻想過恢複君主制。

    在路易十八愚蠢地宣布他要完全恢複舊體制、要将财産歸還給以前的主人并且懲罰參與大革命的人之後,人們便立刻抛棄了他。

    離奇的基貝隆(Quiberon)戰役[1]使得這位潛在的君主失去了其全部的擁護者。

    保王黨分子在整個大革命時期所表現出來的無能和狹隘,證明了對他們采取的大部分的嚴厲措施都是合理的。

     君主制看來是不可能了,于是一位将軍來收拾殘局。

    唯有一個叫波拿巴的将軍堪當此任。

    意大利的戰役讓其嶄露頭角。

    在跨越阿爾卑斯山之後,他又接連取得勝利,攻入米蘭和威尼斯,在戰争中,他幾乎所向披靡。

    在奧地利皇帝決定求和之時,他指揮的軍隊離維也納僅有25古法裡。

     盡管波拿巴已經聲名顯赫,但這位年輕的将軍還是覺得不滿足。

    為了進一步提升他的聲望,他說服了督政府入侵埃及,以便削弱英國的力量。

    1798年五月,波拿巴在土倫啟程出征。

     最有遠見卓識和勢力的将軍們一直在催促這位出生在意大利的将軍采取行動,做共和國的首腦;但波拿巴拒絕了,因為他還沒有強大到能夠獨自應付局面的程度。

    對于統治的藝術和共和國的需求,他與革命黨人以及議會的看法大相徑庭,他不能一意孤行,他擔心他的聲譽受到影響。

    他決定出征埃及,一旦形勢需要或有利,他便再度問鼎。

     波拿巴并沒有在埃及逗留很長時間,因為他的朋友召喚他回去。

    他在弗雷瑞斯(Fréjus)登陸并歸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都激動不已,到處張燈結彩。

    波拿巴、西哀士(Sieyès)[2]、兩位督政官以及一些主要的部長們共同謀劃了一起政變,法國為配合這次政變也提前做好了準備。

    密謀在三個月内完成。

    政變定在霧月18日,進行得異常順利。

     擺脫了長期以來一直壓迫和剝削法國的邪惡幫派,所有的黨派都感到無比快樂。

     法國人民無疑要面臨一個專制體制,但是它不會像之前那麼多年的專制體制那樣難以忍受。

     霧月政變的曆史很好地證實了我們之前一再說過的話:即便是世人皆知且見證者無數的事件,要想準确判斷它也是不可能的。

     我們知道在三十多年前人們對霧月政變是怎麼一種看法。

    人們把它看成是一個野心家在軍隊的支持下犯下的罪行。

    事實上,軍隊在霧月政變中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驅逐少數幾個頑固議員的小股衛隊并非軍人,而是議會自己的憲兵。

    發動霧月政變實際上是政府自己,整個法國都是這次政變的同謀。

     四、大革命持續的緣由 若隻為貫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自由競争公職、人民主權、控制支出等幾個基本的原則,那麼大革命隻需幾個月的時間。

    到1789年年中,這些目标都已經實現了。

    随後的那些年裡并未增加什麼新原則,但大革命實際上卻持續了很長時間。

     從官方曆史學家承認的大革命持續時間來看,大革命一直持續到波拿巴崛起,前後大約為期十年。

    為什麼在新原則得到确立之後這種混亂而又暴力的局面依舊?我們不該在對外戰争中找原因,因為那場戰争因反法同盟的破裂和我們的勝利而早該結束了;更不該在法國民衆對革命政府的同情中尋找原因,因為沒有哪個政體會像革命議會那樣令人憎惡和鄙視。

    由于革命議會的反複無常,大部分的法國人都流露出對革命議會的厭惡。

     最後一點,法國對革命體制的反感。

    這點長期以來一直不為人所知,直至最近,曆史學家方才使其大白天下。

    剛剛出版的關于法國大革命的一本書的作者馬德林,将這些曆史學家們的觀點做了如下精辟的概括: 一個人數不多的政黨自1793年起便掌控着法蘭西、掌控着大革命、掌控着共和國。

    現在,四分之三的法國民衆希望停止大革命,更确切地說,是希望大革命擺脫可惡的盤剝者們的掌控,然而這些人卻想方設法控制住這個不幸的國家&hellip&hellip如他們施行大恐怖來保住權力,他們随時打擊任何企圖反對大恐怖的人,即便他們是大革命最優秀的奴仆。

     直到督政府統治末期,政府都一直被雅各賓派掌控着,他們隻想用權力來保存他們通過屠殺和掠奪積累起來的财富,他們還準備将法國出賣給任何可以保護他們這種财富的人。

    他們之所以和拿破侖就霧月政變進行協商,僅僅是因為路易十八無法實現他們的願望。

     但如此專制、如此令人唾棄的政府會存續那麼多年,這又如何解釋呢? 這不僅是因為人們對革命宗教還心存念想,也不僅是因為它采用了迫害和暴力的手段,最主要還是因為我之前所講的緣由:若維持這個政府,便會有一大群人從中獲取巨大的利益。

     這一點才是根本。

    如大革命僅停留在理論信念的層面,那麼它很可能無法持續下去。

    然而剛建立起來的信仰很快便脫離了純理論的範疇。

     大革命不僅局限于剝奪君主、貴族和教士的政府權力。

    大革命在把特權階層的職務和财富往資産階級和衆多農民手裡轉移的同時,也把資産階級和農民改造成為新政體堅定的捍衛者。

    這些以極低廉的價格獲取了從貴族和教士那裡剝奪來的土地和城堡的财富擁有者們,最擔心的便是君主制卷土重來,因為如此一來,他們必須交還他們所得到的一切。

     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這些原因,方使得一個在平時絕不受支持的政府能夠一直支撐下去,直到一個承諾保護大革命的道德成果特别是物質成果的新統治者出面收拾殘局。

    波拿巴滿足了這些期待,自然受到了熱烈歡迎。

    一些有争議的物質成果和理論原則依然不保險,波拿巴便用制度和法典将其固化下來。

    波拿巴終結大革命的說法是錯誤的。

    波拿巴并沒有破壞大革命,而是鞏固了大革命。

     *** [1]基貝隆戰役是熱月黨打擊王黨複辟活動,維護革命成果的重要戰役。

    熱月黨在鎮壓芽月起義和牧月起義後,國民公會的政策明顯右傾,為王黨勢力的擡頭提供了機會。

    逃亡貴族的家屬及其黨羽公開要求發還已被沒收的财産,亡命國外的貴族也加緊活動。

    在意大利的王弟普羅旺斯伯爵利用朱安黨人發動叛亂,并向英國求援。

    1795年6月27日,一批逃亡貴族率領約4500人乘英國軍艦登陸,占領奧雷城。

    奧什将軍率共和軍迎戰,登陸軍退到基貝隆半島。

    7月21日法軍發動總攻,将王黨判軍徹底擊敗。

    &mdash&mdash譯注 [2]西哀士,神甫,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制憲議會代表,國民公會代表,雅各賓派中大資産階級的代表,元老院元老。

    &mdash&mdash譯注 第二章恢複秩序:共和執政府 一、執政府如何鞏固大革命成果 執政府的曆史提供了豐富的心理學材料。

    這段曆史表明,一個強有力的個體要比一個集體更為高效。

    波拿巴很快便終結了困擾共和國長達十年的血腥的無政府狀态并使之恢複了秩序。

    盡管鎮壓手段空前殘酷,但四屆革命議會中沒有一個能夠實現這樣的目标。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波拿巴獨自一人便實現了這個目标。

     波拿巴以個人的威望迅速平息了巴黎所有的叛亂,打消了複辟的企圖,并讓法國因強烈仇恨而支離破碎的道德恢複完整。

     波拿巴以完美有序的個人獨裁取代了無序的集體獨裁。

    所有人都從中受益,因為他的專制遠沒有之前長達十年的專制那麼沉重
0.0719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