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革命中的主流心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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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到氣味的同學立刻舉起手&hellip&hellip我開箱取出那酒瓶,把其中的水倒在棉花上,在倒水時我的頭離得遠遠的。

    接着我取出一塊秒表,等待測試的結果。

    我對在場的人解釋說我堅信課堂上絕對沒有人曾經聞到過我倒出來的化學物質的氣味&hellip&hellip十五秒後,坐在前面的大多數人都已經舉起了手,在四十秒内,&lsquo氣味&rsquo便以規則性的平行波飄散到課堂的後排。

    約四分之三的學生聲明嗅到了&lsquo氣味&rsquo。

    絕大多數人可能是受到了暗示的影響,到一分鐘時,我被迫停止了實驗,因為前面的幾位學生覺得受不了氣味的影響想要離開大廳&hellip&hellip&rdquo 第五章革命議會心理學 一、大型革命議會的心理學特征 一個大的革命議會其本身也是一個群體,不過,由于組成該群體的各派系彼此的感受不同,因此,這樣的群體往往很難有所作為。

     由于議會中存在着有不同利益訴求的派系,且它們各有各的領袖,因此,這樣的議會必然會被人們視作一個異質交疊的群體。

    均質的群衆心理規律隻能出現在單個的派系中。

    隻有在特殊的情況下,不同的派系才能形成統一的意志。

     議會中的每一個派系代表的都是一個特定的群體,個人一旦加入其中,便會失去自我,即便違背自己的信念和意志,也要毫不猶豫地表示服從。

    路易十六被審判的前夜,維尼奧(Vergniaud)對處死路易十六的投票動議提出了強烈抗議,然而翌日自己也投了贊成票。

     群體的作用主要在于讓猶豫不決的人下決心。

    個體軟弱的信念在成為集體的信念之後便得到了強化。

     強勢的或擁有聲望的領袖可以通過對議會中的所有其他群體施加影響,有時也可以使得議會成為一個單一的群體。

    國民公會中的大多數成員,就是在極少數上述領袖的影響下,投票通過了那些完全違背自己意志的動議。

     面對一些能量很大的派系,集體總是會做出讓步。

    革命議會的曆史表明,盡管革命議會可以冒犯國王,但面對那些操縱騷亂的領袖們,革命議會還是得唯唯諾諾。

    在一個霸道的首領指揮下闖入議會的一群狂熱分子,便足以脅迫議員們當場投票通過那些最為荒唐、最為不堪的動議。

     一個議會若具有了群衆特征,便會像群衆一樣在情感上走向極端,既極為暴戾,也極為懦弱,一般表現為對弱者頤指氣使,對強者卑躬屈膝。

    當年輕的路易十四氣勢洶洶地來到議會發表簡短講話時,議會是誠惶誠恐的。

    随着路易十六大權日漸旁落,制憲議會對其态度則越發嚣張。

    到了羅伯斯庇爾統治時期,國民公會議員已讓人聞之色變。

     這個特征成了議會的一條普遍規律。

    一個君王若在其權勢漸衰時召集議會,則是犯下了一個嚴重的心理學上的錯誤。

    全國三級會議[1]的召開讓路易十六送了性命。

    當亨利三世被迫離開巴黎之後,便決定在布盧瓦召集全國三級會議,而這個愚蠢的念頭差點讓其丢掉王位。

    一旦三級會議的代表們感覺到國王的頹勢,他們便會立即當家做主,調整稅賦,遣散官員,并聲稱他們的決定具有法律效力。

     在大革命時期的所有議會中,都可以見到這種行進式的情感上的大起大落。

    制憲議會起初是非常尊重王室的權威及其特權,随着制憲議會的權勢逐漸膨脹并最終自诩代表着最高權力,路易十六在其眼中也就成了一個普通的官員。

    起初國民公會很低調,到大恐怖時期便開始蠢蠢欲動,此時它還是在法律框架内行事,随後便大肆弄權,直至頒布法律剝奪被告人的一切辯護權利,并同意僅憑推斷就可給嫌疑人定罪。

    此後國民公會變得越發嗜血,最終自取滅亡。

    吉倫特派、埃貝爾派、丹東派、羅伯斯庇爾分子們,就這樣前赴後繼走上了斷頭台。

     議會在情感上的激進解釋了它們為何駕馭不了自身的命運且最終的結果總是事與願違。

    一心想要建立君主立憲制并捍衛宗教信仰的天主教徒、保王黨與制憲議會,卻反而迅速地将法國推向了血腥的共和、推向了宗教迫害。

     我們已經說過,政治議會是由異質的群體組成的,不過也有一些議會是由均質的群體構成的,如在大革命期間發揮重大作用的某些俱樂部,它們的心理值得重點研究。

     二、革命俱樂部心理學 一些擁有共同的觀點、共同的信仰、共同的利益的小規模的團體,它們通過排除異己,實現了情感和意志的統一,從而與一些大的議會有所不同,如法國大革命期間的公社、宗教團體、同業公會、俱樂部,十九世紀上半葉出現的社團,如今的共濟會、工會等都屬于此類。

     要理解法國大革命的進程,就有必要研究一下異質的議會與均質的俱樂部之間的差異。

    因為一直到督政府時期,特别是在國民公會時期,大革命都是受此類俱樂部所左右。

     在這些俱樂部中,由于沒有派系之分,因而其意志得到了統一,但其依然服從于群衆心理學的規律,它們依然受到領袖的掌控,這點在羅伯斯庇爾領導下的雅各賓俱樂部尤為明顯。

     一個均質的群體如俱樂部的領導者要想發揮作用,其難度要比一個異質的群體的領導者大很多。

    因為後者隻需少許辦法便可輕易實現。

     而在一個均質的群體如俱樂部中,由于大家的情感和利益是同一的,因此,領導要精通如何妥善應對,當然,領導者反被領導的情形也屢見不鮮。

     均質的群體的巨大力量之一源于其是匿名[2]的。

    在1871年巴黎公社期間,幾條匿名的命令便讓巴黎的最為著名的建築物付之一炬,如巴黎市政廳,杜伊勒裡宮、審計法院、榮譽勳章紀念館等。

    來自一個匿名的委員會的一條簡短的命令如&ldquo燒毀财政部、燒毀杜伊勒裡宮等&rdquo立刻便可以得到執行。

    羅浮宮以及其中的藏品得以幸免純粹出于偶然。

    如今我們得悉,工會的匿名的領導發出的最荒謬的命令都得到了不折不扣的執行。

    在大革命期間,巴黎的俱樂部和參與起義的巴黎公社[3]也是一言九鼎,隻要其一聲令下,馬上會有一隊武裝群衆前來接管議會。

     我們将在一個章節中總結一下國民公會的曆史,屆時将會看到,公會屢遭侵犯,公會在一小撮騷亂分子強硬的命令前卑躬屈膝,然而長期以來,坊間傳說公會卻是非常的強大。

    督政府痛定思痛後,取締了俱樂部,并采用大規模鎮壓方式終結了武裝群衆對公會的侵犯。

     國民公會很快便明白,均質的群體對于異質的公會的優勢所在,這也是它将自己分為若幹個委員會的原因,每個委員會由數量有限的個人組成,如救國委員會、财政委員會等,如此便在大的議會中形成了一系列小的獨立議會,它們的權力隻受到俱樂部權力的制約。

     前述的思考表明,群體對構成它的成員們的意志有着影響。

    如果該群體是均質的,那麼這種影響力是巨大的,如果該群體是異質的,那麼這種影響力會較弱,但也可以變得巨大,一是因為一個議會中的強勢群體可以支配依附它的弱勢群體;二是因為某些情感常常會傳染到一個議會中的所有成員。

     令人印象深刻的有關群體影響力的一個例子發生在大革命時期。

    1789年8月4日夜裡,貴族們投票表決通過某個議員提出的關于廢除封建特權的動議。

    我們知道,大革命的部分起因就是由于貴族和教士拒絕放棄自己的特權。

    起初他們為何拒絕放棄?原因僅僅是群體的行為不同于孤立的個人。

    就個人而言,沒有哪個貴族願意放棄自己的特權。

     拿破侖在聖赫勒拿島引述了幾個特例來說明議會對其成員的影響。

     他說:&ldquo在大革命時期,有一類人極為常見,他們在言行中所表現出來的形象與其實際的模樣相去甚遠。

    例如,人們認為蒙日(Monge)是一個可怕的人,當決定開戰時,他登上雅各賓黨人的講台,宣稱要将自己的兩個女兒許配給最先在前線負傷的士兵&hellip&hellip他還說要殺死所有的貴族,等等。

    然而蒙日卻是世上最溫和、最懦弱的人,要他來殺一隻雞,或僅僅在他面前殺一隻雞,他都受不了。

    &rdquo 三、議會熱情逐步高漲的闡釋 如要對集體情感加以精确的定量分析,那麼可以用一條曲線來對其進行闡述。

    起初,這條曲線緩慢上升,接着便急速上升,随後又垂直下降。

    還可以用方程式來表達這個曲線,在該方程式中,刺激為常量,集體情感為變量。

     在一個常量的作用下,某些情感的突然變化讓人很難解釋。

    或許,人們可以說,如果将心理學規律看作力學規律,若其中某個恒量持續發揮作用,也應該可以迅速增強情感的強度。

    例如,一個力以一定的量和方向,如重力,持續作用于一個物體,将會使其做加速運動。

    在重力的影響下,一個自由落體在第一秒的速度是10米/秒,第二秒則是20米/秒,第三秒則是80米/秒,如此等等。

    如果讓這個落體從足夠高的高度落下來,它最終的速度可以使之輕易擊穿一塊鋼闆。

     即便以此來解釋情感在恒力作用下的加速度,也無法解釋這種加速度為何最終又戛然而止。

    隻有心理學才能解釋、才能讓人明白這種戛然而止,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快樂或痛苦不能過頭,過分的情感刺激會造成麻木不仁。

    我們的肌體隻能承受一定量的快樂、痛苦或強度,而且不能長期承受。

    一如握着握力器的手,手很快便會筋疲力盡,最終手會突然松開。

     對議會中某些群體的情感突然消失的研究還應當顧及這個事實:除了利用其聲望和勢力取得主導地位的黨派外,還有一些黨派,他們的情感在前者的聲望和勢力的裹挾下,無法獲得充分的表露,一旦環境許可,優勢的黨派遭到削弱,受壓抑的黨派便會趁勢而起。

    山嶽派在霧月革命後的下場便是教訓。

     把物理現象所遵循的規律與支配着情感主義和神秘主義因素的演化規律作比較,很明顯是非常牽強的。

    隻待我們對大腦功能的機制做進一步了解之後,這樣做才更為合适一些。

     *** [1]三級會議,法國中世紀的等級代表會議。

    參加者有教士(第一等級)、貴族(第二等級)和市民(第三等級)三個等級的代表。

    三個等級不分代表多少,各有一票表決權。

    通常是國家遇到困難時,國王為尋求援助而召集會議,因此,會議是不定期的。

    它的主要職能之一是批準國王征收新稅。

    百年戰争時期,為了抵抗外敵,三級會議有權監督政府。

    16&mdash17世紀初,專制王權加強,三級會議的權力被削弱。

    從1614年到路易十六統治時期,三級會議中斷了175年。

    1789年,路易十六召開了最後一次三級會議,這次會議導緻了法國大革命。

    大革命後,三級會議随舊制度一道被廢除。

    &mdash&mdash譯注 [2]所謂&ldquo匿名&rdquo,也即集體負責,也即沒有哪位個人對做出的決定負責。

    如随後的&ldquo匿名的委員會的一條命令&rdquo就是指委員會集體做出的一項決定,集體要為此承擔後果。

    &mdash&mdash譯注 [3]一般而言,法國大革命開始于1789年,到1794年熱月政變為止,在這5年期間,巴黎人民分别于1789年7月14日,1792年8月10日,1793年5月31至6月2日發動過三次起義,最後一次起義推翻了吉倫特派,建立起雅各賓派專政。

    此處的巴黎公社與1871年反抗資産階級政府的巴黎公社并非一回事。

    也有人翻譯為&ldquo巴黎民衆社團&rdquo。

    在本書中,若無年份,&ldquo1871年&rdquo的巴黎公社,均是指大革命期間的巴黎公社。

    &mdash&mdash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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