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革命中的主流心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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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依據自身諸多莫衷一是的需要、前赴後繼建設起來的社會。

    社會不是邏輯的産物,它是曆史的産物,面對這個古老巨大的建築物,它的基石是随意選定的,它的建築結構是松散的,它有很明顯的修補痕迹&hellip&hellip對此,剛到來的這個理性主義者(unraisonneurdébutant)隻能無奈地聳聳肩。

    大部分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些有着自己追求的年輕人,在走出校門之際,或多或少都受到雅各賓思想的影響&hellip&hellip正如腐質土壤适宜長蘑菇一樣,社會的腐質适合雅各賓黨人的繁衍生息&hellip&hellip看看雅各賓思想的真實的豐碑&hellip&hellip羅伯斯庇爾和聖茹斯特的演說,立法議會和國民公會的辯論,吉倫特派和山嶽派人的高談闊論、緻辭和報告&hellip&hellip從未有過如此空洞無物的長篇大論,一味地唠唠叨叨、廢話連篇、信口雌黃、華而不實,真理就這樣湮滅在乏味單調的誇誇其談中&hellip&hellip雅各賓派無比推崇的就是自己理性主義腦海中的那些空想;在雅各賓黨人看來,這些空想要比活生生的人更真實,雅各賓黨人唯一考慮的便是這些空想為其帶來的選票&hellip&hellip雅各賓派真誠地希望能有大批的追随者前呼後擁伴其前行&hellip&hellip雅各賓派會依據自己的意志塑造出數以百萬計的形而上學的意志,這些意志将會異口同聲地支持它,它則要以自己的聲音對外面勝利的歡呼聲做出内在的回應,狀如一場大合唱。

     除了敬仰泰納的描述外,我還認為,他沒有準确把握雅各賓派其真正的哲學。

     在大革命時代以及如今,真正的雅各賓黨人的意識都是由諸多因素構成的,對其應該加以解構,以便明确其中各因素的作用。

     這個分析首先便為我們揭示出,雅各賓黨人并非理性主義者,而是教徒。

    他們的信仰并非建立在理性之上,而是用信仰來塑造理性,即便其言語中充斥着理性主義,但其思想和行為中還是罕見理性的蹤迹。

     一位被人指責言行不一的理性雅各賓分子(unJacobinraisonnant),應該有時會傾聽理性的聲音。

    但對自大革命至今的觀察表明,雅各賓黨人從來就不曾受到某種理性思考(unraisonnement)的影響,無論該思考正确(justesse)與否,當然這也是雅各賓黨人的力量所在。

     為什麼雅各賓派會這樣?唯一的原因是其目光短淺,這使得它無法擺脫強烈沖動的影響,而任由沖動左右。

     但僅有豐富的激情與微不足道的理性這兩個因素尚不足以構成雅各賓心理,還有另外一個因素。

     激情支撐着信念,而非創造了信念。

    不過,真正的雅各賓黨人都有堅定的信念。

    那麼這些信念的支撐會是什麼呢?至此,上文我們提及過的神秘主義因素便浮現出來。

    雅各賓主義是一種神秘主義,它用新的神代替了古老的神,它憑借文字和慣用語的力量,使得新的神擁有了一種神秘的力量。

    為了侍奉這些挑剔的神,它不惜訴諸最為暴力的手段。

    如今的雅各賓分子投票通過的法律可茲證明。

     雅各賓心理多見于性格偏執和狂熱的人,他們的思想僵化、狹隘,聽不進任何批評以及任何有悖于其信仰的意見。

     神秘主義以及情感主義因素左右着雅各賓黨人的靈魂,導緻其行為做事過于簡單化,他們隻知道事物間膚淺的關系,他們把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念頭當成是事實。

    他們不懂事物之間的前因後果,他們眼裡隻有自己的夢想。

     大家知道,雅各賓分子犯錯并非由于其理性邏輯過多,而是其理性邏輯太少,這也是他們變得如此危險的原因。

    在有識之士猶豫、卻步的地方,那些幾無理性的雅各賓分子卻在沖動的裹挾下大大咧咧走上前去。

     即便是一個偉大的理性雅各賓主義者,也絕不意味着他是受理性的支配,他其實是受神秘主義和激情的左右,但卻自認為在理性的支配下行事。

    像所有囿于自身信仰不能自拔的堅定分子一樣,雅各賓黨人也無法擺脫自己的窠臼。

     雅各賓分子是真正的好鬥的神學家,其與前一章中描述過的加爾文的門徒驚人地相似。

    這些加爾文門徒在其信仰的蠱惑下,什麼都不能使之屈服。

    所有與其信仰相悖的人都應當被處死。

    他們也像是一些強大的理性主義者一樣,認為隻有理性指引自己,卻不知自己被秘密的力量所左右,而事實上,神秘主義和激情才是他們唯一的主宰。

     真正理性的雅各賓黨人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他的存在隻會讓理性感到絕望。

    相反,充滿神秘主義色彩的狂熱的雅各賓分子卻是非常容易理解的。

     上述三種因素&mdash&mdash幾許理性、強烈的激情和濃厚的神秘主義&mdash&mdash是構成雅各賓精神的三種真正的心理因素。

     *** [1]波利厄克特,高乃依的同名小說(1643)中的主人公。

    他總是燒毀自己崇拜過的東西。

    這些東西曾是他的上帝,他燒掉它們,不讓它們絕對化。

    他受神旨的感召,反抗羅馬統治者的迫害,為基督教事業獻出自己的生命。

    &mdash&mdash譯注 [2]也即羅伯斯庇爾,其全名為馬克西米連·德·羅伯斯庇爾(MaximiliendeRobespierre)。

    &mdash&mdash譯注 [3]拉維斯和朗伯(ErnestLavisseetAlfredRambaud)合著的《5世紀至今通史》(第一卷)。

    &mdash&mdash譯注 [4]托奎馬達(1420&mdash1498),西班牙多米尼克教派修道士,是西班牙第一任宗教裁判官。

    &mdash&mdash譯注 第三章革命心理和犯罪心理 一、革命心理 我們剛剛讨論了神秘主義的因素是雅各賓靈魂的組成部分之一。

    接着我們就來看看它在另外一種心理模式也即革命心理中的模樣。

     每一個時期的社會總包含有一定數量的焦慮、彷徨和不滿的人,他們随時準備起來反抗既定的社會秩序。

    他們對造反有着赤裸裸的嗜好,即便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輕而易舉地實現了他們的欲望,他們依然還要造反。

     這種特殊的心理通常是由于個體難以适應環境造成的,它也許源于極端的神秘主義。

    不過這種心理也可能是一種性情上的問題或是一些病理問題。

     這種造反欲望也有程度上的差異,可以從單純以話語來發洩對人和事的不滿,一直到暴力摧毀。

    有時候,無處發洩的革命怒火隻能朝自己發洩。

    俄國就充斥着這類瘋子。

    如閹割派(skopzis)[1]以及其他類似派系的門徒們,在縱火及向人群中亂扔炸彈依舊不能滿足他們之後,他們開始自相殘殺。

     這類終身造反者一般都是一些受心理暗示影響的人,他們的神秘主義靈魂受到一些揮之不去的念頭困擾。

    盡管他們的行為看起來勁頭十足,但實際上他們性格軟弱,無法抵禦沖動,因而被沖動所左右。

    激勵他們的神秘主義意識是其暴力行為的根源,也是他們自視為偉大的改革者的緣由。

     在正常情況下,社會的反叛者受到法律、環境的約束,簡而言之,受到社會規定的約束,因而發揮不了影響。

    在混亂不堪的年代,這些約束被弱化,反叛者便得以興風作浪、為所欲為,并成了各個運動的領導者。

    革命的動機對他們而言是不重要的,紅旗也好,白旗也罷,甚至道聽途說的國家解放,為了這些,他們無所畏懼,甯可犧牲自己。

     革命精神并不總是意味着走極端,這樣很危險。

    革命精神若非源于神秘主義或沖動,而是源于理智,那它就是進步的源泉。

    獨立的精神造就出理智的革命者,仰仗這種革命者,一種文明方可成功地擺脫那業已變得過于沉重的傳統和習慣的桎梏。

    科學、藝術、工業等,無不借此實現了進步。

    伽利略、拉瓦錫、達爾文、巴斯德就是這樣的革命者。

     一個民族沒必要擁有太多這樣的革命者,但必定要有幾個這樣的人。

    否則人們至今還會居住在洞穴中。

     發明創造道路上的這種革命膽識,需要一些非比尋常的能力與之相配。

    尤其需要一種精神的獨立,以避免世俗觀點的影響,還需要一種判斷力,以把握掩藏在相似的外表之下的本質。

    這種類型的革命精神是創造性的,而之前提及的革命精神卻是破壞性的。

     革命心理其實反映的是個人生活中的某些心理狀态,但若過度了,就成了有百害而無一利的病态心理。

     二、犯罪心理 所有的文明社會都必然會受到一些社會殘渣的拖累,這些人要麼是智力有缺陷的,要麼是難以适應社會的,抑或是有着各式污點的。

    流浪漢、乞丐、通緝犯、小偷、殺人犯、窮光蛋,這些得過且過的人構成了大城市的犯罪群體。

    在尋常時期,這些文明的棄兒多少受到警察和憲兵的管束。

    但到了革命時期,不再有任何的約束,他們便殺人越貨,肆無忌憚。

    各個時期的革命者從這些人中肯定能找到兵源。

    這些人嗜好搶劫和謀殺,而對他們所應捍衛的事業感到無所謂。

    一旦發覺在對立陣營中殺人越貨的機會更多的話,他們便會立刻投靠對方。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罪犯,他們是社會的痼疾,除此之外,還有所謂半犯罪群體。

    偶爾作奸犯科者,他們絕非造反者,對于既定秩序的畏懼使得他們不敢造次,一旦秩序弱化,他們便加入到革命幫派中去。

     這兩類罪犯&mdash&mdash慣犯和偶爾的罪犯&mdash&mdash構成了一支隻會制造混亂的不安分的軍隊。

    但所有的革命者,所有的宗教或政治團體的創建者們,卻時常要仰仗他們。

     這部分有着犯罪心理的群體在法國大革命期間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他們總是出現在此起彼伏的騷亂的第一線。

    部分曆史學家說起人民的意志便滿懷激動,偉大的人民帶着武器,槍尖上挑着剛剛砍下的人頭,侵入議會大廳,向國民公會表達自己的意志。

    如果人們分析這些所謂偉大人民的代表的組成成分,人們就會發現,除了一小撮頭腦簡單跟着領導人亦步亦趨的人之外,剩下的就是我在前文剛剛描述的那些匪徒。

    諸如,九月大屠殺以及法國路易十六王室蘭伯娜(Lamballe)公主被殺這類不計其數的殺戮都是這些人的傑作。

     從制憲議會到國民公會無不對其膽戰心驚,他們蹂躏法國長達十年。

    如果老天開眼,将這支犯罪軍隊加以剪除,那麼大革命的進程就會截然不同。

    大革命從頭至尾都充滿血腥。

    理性對于他們是無可奈何,他們對理性也是不屑一顧。

     *** [1]18世紀下半葉出現在俄羅斯的東正教的一個分支,英文名為skoptsy,中文名為&ldquo閹割派&rdquo,男教徒自行閹割,女教徒自切乳房。

    &mdash&mdash譯注 第四章革命群衆的心理 一、群衆的一般特征 無論革命的起因是什麼,革命隻有在深入人心之後才能達到效果。

    革命是人民群衆心理的一種反應。

     盡管在另一本著作中我們已經研究過集體心理,在此我還要再次複述一下其中的主要規律。

     作為群體的一分子的人,與孤零零的一個人大不相同。

    有意識的個性(individualité)湮沒在無意識的集體的人格(personnalité)之中。

     個體要獲得集體的心理,并非一定要有實質性的接觸。

    特定事件誘發出來的激情和封閉的共同情感足以使得個體産生集體心理。

     瞬間形成的集體靈魂是一種特殊的情結。

    其主要特征便是:完全處在一些無意識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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