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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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肌膚金中透紅,看上去很帥氣。

    他的膚色真的不白了,是土黃色的。

     &ldquo小心刺兒,寶貝。

    &rdquo她說。

     &ldquo刺兒!&rdquo小孩學她說話,像小鳥啁啾,歪着腦袋疑惑地看着她,那樣子真像畫片上光溜溜的天使。

     &ldquo讨厭的尖刺兒。

    &rdquo &ldquo尖刺兒!&rdquo 他穿着小拖鞋,踉踉跄跄地在石頭上走着,伸手去拔幹枯的野薄荷。

    見他快要跌到仙人掌上,她像蛇一般敏捷地躍到他的身邊。

    &ldquo我怎麼這麼像一隻野貓呢!&rdquo她心想。

     隻要出太陽,她每天都帶他上柏樹那兒。

     &ldquo快點!&rdquo她說,&ldquo咱們到柏樹那兒去。

    &rdquo 要是陰天,刮起了山風,他們就去不了那兒。

    這時候孩子就會像小鳥一樣叽叽喳喳地嚷個不停:&ldquo柏樹!柏樹!&rdquo 孩子同她一樣戀着那個地方。

     去那兒不單單是為了日光浴,完全不隻這個目的。

    她的内心深處,有樣東西舒展了,松弛了,她把自己交了出去。

    内心某種神秘的力量,強似她的理智和意志,将她和太陽聯系在一起,一股暖流情不自禁地從她的子宮流淌出來。

    她自己,那個有意識的自我,已經退居二線了,成了次要的人,幾乎隻是個旁觀者。

    真正的朱麗葉就是那股從體内流向太陽的黑色潛流。

     一直以來她都是自己的主人,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把握得住自身的力量。

    如今,她感覺到體内另有一股力量,比她自己更強大,自行流淌着。

    如今,她自身已經模糊不清了,不過卻擁有了超越自身的力量。

     三 二月末的天氣突然變得異常炎熱。

    微風輕拂,搖落的杏花如同粉色的雪片。

    細長如絲的小銀蓮開出紫色的花朵,日光蘭抽出了長長的嫩芽,大海藍得像矢車菊。

     朱麗葉現在對什麼都不聞不問。

    每天的大部分時間,她都跟兒子一起曬裸體日光浴,除此之外别無所求。

    有時,她會下山到海裡洗個澡;她常常在谷底遊蕩,這個地方太陽照得到,又不會被人發現。

    有時,她看得見一個趕着驢子的農民,那個農民也看得見她。

    但她照樣帶着孩子,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陽光具有治療心靈和軀體的神力,這裡的人們對此早有耳聞,所以對他們娘倆的行為并沒有大驚小怪。

     她和孩子渾身上下都被太陽曬成了玫瑰金色。

    她看着自己金紅色的雙乳和大腿,自言自語地說:&ldquo我都變成另一個人啦!&rdquo 孩子也變樣了,成了一個安安靜靜、與衆不同、曬得發黑的小人兒。

    現在他能自己一個人靜靜地玩耍,她幾乎沒有必要看管他。

    他似乎已經忘了這時候就隻有自己一個人。

     微風徐徐吹來,海水呈深藍色。

    她坐在柏樹巨大的銀色樹幹邊,在陽光下打着盹兒,可是她的乳房卻很警覺,被乳汁撐得鼓鼓脹脹。

    她意識到,她想做一件事兒,一件領她進入新生活的事兒。

    可是她并不想知道這個情況。

    她太清楚那個龐大而冷酷的文明機制,知道逃離它究竟有多麼困難。

     孩子沿着石徑走出了好幾碼遠,來到一叢巨大的仙人掌跟前。

    她看着孩子:一個活脫脫的金褐色娃娃,風雨不怕,火焰般的金發,紅彤彤的臉頰,采着帶斑點的瓶狀草花,把它們一朵一朵排整齊。

    現在,他已經走得很穩了,遇到緊急情況反應敏捷,像隻安安靜靜、隻顧入迷玩耍的幼獸。

     突然,她聽到孩子在叫:&ldquo看啊,媽媽!媽媽,看啊!&rdquo鳥叫似的聲音中透着一種語氣,使她猛地探身出去。

     她的心蓦地停止了跳動。

    他側着光溜溜的肩膀轉頭看着母親,一隻胖嘟嘟的小手指着身邊的一條蛇。

    那蛇離他隻有一步之遙,豎着頭,張着嘴,柔軟的、叉子似的舌頭一吐一伸,像一道巨大的黑影,發出短促的嘶嘶聲。

     &ldquo看啊,媽媽!&rdquo &ldquo好了,寶貝,那是蛇!&rdquo傳來的是她緩慢又深沉的聲音。

     他看着母親,睜着藍色的大眼睛,看不出他是否害怕了。

    太陽賦予他的某種鎮定讓他膽大了不少。

     &ldquo蛇!&rdquo他鳥叫似的說。

     &ldquo是的,寶貝!别碰它,它會咬人的!&rdquo 蛇把頭縮了回去,離開盤身睡覺的地方,扭動着長長的金褐色身體,慢吞吞地鑽進了石堆中間。

    男孩轉過身,靜靜地看着,然後說: &ldquo蛇走了!&rdquo &ldquo是走了!讓它走。

    蛇喜歡一個人玩兒。

    &rdquo 他還在看,目送蛇那個遊走自如的長身子慢吞吞地、漠然地消失在視線之外。

     &ldquo蛇回家了。

    &rdquo他說。

     &ldquo是呀,它回家了。

    過來,到媽媽身邊來。

    &rdquo 他走過來,胖乎乎、光溜溜的小身體坐在她赤裸的腿上;她撫摩着兒子曬得發燙的、亮閃閃的頭發。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覺得一切都過去了。

    太陽那令人寬慰的奇異力量,仿佛一種魔力,充滿她的全身,充滿了這整個地方,而那條蛇是這兒的一部分,她和孩子也是。

     又有一天,她在橄榄林地的幹燥石牆縫兒中,看見一條黑蛇在往裡鑽。

     &ldquo瑪裡尼納,&rdquo她說,&ldquo我看見了一條黑蛇。

    它們有毒嗎?&rdquo &ldquo哦,黑蛇呀,沒有!不過黃蛇有毒!人要是被黃蛇咬了,可就完蛋啦。

    不過,我怕蛇,非常害怕,就是黑蛇我也怕。

    &rdquo 朱麗葉仍然帶着孩子到柏樹那兒去,不過,她總是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把孩子可能會走動的地方全都檢查完畢,然後再坐下來。

    接着,她躺在地上,身子對着太陽,那兩隻曬得發紅的乳房高高聳起,宛如一對梨子。

    她沒有考慮明天該做什麼。

    她拒絕考慮這座園子之外的事情。

    她不想寫信,信都是叫保姆替她寫的。

     四 到了三月,太陽越來越曬人了。

    在一天中最熱的幾個小時裡,她躺在樹陰下,或者幹脆下到涼爽的檸檬林中。

    孩子在不遠之處跑來跑去,像隻精力充沛的小野獸。

     一天,她在一個大水潭裡洗完澡後,坐在谷底那道陡峭斜坡上曬太陽。

    檸檬樹下,孩子吃力地走在樹陰下黃色醋漿草花叢中,拾取掉在地上的檸檬,陽光透過樹葉将斑駁的光影灑在孩子黝黑的小身子上,孩子帶着一身光斑,四處走動。

     突然,在高處的山地盡頭,陽光燦爛的蔚藍天幕下,出現了瑪裡尼納的身影。

    她頭上裹了一方黑色頭巾,輕聲叫喚着:&ldquo夫人!朱麗葉夫人!&rdquo 朱麗葉站起身,擡頭四處張望。

    瑪裡尼納瞅見一個一絲不挂的女人警覺地站着,被太陽曬褪色的金發有點蓬松。

    她停下腳步,過了一會兒,又敏捷地走下斜坡。

     她走到離那個渾身曬得黝黑的女子幾步遠的地方,直挺挺地站好,眼睛銳利地盯着她。

     &ldquo真漂亮啊,你!&rdquo她不慌不忙地說,口氣近乎嘲諷,&ldquo你的丈夫來啦。

    &rdquo &ldquo我的丈夫?&rdquo朱麗葉叫了起來。

     這個精明的老婦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着舊式女人的譏諷。

     &ldquo你,你不是有一個,一個丈夫嗎?&rdquo她譏笑道。

     &ldquo那麼,他在哪兒呢?&rdquo朱麗葉叫道。

     老婦扭頭瞅了一瞅。

     &ldquo他跟在我的後面,&rdquo她說,&ldquo不過他肯定會迷路的。

    &rdquo她又哈哈笑了兩聲。

     山道兩旁長滿雜草、野花和荊棘,似乎隻有飛鳥才會拜訪這條古老荒野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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