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我的英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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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更了不起、更優秀的男性權威。

    一經懂得了男性力量的威風,她就不再容易回到那女性自由、冷漠的獨立狀态中去了。

    她會渴望,一生都會渴求真正男性力量的溫暖和保護。

     是的,她渴求,但艾格伯特是要放棄男性的權力。

    他本身就與這種權力格格不入,他還要放棄他的責任。

    歸根結底,放棄權力就意味着放棄責任。

    這樣,他就可以我行我素了,他甚至要把他的影響都深藏起來。

    他會盡量地對孩子們不承擔責任,為的是不影響他們。

    &ldquo一個小孩子也會給他們引路的。

    &rdquo&mdash&mdash他的孩子們應該會引路的。

    他也不會迫使孩子朝哪個方向走,他不想影響孩子。

    自由! 可憐的溫妮弗萊德,這種自由反倒讓她成了離了水的魚兒,她喘息着,要得到那栖身于彼的厚重空間。

    到她生了孩子,她感到她必須對孩子負責,她必須得對孩子有權威才行。

     可艾格伯特卻悄然涉足,跟她作對,無聲無息地就把她對孩子們的權威淡化了。

     第三個女兒出生了,打這以後,溫妮弗萊德再不想要孩子了,她心寒了。

     她管起孩子來了,她要對她們負責。

    養她們的錢是溫妮弗萊德的爸爸出的,她要盡最大的努力對孩子們的生死負責。

    可是艾格伯特不這樣!他不負責任,他一個錢不出不算,還不讓她按自己的方式管孩子。

    他不允許她有那種看不見、摸不着、充滿激情的權威。

    他們進行着一場戰鬥,一場自由與舊式的血性力量的鬥争。

    當然,他赢了,小女兒們愛他,崇拜他。

    &ldquo爹爹,爹爹!&rdquo她們跟他在一起時是多麼自由自在呀。

    而她們的母親卻要統治她們,為此她常常放縱感情。

    她意欲用那古老、魔術般的家長權威統治她們,那種權威大得很,無可置疑,是神聖的&mdash&mdash如果我們也信奉神冥的權威的話。

    馬歇一家信神,他們是天主教徒。

     艾格伯特則把那古老、冥冥般的天主教血性權威等同于某種專制。

    他不讓孩子留在她身邊,他把孩子從她身邊偷走卻又對她們不負責任&mdash&mdash他在情感上和精神上把孩子們從她那兒偷走,隻讓她管教她們的舉止,這對母親來說是一樁費力不讨好的差事。

    他的孩子都愛他,敬重他,可她們一點也不知道她們這是在給自己的未來埋下痛苦&mdash&mdash她們長大以後也要有丈夫,就像艾格伯特這樣可敬卻沒有用的人,到那時她們可就苦了。

     大女兒喬伊斯仍是他的掌上明珠。

    她六歲了,是個性情多變的小東西;小女兒芭芭拉二歲,正蹒跚學步。

    大家大多數時間都在克羅克漢度過。

    他喜歡那兒,甚至連溫妮弗萊德也真心愛這個地方。

    可現在,當她沮喪、茫然的時候,這個地方對孩子們危險太大了&mdash&mdash那兒有蝰蛇、毒果、小溪、沼澤、髒水,什麼都有。

    對她和保姆來說,這兒是塊打遊擊戰的地方。

    這三個碧眼金發、沒個安生勁兒的姑娘都不聽話。

    姑娘們有父親撐腰,在跟母親和保姆作對,沒轍。

     &ldquo保姆,你再不快來,我就往有蛇的地方跑。

    &rdquo &ldquo喬伊斯,你得耐心等等,我放下安娜貝爾就去。

    &rdquo 就這樣,總是這樣,在小溪對岸的公地上幹活時他會聽到這叫聲,可他對此置若罔聞,照舊幹他的活兒。

     突然聽到一聲尖叫,他甩掉鐵鍬奔向橋頭,像一頭受了驚吓的小鹿那樣張望着。

    溫妮弗萊德在那兒,喬伊斯受傷了。

    他向上走進園子。

     &ldquo怎麼了?&rdquo 孩子仍在哭叫:&ldquo爹爹!爹爹!嗚,爹爹呀!&rdquo 母親說:&ldquo别怕,寶貝兒,來,讓媽看看。

    &rdquo 可孩子隻是一個勁兒地叫着:&ldquo爹爹!爹爹!爹爹!&rdquo 孩子一見膝上流出的血就害怕了。

    溫妮弗萊德蹲下,把這六歲的孩子放在自己腿上檢查她的傷口,艾格伯特也彎下身去。

     &ldquo别作聲,喬伊斯,&rdquo他嗔怒地問,&ldquo她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rdquo &ldquo她摔倒了,正倒在你砍完草丢在地裡的那把破鐮刀上。

    &rdquo溫妮弗萊德說着,責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掏出手帕給她包上了傷口,然後抱起抽抽搭搭的她進了屋,把她放在樓上的床上。

    在他懷中,孩子變得安靜了;可他的心卻為痛苦和負疚感所折磨着,是他把鐮刀放在草地上,才使得可愛的大女兒受了傷。

    當然,這是偶然的,偶然的。

    可他為什麼感到内疚呢?也許兩三天就沒事了,幹嘛要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他不想這事兒了。

     這孩子穿着夏裝躺在床上,她可吓壞了,臉色變得蒼白。

    保姆把小女兒帶來了。

    安娜貝爾手捏着裙子站在一邊。

    溫妮弗萊德看上去樣子可認真了,但有點呆了。

    她彎下腰來,把滲透血的手帕揭了下來。

    艾格伯特也彎下腰來。

    他看上去鎮靜,其實心裡着急。

    既然溫妮弗萊德那麼嚴肅,他就得收斂着點。

    孩子仍在低聲呻吟着。

     膝蓋仍在大量出血,原來是關節處砍了一個很深的口子。

     &ldquo你最好去叫醫生,艾格伯特。

    &rdquo溫妮弗萊德痛苦地說。

     &ldquo啊,不!不!不嘛!&rdquo喬伊斯瘋了似的叫喊着。

     &ldquo喬伊斯,心肝兒,别哭!&rdquo溫妮弗萊德說着猛地把小姑娘摟在懷裡。

    她這個悲切的動作活脫兒像悲傷的聖母一樣。

    孩子給吓得不作聲了。

    看到妻子抱着孩子的這副凄切的樣子,艾格伯特忙轉身離去。

    安娜貝爾卻突然叫道:&ldquo喬伊斯,喬伊斯,别讓你的腿流血了!&rdquo 艾格伯特騎車到四英裡外的村子去請醫生。

    他感到溫妮弗萊德有點太過分了,其實膝蓋并沒傷着!真的,不過是傷了表皮罷了。

     醫生不在家,艾格伯特留下張條子就飛快地往家騎,他心裡急着呢。

    他大汗淋漓地下了自行車進了屋。

    這時他看上去顯得畏首畏尾的,犯了錯兒的人都這樣。

    溫妮弗萊德在樓上陪着喬伊斯坐着,面色蒼白的喬伊斯在床上吃着薯粉布丁,像立了什麼功似的。

    這蒼白、恐懼的小臉兒真讓艾格伯特心疼。

     &ldquo溫大夫不在,他大概兩點半來這兒。

    &rdquo艾格伯特說。

     &ldquo我不要他來。

    &rdquo喬伊斯嘟哝着。

     &ldquo喬伊斯,心肝,你要耐心點,安靜些。

    &rdquo溫妮弗萊德說,&ldquo他不會傷害你的,不過,他可以告訴我們怎麼才能讓你的腿好得快些,他來就是為了這個。

    &rdquo 溫妮弗萊德對小孩子們解釋起來總是小心翼翼的,她一說,總能止住她們的問話。

     &ldquo還流血嗎?&rdquo艾格伯特問。

     溫妮弗萊德輕輕把被單撥到一邊說:&ldquo不流了吧。

    &rdquo 艾格伯特伏下身去看。

     &ldquo不流了,&rdquo他說。

    說完他站起身,臉色開朗了。

    他對孩子說: &ldquo吃布丁吧,喬伊斯,不會怎麼樣的,隻需要靜養幾天。

    &rdquo &ldquo你還沒吃飯吧,爹爹?&rdquo &ldquo還沒。

    &rdquo &ldquo保姆會給你吃的,&rdquo溫妮弗萊德說。

     &ldquo你會好的,喬伊斯。

    &rdquo他笑着,邊說邊把一縷金發撥開,露出她的眉毛。

    她沖他甜甜地笑了。

     他走下樓,獨個兒吃起飯來,保姆照顧着他。

    保姆樂意照顧他,所有的女人都喜歡他,願意替他幹點什麼。

     醫生來了,他是個胖乎乎的鄉村實習醫生,一個挺和藹快活的人。

     &ldquo丫頭,摔着了?瞧你這聰明孩子幹的事兒!什麼?把膝蓋砍破了!啧,啧!真傻呀。

    不要緊,不要緊,很快就會好的。

    咱們看看,不疼,這算什麼。

    拿個碗,端點熱水。

    很快就會好的,很快就沒事了。

    &rdquo 喬伊斯沖他笑笑,那蒼白的笑容中透出點優越感。

    她不習慣别人這麼跟她說話。

     他彎下身去仔細觀察孩子那細細的傷膝蓋。

    艾格伯特則在醫生身後伏下身。

     &ldquo天啊,老天爺!好深的一個小口子,讨厭的小口子。

    不過,不要緊,沒事兒,小姑娘,咱們很快就能好的,很快。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rdquo &ldquo我叫喬伊斯。

    &rdquo孩子清脆地回答說。

     &ldquo哦,真好!&rdquo他說,&ldquo說的是啊,我也覺得是個好名字。

    喬伊斯,嗯,喬伊斯小姐幾歲了?她能告訴我嗎?&rdquo &ldquo六歲了。

    &rdquo她被逗樂了,但仍顯得有些降尊纡貴。

     &ldquo六歲!好。

    來往上數,數到六好不好?好,是個聰明的姑娘,聰明啊。

    要是讓她喝下一勺藥去,她一定不會抱怨吧?我敢說不會的。

    她可不像有些别的小姑娘啊。

    啊,什麼?&rdquo &ldquo要是媽媽要我喝,我一定喝。

    &rdquo &ldquo哦,說的是。

    就該這樣。

    我就愛聽一個砍傷了腿躺在床上的姑娘這麼說話。

    該這樣。

    &rdquo 這位悠然自得又啰裡啰唆的醫生包紮好傷口,囑咐小姑娘卧床休息、注意飲食。

    他認為,過一二周傷就會好的。

    幸虧沒傷着骨頭和韌帶,隻傷了皮肉。

    他兩三天後還會來的。

     喬伊斯放心地卧床休息了,玩具堆了一床。

    爸爸常跟她玩兒。

    醫生第三天來了,對傷口的愈合很滿意。

    傷口在愈合,可孩子還需卧床。

    過了兩三天他又來了。

    溫妮弗萊德有點不安了。

    傷口好像隻是表面愈合,可傷勢很重,有點不對勁兒。

    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艾格伯特。

     &ldquo艾格伯特,我敢肯定,喬伊斯的傷口長得不對勁兒。

    &rdquo &ldquo我覺得沒什麼,不是挺好的嗎?&rdquo &ldquo我希望溫醫生再來,我不滿意。

    &rdquo &ldquo你總往壞處想,其實沒什麼。

    &rdquo &ldquo你愛怎麼說都行,不過我要給溫醫生發張明信片。

    &rdquo 醫生第二天就來了。

    他檢查了腿傷。

    不錯,傷口發炎了。

    可能是血液中毒,會的。

    孩子發不發燒? 兩周過去,孩子開始發燒,膝蓋開始腫大起來。

    疼得更厲害了。

    她夜裡哭了起來,媽媽必須陪她才行。

    艾格伯特仍堅持認為這沒什麼,會好的。

    可他心裡着急。

     溫妮弗萊德給她爸爸寫了信。

    星期六老頭子就來了。

    一見到這位穿灰衣服、身材短粗的老頭兒,她就忍不住要求說: &ldquo爸爸,我對喬伊斯的治療不滿意,我對溫醫生不滿意。

    &rdquo &ldquo好了,溫妮,親愛的,你要是不滿意,咱們再想想法子不就得了?&rdquo 這位壯老頭兒邊說邊走上樓,他的聲音震得屋子直發響,好像刺穿了這緊張的空氣一樣。

     &ldquo你好哇,喬伊斯,小寶貝兒。

    &rdquo他對孩子說,&ldquo還疼嗎?心肝兒?&rdquo &ldquo有時會疼。

    &rdquo孩子腼腆,對他挺冷淡。

     &ldquo寶貝兒,這可真讓人不好受。

    希望你忍住,别讓媽媽太操心。

    &rdquo 孩子沒回答。

    他看看膝蓋:又紅又腫,都不能打彎兒了。

     &ldquo話又說回來了,&rdquo他說,&ldquo咱們是得再請别的大夫來試試,幹脆說幹就幹。

    艾格伯特,是不是騎車去賓郡找韋恩大夫?他曾給溫妮的媽媽治過病,我對他挺滿意的。

    &rdquo &ldquo您覺得必要,我就去。

    &rdquo &ldquo當然必要。

    就算沒什麼大不了的,請他來看看我們也就放心了。

    我看是非去不可。

    可能的話,我希望韋恩大夫今晚就來。

    &rdquo 艾格伯特騎着車頂風走了,就像是個跑腿兒的孩子一樣。

    嶽父是一位信心十足的頂梁柱,他在家陪着溫妮弗萊德。

     韋恩醫生來看了孩子的病情後,臉色變得很陰沉。

    孩子的膝蓋出了毛病,弄不好會落個終身跛足。

     每個人都窩了一肚子火,又是怕又是氣。

    韋恩醫生第二天又來做了正規檢查,發現孩子膝蓋處的傷勢很重,應該拍X光片。

     葛德弗雷·馬歇和醫生在胡同裡來回踱着步。

    他們在汽車邊上徘徊着,邊走邊商量。

    他一生中有過太多這樣的商榷了。

     商量完了,他回到屋裡對溫妮弗萊德說:&ldquo好啦,親愛的溫妮,最好送喬伊斯到倫敦的私人小醫院去。

    在那兒她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療。

    當然,她的腿可能會出岔子,說不定她會失去這條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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