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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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沒有,媽媽,我根本沒有看見他。

    怎麼啦?你是說他打這裡走過,到老布林斯利那兒去了嗎?不會的,媽媽,因為我沒有看見他呀。

    &rdquo &ldquo他會小心的,&rdquo母親滿腹牢騷地說,&ldquo他會注意不讓你看見。

    不過,他準是上威爾士親王酒店去了,不然他不會這麼晚還不回來的。

    &rdquo 小女孩可憐巴巴地看着她的母親。

     &ldquo我們吃茶點吧,媽媽,可以嗎?&rdquo她說。

     母親把約翰叫到餐桌上來。

    她又一次打開了門,朝黑黝黝的鐵路線那邊望着。

    四周杳無人迹,她也聽不見提升機的聲音。

     &ldquo也許,&rdquo她自言自語道,&ldquo他留下來加班多幹點采煤的活兒。

    &rdquo 他們坐下來吃茶點了。

    約翰坐在餐桌盡頭靠近門那邊,幾乎隐沒在黑暗裡。

    他們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女孩彎身靠在火爐圍欄上,在火上慢慢地轉動着一片厚厚的面包。

    男孩坐在那裡注視着她,他的臉在陰影下隻顯出一個模糊的黑點。

    女孩在紅紅的火光裡似乎變了一個人。

     &ldquo我覺得這火光看上去真美極了。

    &rdquo孩子說。

     &ldquo是嗎?&rdquo她的母親說,&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火光是那樣紅,裡面有那麼多的小窟窿&mdash&mdash而且它讓人覺得很舒适,你簡直可以聞見它的氣味。

    &rdquo &ldquo馬上就得給它添煤了,&rdquo她的母親回答道,&ldquo而且,隻要你爸爸一回來,他就會抱怨說,他渾身汗水從礦井底下回來,總是連個火都沒有。

    反正小酒店裡總是暖烘烘的。

    &rdquo 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男孩抱怨地說:&ldquo快點兒烤,安妮。

    &rdquo &ldquo唔,我正在烤呢!我沒法催那火烤得快些,是不是?&rdquo &ldquo她老挪動它,好叫它烤得慢些。

    &rdquo男孩子嘀咕道。

     &ldquo别亂想,孩子。

    &rdquo母親回答。

     很快屋裡就響起了咀嚼烤面包片的嘎吱嘎吱聲。

    母親吃得很少。

    她認真地喝着茶,坐在那裡思慮着。

    當她站起來時,從她嚴厲地昂着的頭就可以看出,她顯然怒氣沖沖。

    她瞧瞧爐欄裡的布丁,就發作了: &ldquo一個男人竟然不回家吃晚飯,這的确太丢人現眼了!要是飯燒得煳成了灰,我才不管呢。

    他居然走過自己家門不進來,要去酒店喝酒。

    而我卻給他做好了晚飯,坐在這裡等他&hellip&hellip&rdquo 她走了出去。

    當她把一塊塊的煤扔到紅紅的火上面時,陰影漸漸投射到四面的牆壁上,直到最後,整個屋子幾乎變得漆黑一團。

     &ldquo我看不見了。

    &rdquo在黑暗裡失去了蹤影的約翰抱怨道。

    母親不由得笑了起來。

     &ldquo反正你知道把吃的東西送進嘴裡。

    &rdquo她說道,便把簸箕放到門外。

    當她像個幽靈般地回到火爐旁邊時,男孩不高興地又一次抱怨道:&ldquo我看不見了。

    &rdquo &ldquo天哪,&rdquo母親煩躁地喊道,&ldquo隻要天黑一點,你就跟你的爹一樣瞎叫喚!&rdquo 不過,她還是從壁爐架上的一捆紙撚兒裡拿出了一根,開始去點亮房子中央天花闆上懸挂的一盞燈。

    在她伸手點燈的時候,從她變粗了的腰身可以看出她是個孕婦。

     &ldquo噢,媽媽!&rdquo女孩喊了一聲。

     &ldquo什麼事?&rdquo女人問道。

    她正要把燈罩罩在火焰上,一下子停住了。

    她舉着一隻胳膊,轉臉望着她的女兒,銅制的燈映照着她的臉孔,使她顯得格外漂亮。

     &ldquo你的圍裙上插着一枝花!&rdquo孩子說道。

    這件不尋常的事情使她感到一陣小小的喜悅。

     &ldquo唉!&rdquo女人喊道,放下了心。

    &ldquo聽你嚷得像是屋子着了火。

    &rdquo她放好了燈罩,又等了一會兒,才把燈芯撚了上去。

    這時,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地飄浮着的淡淡影子。

     &ldquo讓我聞聞!&rdquo那個孩子仍然喜悅地說着,走上前把臉貼在她母親的腰上。

     &ldquo去吧,傻孩子!&rdquo母親一邊說,一邊把燈撚亮。

    燈光顯出了他們的焦慮,那個女人感覺自己簡直受不了啦。

    安妮這時還彎着身抱着她的腰。

    母親便惱怒地取下了别在圍裙腰帶上的花。

     &ldquo噢,媽媽&mdash&mdash别把花取下來!&rdquo安妮喊道,同時拉住了母親的手,想把那枝花放回去。

     &ldquo别胡鬧了!&rdquo母親轉身說道。

     孩子把那枝淺色的菊花放在唇邊,低聲說道:&ldquo它們聞起來真香啊!&rdquo 她的母親隻是短促地一笑。

     &ldquo不,&rdquo她說道,&ldquo我不覺得香。

    我和他結婚的時候,正開着菊花;我生下你的時候,菊花也正開放;他第一次喝得爛醉,别人把他送回家來的時候,他的紐扣眼裡也插着棕色的菊花。

    &rdquo 她瞧着兩個孩子。

    他們的眼睛和張開的小嘴都露出驚異的神情。

    母親坐着沉默地搖晃了一會兒,然後她瞧了瞧鐘。

     &ldquo六點差二十分了!&rdquo她用微帶哀愁而又漫不經心的語調繼續說道,&ldquo嗯,到了這會兒,别人不把他送回來,他自己是回不來了。

    他隻好待在那兒了!但是,他也無需帶着他那一身礦裡的泥巴滾到這裡來,因為我是決不會把他洗幹淨的。

    他可以躺在地上&mdash&mdash唉,我真是個大傻瓜,一個大傻瓜!我來到這裡,來到這個到處是老鼠的邋遢窩裡,就是為了這個,為了好讓他從他自己的家門前偷偷溜過去。

    上星期有兩次&mdash&mdash現在他又開始了&mdash&mdash&rdquo 她克制住自己,不再說下去了,站起來收拾餐桌。

     在後來的一個多小時裡,孩子們一直在做遊戲。

    他們老老實實、聚精會神、充滿想象力地玩着,倆人都害怕母親發怒,又害怕父親這時回家來。

    貝茨太太坐在搖椅上,用一塊厚實的淺黃色法蘭絨縫一件背心,她撕下法蘭絨的灰色邊緣時,它就發出一種沉悶的破裂聲。

    她起勁地縫着,一面注意聽着孩子們做遊戲。

    她心裡的怒火這時也感到疲倦了,她躺下來休息,同時仍然時不時睜開眼睛,注意地觀察着,并且豎起她的耳朵仔細傾聽着。

    有時候,就連她的怒火也灰溜溜地感到氣餒了。

    于是這位母親便停下手裡的活兒,傾聽着外邊沿着枕木走過來的沉重腳步聲;她有時會猛然擡起頭來,讓孩子們靜下來,聽着腳步聲走過了大門,孩子們也沒有被人從他們的遊戲天地裡驅逐出去。

     然而最後,安妮歎了一口氣,不玩了。

    她瞧了一眼自己用拖鞋搭起來的貨車,讨厭起這種遊戲來,她乞求地望着母親。

    &ldquo媽媽!&rdquo但是她說不清自己的念頭。

     約翰像隻青蛙似的從沙發下面爬了出來。

    他的母親擡頭看了一眼。

     &ldquo嗨,&rdquo她說,&ldquo瞧瞧你的襯衫袖子!&rdquo 男孩伸出胳膊來觀察着袖子,什麼也沒有說。

    這時有人嘶啞着嗓子在鐵路線的那一邊叫喊起來,屋裡人立刻緊張起來。

    直到兩個人說着話從門前走了過去。

     &ldquo該上床去了。

    &rdquo母親說。

     &ldquo爸爸還沒有回來。

    &rdquo安妮可憐巴巴地哀訴道。

     &ldquo沒關系。

    他想回家的時候,自然會有人把他送回來的&mdash&mdash醉得人事不省地給送回來。

    &rdquo母親說,&ldquo他可以睡在地上,直到他自個兒醒過來。

    我知道,醉成那樣他明天是不會去上工的!&rdquo 孩子們用一塊絨布擦幹淨了他們的臉和手。

    他們都很安靜,穿上睡衣以後便祈禱,男孩隻是咕噜了一通。

    母親低頭看着他們,看着女孩後頸上那一大把纏在一起的柔軟光滑的褐色卷發,看着男孩長着黑發的小腦袋,她心頭不禁湧上一陣對他們父親的怒氣,正是他使得他們母子三人都這麼愁眉不展。

    孩子們想得到點安慰,便把他們的臉孔埋在她的裙子裡。

     貝茨太太下樓時,房間裡顯得特别空空蕩蕩,充滿了等待的緊張氣氛。

    她拿起自己的活兒,低着頭縫了起來。

    這時,她的怒氣裡又夾雜着幾分擔憂。

     二 鐘敲響了八點。

    她猛地站起身,把活計扔在椅子上。

    她走到樓梯腳下的那扇門前,打開門靜靜地聽着。

    然後她走到門外,把門鎖上。

     院子裡有什麼東西&ldquo噌&rdquo地跑過去,她吃了一驚,其實她知道這個地方到處都是老鼠。

    夜晚非常黑,在停滿了貨車的鐵路終點停車場上,黑沉沉地沒有一絲燈光。

    她隻看見後面遠處礦井頂上挂着幾盞黃色的燈,還有井口那熊熊燃燒着的紅光襯托在夜空裡。

    她順着鐵軌邊急匆匆地走去,穿過鐵路道口,來到兩扇白色大門旁邊的階梯前,從那裡走到公路上。

    這時她原來的焦慮心情又平靜了一些。

    人們正向新布林斯利走去,她看見一幢幢房屋裡的燈光,再朝前走二十碼就是威爾士親王酒店那溫暖明亮的寬大窗子,那裡清晰地傳出了男人們洪亮的聲音。

    她多傻啊,竟會以為他出了什麼事!他隻不過是在威爾士親王酒店裡喝酒罷了。

    她猶豫了。

    她還從來沒去叫過他,她是決不會去的。

    于是她繼續朝排列在公路上的一長溜稀稀拉拉的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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