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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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還是有信仰&mdash&mdash即使十分朦胧,仿佛一片捉摸不定的雲霧&mdash&mdash,比如信仰像人道、基督教、寬容、公正、社會主義和博愛等,一些聽起來有點空泛的東西,人們也承認如此,然而人們總是在想:關鍵不在于說什麼,最重要的是,人們要安分守己心安理得地活着。

    人們的确也試圖這樣做,有些人努力奮鬥,有些人随波逐流。

    人們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善事還是惡事,都是為了追求幸福,無論對誰來說,是好是壞就像買彩票一樣,全憑機遇而定。

    好與壞全憑運氣。

    碰得巧則走運,碰不巧則倒黴。

    然而,人們立刻就會拿起虛無主義者這個大帽子裝腔作勢,以堅定的信念扣在别的任何一個會讓他們察覺到危險的人頭上。

    我了解他們,了解這些人,他們堅信自己有權主張一加一等于三,等于四,或者等于九十九。

    倘若要求他們回答一加一等于二,反倒變成錯誤的了。

    他們認為一切明确無誤的事物皆屬于頑固不化,因為明确無誤首先需要性格鮮明。

    這些人不明白,一個意志堅定的共産主義者&mdash&mdash舉一個略微離奇的例子,因為大多數共産主義者之所以成為共産主義者,就像大多數基督徒之所以成為基督徒一樣,全都出于誤會&mdash&mdash,這些人不明白,這樣一個人,一個全心全意相信革命有必要的人,堅信隻有這條哪怕不得不踏着千千萬萬屍體而走的路,才能引導你從善,才能引導你到達一個更美好的世界&mdash&mdash虛無主義者遠遠比不上他們,比不上某個既不信仰上帝、也不信仰某個人,既不相信地獄、也不相信天堂,而隻相信有權做生意的張三或李四&mdash&mdash他們太怯懦,根本就沒有膽量将信仰奉為自己行動的信條。

    因此,他們在世界上活着,就像活在粥裡的蠕蟲那樣喪失了判斷力;倘若一鍋粥真有好壞真假的話,那他們對一切的判斷都是霧蒙蒙,不清晰,對好壞的判斷如此,對真假的判斷亦如此。

    &rdquo &ldquo我沒想到一個劊子手講話居然能如此滔滔不絕,&rdquo貝爾拉赫說道,&ldquo我以為像你這類人都是沉默寡言的。

    &rdquo &ldquo說得好,&rdquo埃門貝格爾笑着說,&ldquo你看起來又恢複了勇氣。

    好極了!我需要勇敢的人在我的實驗室裡來當試驗品。

    可惜的是,我的實踐教學課總是以學生的死亡而告終。

    好吧,我們走着瞧吧,我有什麼樣的信仰,我把它放在天平的一邊,另一邊放上你的信仰,我們看一看,我們誰的信仰更偉大,是虛無主義者&mdash&mdash你是這樣稱呼我的&mdash&mdash,還是基督徒。

    你是打着人道主義的名義,或者誰知道是什麼樣的信仰的名義來找我,為了置我于死地。

    我想你不會拒絕我的這種好奇心吧?&rdquo &ldquo我明白。

    &rdquo探長一邊回答,一邊竭力遏制内心的恐懼,伴随着挂鐘指針的前進,這種恐懼在他心中愈來愈強烈,愈來愈危險,&ldquo你現在就是想訴說一下自己的信仰,真是稀罕,一個殺人如麻的兇手也會有信仰。

    &rdquo &ldquo現在是11點25分。

    &rdquo埃門貝格爾說。

     &ldquo謝謝你提醒我。

    &rdquo老探長呻吟着,由于憤怒和無力而顫抖不已。

     &ldquo人啊,人是什麼?&rdquo醫生笑着說,&ldquo我并不因為有一種信仰而感到羞愧,我不沉默,不像你一直保持沉默。

    正如基督徒信仰聖父、聖子、聖靈三者一樣,其實隻是一種東西,即信仰三位一體,我也信仰兩樣東西,其實也就是一個,是同一個東西。

    我信仰物質,它同時是力量和質量,是一個無法想象的整體,是令人大聲疾呼倉皇躲避的子彈,像一個可以觸摸的兒童皮球,我們就生活在它的上面,穿越過冒險的空間空虛。

    我信仰一種物質(說&lsquo我信仰上帝&rsquo,是多麼粗俗而淺薄),它唾手可得,像動物,像植物,或者像煤炭;也不可企及,像原子。

    它不需要上帝,或者無論人們為之虛構的什麼東西,其獨一無二、捉摸不透的神秘就是它的存在。

    我相信,我存在,是這種物質的一部分,和你一樣是原子、力量、質量和分子。

    我堅信,我的存在賦予我權利,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作為組成部分,我的存在隻是瞬間,隻是偶然,如同在這廣闊的世界裡,生命也僅僅是其無限可能之一而已,同樣像你一樣是偶然&mdash&mdash倘若地球距離太陽再近一些,生命則不會存在&mdash&mdash,我存在的意義就在于隻是一個瞬間。

    噢,巨大的黑夜啊,因為我弄明白了這一切。

    沒有什麼是神聖的,隻有物質:人類,動物,植物,月亮,銀河,我所看到的一切,皆是偶然的集群,偶然的無意義存在,就像泡沫或水波一樣毫無意義:這些東西存在不存在,都無所謂;它們是可以被替代的。

    如果它們不存在,就會存在某些别的東西。

    如果生命在這個星球上消失了,它會在宇宙的某個地方、在某個别的星球誕生出來:就像頭獎總會降落在某人身上,偶然的,依照多數的規律。

    賜予人類持續性是可笑的,因為創造出能夠持續居于統治地位的政權體制、使某個政府或教皇在統治位置上多待幾年,本身始終就是一種幻覺。

    世界在結構上就是一場博彩,因此人類追求幸福是毫無意義的,除非在每次的抽獎中,人人都能夠赢得一個瑞士生丁,而不是大多數人都一無所獲,即在人們心中産生一種非同以往的信念,而不是像以往那樣大家都渴望成為那唯一的、獨一無二的赢得大獎的人。

    一個人既信仰物質,又同時信仰人道主義,這是沒有意義的。

    人們隻能信仰物質,并相信自己。

    公平正義并不存在&mdash&mdash物質怎麼能公平呢?&mdash&mdash,存在的隻有自由,自由無法通過賺取的方式獲得&mdash&mdash否則就必然有公平正義了&mdash&mdash,自由也無法通過贈予的方式獲得&mdash&mdash誰有能力賜予它呢&mdash&mdash,自由必須靠人們主動去争取。

    自由是敢于去犯罪的勇氣,因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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