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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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就是一種犯罪。

    &rdquo &ldquo我明白,&rdquo探長大聲說,蜷縮着身體,好似一頭已經死亡的野獸,躺在白色的屍布上,卧在一條望不見盡頭的冷漠的街道邊緣,&ldquo你信仰的隻有一點,就是你有迫害人的權利。

    &rdquo &ldquo說得好,&rdquo醫生回應道,并鼓起了掌。

    &ldquo太好了!那個敢于對我據以生存的信仰做出結論的人,我稱之為一名好學生。

    好極了!好極了!&rdquo(他不斷地鼓着掌。

    )&ldquo我敢于保持自我,什麼也不隐瞞。

    我緻力于使我獲得自由的謀殺和迫害。

    因為當我殺了另一個人時&mdash&mdash我今天七點還會再幹一次&mdash&mdash,當我置身于令人軟弱的任何人類法規之外時,我便會獲得自由,我便成了某個瞬間,是怎樣的一個瞬間啊!它在強度上和物質一樣巨大,和它一樣堅強有力,和它一樣無法估量,我從那些我彎下身子所見到的張開大嘴發出的呼喊聲中,從那些淚汪汪瞧着我的眼睛所流露出的痛苦神情中,從我的手術刀下的顫抖不已、軟弱無力的白色皮肉上,映襯出的隻有我的勝利與我的自由,除此之外别無他物。

    &rdquo 醫生不再言語。

    他緩緩地站起身,坐在手術台上。

     他頭頂的挂鐘指着11點57分,11點58分,12點。

     &ldquo還有七個小時。

    &rdquo從病床那邊傳來了耳語般的、幾乎聽不見的低語。

     &ldquo給我講講你的信仰吧。

    &rdquo埃門貝格爾說道。

    他的聲音重歸平靜與客觀,不再是剛才的激昂與生硬。

     貝爾拉赫一言不發。

     &ldquo你保持沉默,&rdquo醫生憂傷地說,&ldquo總是一言不發。

    &rdquo 病人不予回答。

     &ldquo你沉默,永遠沉默,&rdquo醫生斷言道,雙手撐在手術台上,&ldquo我現在無條件地把一切都壓在一張彩票上。

    我很強大,因為我從不畏懼,因為我對自己是否會被揭穿無所謂。

    我現在已經做好了準備,把一切都押在一張彩票上,就像押注硬币那樣。

    如果你,探長,能夠向我證明,你擁有像我同樣強大、同樣無條件的信仰,那我就承認我失敗了。

    &rdquo 老探長沉默着。

     &ldquo你就說點什麼吧,&rdquo埃門貝格爾在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其間他急切而又渴望地望着病人,&ldquo你就給我一個回答吧。

    你是一個基督徒。

    你受過洗禮。

    你說吧,我十分确信這種力量,它一定會超過一個有罪的殺人兇手對物質的信仰,就像太陽的光芒遠遠超過冬月那可憐的光一樣,或者:這種力量至少和信仰基督和聖子差不多。

    &rdquo 後面牆上的挂鐘嘀嗒響。

     &ldquo也許這種信仰太沉重了,&rdquo埃門貝格爾說,因為貝爾拉赫始終一言不發,接着他走到病人床前,&ldquo也許你有一種更輕松、更普通的信仰。

    你說吧:我信仰正義,信仰人道,正義應該服務于人道。

    出于這種信念,僅僅出于這種信念,我這個身患疾病的老人就冒險來到了索納施泰因醫院,沒有考慮别的事情,比如自己的聲譽,也沒有想過要戰勝任何人。

    你說出這一點吧,這是一種更輕松、更正派的信仰。

    還可以要求如今的人們要有這種信仰。

    你說說吧,然後你就自由了。

    你的信仰會讓我滿足的,我會去想,你擁有一個同我一樣偉大的信仰,如果你說出來的話。

    &rdquo 老探長沉默。

     &ldquo你大概不相信我會放了你?&rdquo埃門貝格爾問道。

     沒有回應。

     &ldquo為了碰碰運氣,你也說點什麼吧,&rdquo醫生催促着探長,&ldquo就算你不相信我說的話,那就坦誠地說出你的信仰吧。

    如果你有信仰的話,那它也許還能挽救你。

    這也許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不僅是挽救你自己,同時也是挽救胡格托貝爾的機會。

    現在還有時間給他打電話。

    你找到了我,我也找到了你。

    我的戲總有一天會演完,我的算計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為什麼我不會輸呢?我可以殺死你,我也可以釋放你,這當然意味着我會死。

    我已經到達了一種境界,能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似的對待自己。

    我毀滅自己,也保護自己。

    &rdquo 他停下來,緊張地注視着探長。

    &ldquo已經無所謂了,&rdquo他說,&ldquo我做什麼都無所謂了,更高的位置已無法再達到:去征服阿基米德點,已經是人類所能達到的最高點了,是人類在這個沒有意義的世界中,在這個由死亡的物質所構成的玄妙中,唯一能做的有意義的事。

    業已死亡的物質猶如一具巨大的腐屍,從中反複生發出生命與死亡。

    但是,我仍然&mdash&mdash這是我的惡意所在&mdash&mdash要将你的自由與一個下流的玩笑、一個傻瓜條件聯系起來:你得說出你的信仰,同我的信仰一樣偉大的信仰。

    說出來聽聽吧!在人們心中,對善良的信仰至少和對邪惡的信仰是同樣堅定的!說出來聽聽吧!沒有什麼比我親眼目睹自己走入地獄更令人開心了。

    &rdquo 隻聽見挂鐘的嘀嗒聲。

     &ldquo那麼你就就事論事說說吧,&rdquo埃門貝格爾等待了片刻後繼續說道,&ldquo就說對聖子的信仰,就說對正義的信仰。

    &rdquo 挂鐘,隻有挂鐘發出響聲。

     &ldquo你的信仰,&rdquo醫生大聲喊道,&ldquo讓我聽聽你的信仰!&rdquo 老探長躺在那裡,雙手緊緊抓着被子。

     &ldquo你的信仰,你的信仰!&rdquo 埃門貝格爾的聲音猶如從鐵礦中傳出,像長号奏響的聲音,打破了無邊無際的灰暗的蒼穹。

     老探長沉默不語。

     于是,埃門貝格爾那張渴望得到回答的臉變得冷酷與漠然。

    隻有右眼上方的傷疤還依然通紅。

    當他疲憊而冷漠地從病人面前轉過身子走出門時,他似乎感到一陣惡心。

    門輕輕地關上了,探長被一片耀眼的藍光所環繞,藍光中隻有圓圓的表盤不停地嘀嗒着,仿佛是老人的心髒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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