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絕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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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然。

    貴族們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他便裝成開明的、善良的、虔誠的樣子。

    他去看望改革派的布道師,但是新教的神職人員像天主教的一樣對他心懷敵意。

    他給伊麗莎白寫了幾封信,措辭卑謙,她不予回複。

    他寫信到巴黎,人們也不理睬。

    瑪利亞·斯圖亞特召見那些勳爵,他們卻待在斯特林。

    她想要回孩子,人們并不給她。

    誰都毫無動靜,誰都對他們兩個三緘其口。

    為了裝出一點滿不在乎、輕松愉快的樣子,波思威爾急匆匆地舉辦了一次假面舞會和水仗遊戲。

    波思威爾自己也騎馬去參加比賽。

    臉色蒼白的女王在看台朝他微笑。

    老百姓一向好奇,他們一群一群地聚集在一起,但是并沒有歡呼。

    全國籠罩着冷酷的淡漠和使人癱軟的恐懼,一經觸動必将變成憤怒和怨恨。

     可是波思威爾并非屬于沉迷在一廂情願的錯覺之中的那一類人。

    作為有經驗的水手,他在這樣沉悶的靜寂中覺察到風暴即将來臨。

    像往常一樣,他果斷地着手準備。

    他知道,人們是要他的命,很快就是武力最後講話了,因此他急忙從各處拼湊騎兵和步兵對付襲擊。

    瑪利亞·斯圖亞特自願為他招募雇傭兵而犧牲她還能犧牲的一切。

    她變賣珠寶,舉債籌款,最後甚至&mdash&mdash這對蘇格蘭女王是恥辱,對英國女王是恥辱&mdash&mdash叫人将剛剛收到的伊麗莎白送給孩子的禮物金質洗禮盆熔化掉,隻是為了以此鑄幾枚金币,勉強支撐她的統治地位。

    沉默越來越可怕。

    那些勳爵聚集起來,像陰雲四合壓向王宮,閃電随時都會直刺而下。

    波思威爾對他同夥的奸詐深有了解,當然不會相信現在太平無事。

    他知道,這些人很陰險,正在醞釀突然襲擊他的計劃。

    他不想在這不設防的霍利羅德等着挨打,便于6月7日,結婚才三個星期,就逃往堅固的博斯維克城堡,那裡離他自己的部下近些。

    瑪利亞·斯圖亞特算是最後一次出力,号召&ldquo國民、貴族、騎士、地主、缙紳、自耕農&rdquo于6月12日也去那裡,全副武裝,攜帶六天口糧。

    顯然波思威爾打算趁他那些敵人還未集結,便發起閃電一樣的攻擊,把他們打垮。

     然而,正是逃出霍利羅德這一行動給那些勳爵壯了膽。

    他們馬上向愛丁堡進發,未遭到抵抗便占領了全城。

    謀殺幫兇詹姆士·巴爾福連忙出賣同夥。

    他将固若金湯的王宮交給波思威爾的敵人,這樣他們便可以帶一兩千騎兵奔赴博斯維克,在波思威爾的部隊做好戰鬥準備之前就将他俘獲。

    可是波思威爾并不像一隻兔子那樣讓人捕捉。

    他急忙從窗口跳出,騎馬疾馳而去。

    隻有女王還留在城堡裡。

    面對女君主,他們不想馬上動粗。

    他們隻想勸她離開禍根波思威爾。

    可是這個不幸的女人依然全心全意迷戀這個施暴者。

    夜裡她匆忙換上男裝,未帶随從,抛下一切,大膽地馳往頓巴爾,去與波思威爾同生共死。

     一個耐人尋味的迹象應該使女王意識到:她已完蛋,無可挽救。

    她唯一還在身邊的謀士梅特蘭·勒廷頓突然&ldquo不辭而别&rdquo。

    在瑪利亞·斯圖亞特喪失理智那幾個星期裡,隻有他依然對她懷着幾分善意。

    在女王的絕路上,梅特蘭伴随她走了好長的一段,也許誰都沒有像他那樣賣力卷入殺害達恩萊的那一張網裡。

    可是如今他覺察到女王已危如累卵。

    一個真正精于權術之道者總是轉動風帆駛向得勢者,從來不會駛向失勢者。

    梅特蘭再也不想待在已經失敗的一方,趁前往博斯維克時一片忙亂之機,悄然從随行人群中撥轉馬頭,馳往勳爵他們那邊。

    最後一隻老鼠離開了正在下沉的大船。

     現在再也沒有什麼能夠使這個屢教不改的瑪利亞·斯圖亞特畏葸不前或心懷警惕了。

    危險在這個非凡的女子身上總會激發出不顧一切的勇氣,這使她那些荒謬絕倫的愚蠢行為顯示出一種匪夷所思的動人之處。

    她身穿男裝,騎馬來到頓巴爾。

    這裡沒有女王服飾,沒有铠甲,沒有兵器,這無所謂!朝觐和儀态都已成過去,現在是打仗了!于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向某個貧苦的女人借來鄉間常見的普通衣服:一條短裙,一件紅衫,一頂絨帽。

    盡管她穿起來顯得并不合身,也沒有了女王的氣派,但是隻要能夠騎着馬同他在一起,在這個男人身邊就行,自從她失去了一切,這個人現在對她來說就是世上的一切。

    波思威爾匆忙将他臨時拼湊的烏合之衆集中在一起。

    騎士和貴族中沒有一個人應召趕來。

    整個國家早就沒有人對女王唯命是從了。

    隻有兩百名使火繩槍的雇傭兵作為主力向愛丁堡進發,尾随其後的是一群裝備粗劣的農夫和邊民,充其量不超過一千兩百人。

    為了搶在那些勳爵的前面,波思威爾隻有依靠自己堅強的意志驅趕他們前進。

    他知道,理智告訴人們已經無路可走時,往往隻有蠻勇還能挽救頹勢。

     在卡貝裡山附近,離愛丁堡六英裡處,這兩群人(雙方實在都不能叫軍隊)遇上了。

    瑪利亞·斯圖亞特這邊在人數上占有優勢。

    但是在舒展開來氣勢逼人,上有雄獅王徽的大旗下,卻沒有一個勳爵,沒有一個騎着駿馬的貴族。

    除了使火繩槍的雇傭兵以外,隻有武器差、士氣低的族人簇擁着波思威爾。

    在他們對面,相隔不到半英裡,近到瑪利亞·斯圖亞特可以認出每一個人。

    那些勳爵排成隊伍,騎在鞍辔華麗的馬上,盔甲閃着微光。

    這些人既慣于打仗,也樂于打仗。

    他們那面旗很怪,白底上畫着一個遭到殺害的男人,躺在一棵樹下面,旁邊跪着一個小孩,一邊哭泣,一邊舉起雙手朝天叫喊:&ldquo上帝呀!請求你為我的事審判,複仇!&rdquo這面旗豎在王室旗标的對面,一副對着幹的架勢。

    這些勳爵當時參與過挑唆,緻使達恩萊被害,現在一變臉又要借此表示他們是替達恩萊複仇,隻是與謀害兇手刀兵相見,并非反叛女王。

     兩面圖像鮮明的彩色大旗迎風招展。

    這邊和那邊雙方都缺乏真正動手的勇氣,這兩群人誰都沒有渡過小溪發起攻擊。

    兩邊都在等待,都在觀察對方。

    波思威爾倉促拼湊起來的邊區農夫并不想為與己無關、毫不了解的事去送死。

    而那些勳爵這樣堂而皇之對合法的女王動武也感到有點尴尬。

    施展精心策劃的陰謀除掉一個國王,然後絞死幾個可憐蟲,一本正經地說自己一身清白,幹這種暗算的勾當,這些勳爵從來也不怎麼于心不安。

    但是背離以堅不可摧的武力統治着那個時代的封建意識,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向女君主沖殺,又實在拉不下臉來。

     法國使節杜·克洛克作為中立的觀察者來到戰場,雙方都不想訴諸武力的心态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立即從中斡旋。

    一面陣前談判旗展示在人們眼前,于是兩方大群人都享受這晴好的夏日,互不侵犯,在自己這邊駐紮下來。

    騎兵下馬,步兵放下沉重的武器,大家開始吃飯。

    杜·克洛克則在一小隊人護送下,渡過小溪,騎馬上了女王所在的山坡。

     這樣朝見不尋常。

    女王以往總是身穿貴重的王袍在華蓋下接見法國使節,這時卻坐在一塊石頭上,穿着一條雜色的農婦短裙,連膝蓋也遮不住。

    但她身上那種雍容華貴、傲視萬物的氣派并不比一身朝服要遜色。

    她神情激動,臉色蒼白,睡眠不足,難以抑制一腔怒火,自以為還是局勢的主宰,還是國家的主宰,要求那些勳爵立即按照她的旨意行事,說當時他們鄭重其事地宣判波思威爾無罪,現在又指控他是兇手;說當時他們自己向她建議同他結婚,現在又聲稱這樁婚事是犯罪行為。

    瑪利亞·斯圖亞特火冒三丈當然自有道理。

    可是一旦舉起刀槍,講理的時刻也就成為過去。

    瑪利亞·斯圖亞特同杜·克洛克正在談判的時候,波思威爾騎馬過來。

    這位使節對他打了招呼,但沒有伸出手來。

    波思威爾開口了,他的話說得明白而又毫無保留。

    他那坦然傲視的目光并無絲毫畏懼的陰影。

    杜·克洛克盡管不願意,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無賴巍然不動的氣概。

    這位使節在報告中寫道:&ldquo我隻能實話實說:我看他真是了不起的将才。

    他說起話來信心十足,深谙帶兵之道,大膽果斷而機靈。

    他看出:對方已經鐵了心,而他自己手下一半人都未必靠得住,可他依然毫不動搖,教我不得不佩服。

    &rdquo波思威爾提出通過由他與任何一個地位相同的勳爵決鬥來徹底解決這件事。

    在這生死關頭,他甚至還興緻勃勃建議杜·克洛克登上一座小山,親自觀戰取樂。

    可是女王不許決鬥,她還是要對方俯首聽命。

    這個不可救藥、耽于幻想的女人總是缺乏現實感。

    杜·克洛克很快便明白,他此行已徒勞無益。

    瑪利亞·斯圖亞特噙着淚水,這位正派的老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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