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絕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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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等待下去,因為等待與拖延不可避免地必将暴露目前尚無人知曉的秘密。

    她之所以慌亂地一頭紮進同波思威爾結婚的事情裡,唯一的原因隻能是:這個不幸的女人當時已經知道自己懷孕了&mdash&mdash後來發生的事情将證實這一揣測。

    她所懷的孩子不是亨利·達恩萊國王的遺腹子,而是犯禁、罪惡的孽種。

    可是一個蘇格蘭女王不能有私生子,尤其是如有此事,則無異于在所有牆壁上用火紅的字體記述了她犯罪或同謀的嫌疑,無可置辯地表明她在喪期裡同情人尋歡作樂。

    最不會計數的人也會按月回頭算出瑪利亞·斯圖亞特到底在達恩萊被害之前還是遇害之後不久便與波思威爾有染&mdash&mdash那樣也可恥,這樣也可恥。

    隻有匆匆結婚取得合法地位才能挽救孩子的名譽,勉強保住自己的面子。

    如果孩子出世時,她已經是波思威爾的妻子,人們對早産倒還會諒解,不管怎樣總算有一個人在旁邊,将自己的姓氏給孩子,保護孩子的權利。

    同波思威爾結婚的事,每拖延一個月一個星期,都是無可挽回地在浪費有限的時間。

    或許她覺得&mdash&mdash這是要命的選擇!挑選謀害自己男人的兇手做丈夫,也不會像生下一個不知誰是父親的孩子而公開認罪那樣丢臉。

    隻有認定這種不可抗拒的自然壓力可能就是事實,才能理解瑪利亞·斯圖亞特在這幾個星期裡的反常行為。

    所有其他解釋都是閉門造車,使人難以看清她的内心世界。

    人們隻有理解了她的這種恐懼心理&mdash&mdash任何時代都有成千上萬的女人采取荒唐、罪惡的做法,人們隻有理解了它的這種令人寝食不安的焦慮,理解了她生怕由于始料未及的懷孕而暴露出人所未知的關系,才能懂得她由于心虛而迫不及待。

    隻有這個解釋,隻有這個唯一的解釋才能使人在她匆忙行事的慌亂中尋獲某種緣由,同時得以窺見這個可悲的女子内心有何等深重的苦楚。

     這是可怕、悲慘的處境,連魔鬼也想不出更加殘酷的處境。

    一方面,由于女王覺得已經懷孕,時間促使她在極度匆忙中成婚;而另一方面,如此忙迫等于告訴人們她是從犯。

    在舉國上下和整個歐洲衆目睽睽之下,作為蘇格蘭女王,作為遺孀,作為莊重正派的女人,瑪利亞·斯圖亞特不應該挑選一個像波思威爾這樣臭名遠揚、嫌疑重大的男人做丈夫。

    但是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她一個無助的女人除他之外别無救星。

    她不應該同他結婚,又不得不同他結婚。

    可是為了不讓公衆覺察到成婚的内在壓力,必須虛構另外一種外在壓力,随便什麼都行,但求誰能夠解釋為什麼忙亂到這種地步。

    必須想出一個借口,證明這樁在法律上與道義上極為荒唐的事情自有原因,迫使瑪利亞·斯圖亞特這樣結婚。

     可是一個女王怎能被迫下嫁一個地位偏低的臣子呢?按照當時的名譽規範隻有一種可能,即:如果一個女子遭到強奸,那麼施暴者就有責任通過結婚恢複這個女子的清白。

    隻有她事先已被強奸,瑪利亞·斯圖亞特還可勉強解釋與波思威爾結婚的緣由。

    隻有這樣,才能在民衆面前造成假相:她非自願,迫于無奈出此下策。

     隻有無路可走,絕望到了極點,才會采取這樣一個異想天開的辦法;隻有慌亂的心态才會産生慌亂的想法。

    瑪利亞·斯圖亞特在關鍵時刻一向有膽識,有決斷,可是當波思威爾向她建議演出這樣可悲的鬧劇時,連她也吓得後退:&ldquo我甯願死去,因為我看到一切沒有好結果。

    &rdquo這個痛苦萬分的女人寫道。

    可是不管倫理學家們怎樣議論波思威爾,這個亡命之徒依然故我,神氣活現,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怕整個歐洲非議,他就敢扮演不要臉的無賴,奸污女王的流氓,對正義與美德嗤之以鼻、攔路行劫的強盜這樣的角色。

    如果事關王冠,即使地獄大門對他打開,他也不會懸崖勒馬。

    面對任何危險,他都不會退縮、發抖。

    人們不禁想起莫紮特的唐璜,想起他向死者挑釁,&ldquo邀請&rdquo騎士立像共進晚餐的無賴嘴臉。

    他的勒波雷羅,即内兄亨特利在一旁吓得發抖。

    亨特利因贊同波思威爾與他妹妹離婚曾得到幾個受俸神職作為報酬,可他沒有那麼鹵莽,這出胡來的鬧劇使他非常害怕。

    他趕緊去找女王,想勸阻她。

    但是波思威爾恬不知恥地已向全世界挑戰,再多一個人反對,他根本就不在乎。

    突然襲擊的計劃可能已經洩漏出去&mdash&mdash伊麗莎白的密探在實施計劃的前一天已向倫敦報告了此事,但無論人們認為劫持是真是假,他都完全不放在心上,隻要這次行動能使他更加接近當上國王的目标就行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愛怎麼幹就怎麼幹,何況他還有力量挾持那個并不情願的女人。

     人們又一次從首飾盒中的書信裡看到,瑪利亞·斯圖亞特的内在本能拼命掙紮着反對她主子冷酷的意志。

    她清楚地意識到:她這樣子再騙一次瞞不過别人,隻是自欺而已。

    這個唯命是從的女人像往常一樣由着這個男人來擺布。

    像她當時幫他誘騙達恩萊離開格拉斯哥那樣聽話,這回她也懷着沉重的心情甘願聽任他&ldquo誘騙&rdquo自己。

    這部一個鼻孔出氣的強奸鬧劇一幕一幕地按部就班開演了。

     4月21日,即在貴族法庭上通過施加壓力波思威爾得以無罪釋放和在國會受到嘉獎之後沒有幾天,4月21日,在波思威爾于艾恩斯利斯酒家迫使絕大多數勳爵同意這樁婚事之後不過兩天,自從她當時作為半大姑娘與法國王儲成婚,正好過去九年,一直不大為小孩操心的瑪利亞·斯圖亞特說是很想去斯德林宮看看兒子。

    受命監護王儲的瑪爾伯爵迎接她,心裡很不踏實&mdash&mdash大概已有各種各樣的傳聞透露出來。

    隻有在其他婦女陪同下,瑪利亞·斯圖亞特才可以看她的兒子,因為伯爵們生怕她搶走孩子交給波思威爾。

    誰都知道,這個女人俯首帖耳地聽從主宰她靈魂的暴君對她發出的任何命令,甚至意味着彌天大罪的命令。

    在少數幾名騎兵&mdash&mdash還有無疑已經卷入這一計劃的亨特利和梅特蘭&mdash&mdash護衛下,女王看過兒子後又騎馬回去。

    在離城六裡處,突然有一大隊騎兵沖過來,在波思威爾的率領下,&ldquo襲擊&rdquo了女王一行。

    當然沒有發生戰鬥,因為瑪利亞·斯圖亞特為了&ldquo避免流血&rdquo,不許她的随從人員抵抗。

    波思威爾一抓住她那匹馬的缰繩,她便自願&ldquo被俘&rdquo,由着人們把她帶到頓巴爾去過甜蜜、快活的囚禁生活。

    一個帶兵的熱心過頭,打算率領援軍救駕,很快便經人暗示作罷。

    遭到襲擊的随行人員亨特利與梅特蘭在一團和氣中被釋放了。

    誰都未損一根毫毛,隻有女王自己繼續被&ldquo囚禁&rdquo在她迷戀的&ldquo暴徒&rdquo那裡。

    一個多星期這個&ldquo遭到強奸的女人&rdquo與玷污她清白的施暴者同床共枕。

    而同時在愛丁堡卻急如星火地通過重賄在教會法庭辦理波思威爾與合法妻子離婚的手續。

    在新教法庭利用的借口破綻百出,說是他與女仆私通;在天主教法庭又說事後發現他與妻子珍妮·戈登有四等親關系。

    這樁肮髒交易終于做成。

    現在可以向公衆說:波思威爾狂妄地攔路劫持了事先一無所知的女王,出于一時邪念玷污了她。

    隻有與這個以暴力占有了她的男人結婚,才能挽救蘇格蘭女王的名聲。

     用這樣的&ldquo劫持&rdquo來騙人也太愚蠢了。

    誰都不會真正相信蘇格蘭女王&ldquo遭到了強暴&rdquo。

    甚至最善意的西班牙使節也向馬德裡報告說:這完全是串通起來幹的事。

    可奇怪的是:正是把這場騙局看得最清楚的那些人,即那些勳爵現在卻都裝得好像他們真的相信這是一次&ldquo暴力行動&rdquo。

    他們已經又訂立了一份除掉波思威爾的&ldquo盟約&rdquo。

    這夥人煞有介事地把劫持鬧劇當成确有其事,實際上,這是頗具匠心的惡作劇。

    他們忽然變得赤膽忠心,令人感動,滿腔怒火地宣稱:&ldquo身為一國之君的女王橫遭囚禁,此事危及蘇格蘭的尊嚴。

    &rdquo他們又突然抱成一團,身為臣屬要從惡狼波思威爾的利爪下救出無助的羔羊。

    他們尋找多時的借口現在得來全不費工夫:戴上愛國的面具,從背後襲擊這個兵權在手的獨裁者。

    他們匆匆聚集起來,要從波思威爾手裡&ldquo解救&rdquo瑪利亞·斯圖亞特,就此阻撓他們在一個星期前還贊同過的婚事。

     她那些勳爵突然巴結得過了頭,硬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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