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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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事。

    奉命向瑪利亞·斯圖亞特呈交此信的英國使節在王宮大門口被他那些喽啰擋住,不讓進去,隻是告訴他,女王在睡覺,不能接見他。

    為一個女王向另外一個女王送信的使者彷徨街頭,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他見到波思威爾,後者毫無顧忌地拆看了那封寫給瑪利亞·斯圖亞特的信,随随便便塞進口袋裡。

    後來他有沒有把信交給瑪利亞·斯圖亞特誰都不知道,也無關緊要。

    這個馴服女人早就什麼事情都不敢違逆他的意志,甚至據說她還幹下這樣的蠢事:就在那個時候,他在形同土匪的馬隊護衛下去法院大樓,她竟從窗口朝下面向他揮手,仿佛她祝願這個盡人皆知的兇犯在審判鬧劇中取得成功。

     然而,就算瑪利亞·斯圖亞特并未接到伊麗莎白的最後警告,也絕不是沒有人提醒過她。

    開庭之前三天,她的異母兄莫雷來向她辭行:他突然想去法國和意大利遊覽,看看威尼斯和米蘭。

    根據以往多次的經驗,瑪利亞·斯圖亞特照理會悟出:莫雷如此倉促地離開政治舞台意味着風暴即将來臨。

    他這樣顯眼地置身事外,便是事先就反對這出卑劣的法庭鬧劇。

    而且莫雷也毫不隐諱此行的真正原因,他對願意了解情況的每一個人都說:他曾力圖拘捕兇殺案的主要參與者之一詹姆士·巴爾福,但是波思威爾為了庇護同夥從中作梗。

    一個星期以後,他在倫敦對西班牙使節德·西爾伐說:隻要如此異乎尋常、駭人聽聞的罪行在王國裡不被懲辦,他再待在那裡,便難保無損名譽。

    他說話這樣直言不諱,想來對自己的妹妹也會知無不言。

    人們的确注意到,瑪利亞·斯圖亞特噙着眼淚讓他離開。

    但她無力留住他。

    自從她依戀波思威爾以來,就完全不能有所作為了。

    她隻能聽任這個騎在她頭上的人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在她身上的女王已向激情勃發、甘作牛馬的女人俯首稱臣。

     審判鬧劇于4月12日以無視物議的架勢開場,同樣以無視物議的架勢收場。

    波思威爾身佩利劍,腰插匕首,在衆多的&mdash&mdash據說有四千人(這可能是誇大了的數字)&mdash&mdash爪牙簇擁下,騎馬去法院大樓,宛如去攻取一座要塞。

    可是人們又援引了一道過去的诏令,隻允許倫諾克斯進城時至多帶六名随從。

    女王的偏袒于此可見。

    這樣劍拔弩張來審理此案,倫諾克斯不想出庭了。

    他知道,伊麗莎白已發信給瑪利亞·斯圖亞特,感到有一種道義的力量在支持他,因此他隻派了一名家臣去法院宣讀他的抗議書。

    那些法官已被吓住,也已被收買,撈足了土地、金錢、榮譽。

    他們看到原告缺席,求之不得,順手做出了原來棘手的判決,心上一塊石頭落地。

    經過看來十分繁瑣的合議&mdash&mdash其實一切都早已串通好&mdash&mdash可恥地以&ldquo并無指控&rdquo為由,一緻裁決波思威爾無罪,說他同&ldquo策劃并參與上述謀害國王&rdquo無關。

    要是為人正直,面對這個很不像樣的判決,一定不會滿意。

    可是波思威爾卻馬上耀武揚威,在全城馳驟,兵器叮當作響。

    他拔劍揮舞,大聲公然向每一個當時還敢指控他是謀害國王的元兇或幫兇的人挑釁。

     從此車輪飛快地滾向深淵。

    市民們感到震驚,法律遭到空前的嘲弄,人們小聲地在嘀咕。

    瑪利亞·斯圖亞特的友人們驚惶地注視着她,他們憂心忡忡。

    對這個發瘋的女人告誡已無濟于事,這使他們痛心疾首。

    她最忠誠的朋友梅爾維爾寫道:&ldquo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個善良的女君主滑向深淵,但是誰都無法使她意識到危險,真不知如何是好。

    &rdquo可瑪利亞·斯圖亞特就是聽不進良言,聽不進告誡。

    最荒唐的事也敢幹的那種難以理解的欲望驅使她不斷幹下去。

    這個聽任情感支配的狂亂女人,她不回頭看看,也不問問别人的想法,也不聽聽别人的意見,隻顧往前直沖,奔向毀滅。

    波思威爾向全城挑釁以後,有一天她傷害了整個國家的臣民:她給予這個臭名昭著的罪犯以蘇格蘭的最高榮譽&mdash&mdash在國會開幕那一天,她讓波思威爾高舉國寶,即王冠與節杖前導。

    這個時候,誰都不會懷疑,波思威爾今天可以把王冠捧在手裡,明天就會把它戴在自己的頭上。

    波思威爾生性不會遮遮掩掩&mdash&mdash此人無法無天,但這一點倒往往讓人刮目相看。

    現在他肆無忌憚,勁頭十足,毫不躲躲閃閃地徑直把手伸向他要索取的酬報。

    他無恥地要國會由于他的&ldquo豐功偉績&rdquo把全國最堅固的頓巴爾要塞獎給他。

    而且趁那些勳爵都已在場,全由他控制,都對他唯命是從,他便對他們恣意施加壓力,迫使他們為他效勞,以達到最後的目的,即:同意他與瑪利亞·斯圖亞特結婚。

    國會閉幕那天晚上,他作為顯貴和統攬軍權的獨夫邀請這一幫人在艾恩斯利斯酒家共進晚餐,大家開懷暢飲。

    當大多數人喝得醉醺醺的時候,他要這些勳爵在一份盟約上簽字&mdash&mdash這使人想起《華倫斯坦》盡人皆知的那一場戲,盟約中寫明:這些勳爵不僅在波思威爾遭到任何诽謗者的攻擊時必須替他說話,而且也有責任将他&ldquo這位高貴而舉足輕重的勳爵&rdquo推薦給女王作為與她般配的丈夫。

    這個妙不可言的文件裡寫着:全體貴族既已申明波思威爾無罪,&ldquo而女王目前又在孀居,為了公衆的福祉,祈求女王俯允,纡尊降貴下嫁一個臣子,即上面提到的勳爵&rdquo。

    他們則有義務,如同&ldquo向天主負責&rdquo一樣,支持和捍衛該勳爵,反對任何人企圖破壞或阻撓這一婚事,為此不惜投入自己的生命與家産。

     這份盟約宣讀之後,大家一時不知所措,隻有一個勳爵趁這當口悄然溜出酒家。

    其他人都乖乖地簽了字,或者由于波思威爾那些手執武器的爪牙包圍了這座酒家,由于打定主意到時候便撕毀這份強加在他們頭上的盟約,他們深知,白紙黑字可以用鮮紅的血液洗得不留痕迹,誰都不怎麼操心&mdash&mdash對這幫家夥來說,大筆一揮算得了什麼?!&mdash&mdash一簽過字,便繼續胡鬧,酗酒,高談闊論,而最得意的則是波思威爾。

    他已得手,如願以償。

    再過幾個星期&mdash&mdash在莎士比亞的《哈姆萊特》中看起來難以置信的誇大的虛構故事,在這裡便将變成現實:&ldquo一個王後為自己丈夫送葬時穿的那雙鞋子還未破舊&rdquo,就同殺害她丈夫的兇手一起走向婚禮聖壇。

    多行不義必自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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