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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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愚蠢差不多等于胡來與不打自招:她悄悄地辭退了他們。

    有人塞給他們護照,匆匆忙忙地偷送他們出境。

    所以她的所作所為與為了維護自己名譽本來該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她不是把嫌疑犯交付法庭,卻幫助他們脫逃。

    瑪利亞·斯圖亞特的這種包庇行為使她自己坐上了被告席。

    而敗壞名聲的荒唐事還有更多更多。

    在那段時間裡,任何人都沒有見她流過一滴眼淚,她也沒有像當年那樣一身缟素,足不出戶四十天&mdash&mdash雖然這回本來更有必要假裝服喪&mdash&mdash而是剛過一個星期便離開霍利羅德,動身去了塞頓勳爵的城堡。

    這位遺孀為宮廷喪禮的門面裝個樣子也提不起精神,而且藐視物議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mdash&mdash簡直就像指着人們的鼻子挑釁,竟然在塞頓城堡接受朝見。

    誰來朝見?就是那個詹姆士·波思威爾,就是那個人,他那幅有&ldquo此人便是弑君兇手&rdquo字樣的畫像這時正在愛丁堡街頭被人分發。

     然而,蘇格蘭并非全世界。

    雖然那些心虛的勳爵和敢怒不敢言的市民膽怯地保持沉默,仿佛國王遺體入土以後對他被害一事也失去了任何興趣,但是在倫敦、巴黎、馬德裡的宮廷裡人們對待這樁驚天大案絕非如此冷漠。

    對蘇格蘭來說,達恩萊不過是個礙眼的外人,一旦厭煩他,便用常見的辦法幹掉他就是。

    可是在歐洲其他國家的宮廷來看,他是膏立的國王、顯赫家族的成員,具有他們那樣不可侵犯的地位,因此把他的事情看成自己的事情。

    當然,任何人都根本不相信官方胡謅的陳述。

    整個歐洲從一開始便看出:罪魁禍首肯定是波思威爾,瑪利亞·斯圖亞特肯定是他的心腹。

    連教皇與他的使節都以激憤的言辭指摘這個失去了理智的女人。

    但是最使這些外國君主耿耿于懷的,最使他們惱火的,倒不完全是謀害的本身。

    在那個時代,人們并沒有什麼道德觀念。

    事關一條人命也并不特别難辦。

    自從出現了馬基雅弗利的主張以來,在所有國家,對政治謀殺都視為情有可原。

    幾乎每一個歐洲王室在自己的宗譜裡都有類似的做法。

    亨利八世需要除掉他那些妻子時一點也不手軟。

    菲力普二世不喜歡别人問起他的親生兒子唐·卡洛斯被害的情況。

    教皇家族博恰得了惡名,手段之一便是毒藥。

    然而在這一點上卻有不同之處&mdash&mdash這些君主無一例外都避開任何兇殺甚至同謀的嫌疑。

    他們都讓别人動手,自己并不沾邊。

    他們隻希望瑪利亞·斯圖亞特做個洗刷自己的樣子。

    最使他們惱火的僅僅是她漠然置之的愚蠢做法。

    這些外國君主先是愕然,既而憤然注視着這個不知深淺、鬼迷心竅的同行姐妹,她竟毫無推卸嫌疑的表示。

    在這種情況下,人們通常找幾個小人物,将他們絞死或四馬分屍了事。

    可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卻在球場上優哉遊哉,還挑了那個罪魁禍首做她玩樂的搭檔。

    瑪利亞·斯圖亞特派駐巴黎的忠誠使臣焦慮而懇切地報告了這種消極态度造成的惡劣影響。

    &ldquo此間人們诽謗您為這一罪行的禍首,說您自己下了這道命令。

    &rdquo這位正直的教徒如此坦率,足以使他萬古流芳,他對女王說:如果她現在還不以極其有力與堅決的方式彌補這次謀害的罪過,&ldquo那麼失去了生命和一切對您來說或許還要好些。

    &rdquo 這是一位友人的诤言。

    如果在這個自暴自棄的女人身上還有一丁點理性,在她的靈魂裡還有些許自己的意志,她一定會振作起來。

    伊麗莎白唁函的措辭更是直叩心扉。

    事有湊巧,說來也怪:瑪利亞·斯圖亞特面對一生最嚴峻的危機和最冷酷的行為,世上竟沒有一個女人,甚至沒有一個人能夠像做她一輩子死對頭的這個女人那樣了解她。

    伊麗莎白一定在這一事件中像照鏡子一樣看到了自己:在與達德利·勒斯特打得火熱的那段時間裡,她自己就曾經處于同樣的境地,也有同樣的與或許同樣事出有因的嫌疑。

    為了掃清結婚的道路,在瑪利亞·斯圖亞特這裡必須除掉一個丈夫,在伊麗莎白那邊則是一個礙事的妻子。

    伊麗莎白或許知情,或許并不知情&mdash&mdash這永遠是難解之謎,總之,發生了同樣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一天早晨人們發現羅伯特·達德利的這個妻子即愛彌·羅勃薩特被某些&ldquo不知姓甚名誰的兇手&rdquo殺害了&mdash&mdash現在達恩萊也這樣。

    當時大家都用譴責的目光注視伊麗莎白(就像眼下人們盯着瑪利亞·斯圖亞特一樣),那時還是法國王後的瑪利亞·斯圖亞特自己甚至也随随便便地譏諷這位表親,說她要下嫁殺妻的馬廄總管。

    正如今天世人自然而然地都把波思威爾視為兇手一樣,當時人們都将勒斯特看作殺人犯,将女王看作幫兇&mdash&mdash一定是伊麗莎白想起了當初渡過的難關,這使她成為誠心誠意替這個處境相同的表親出主意的最佳智囊。

    伊麗莎白當時明智而堅決地傳旨進行&mdash&mdash自然毫無收獲的&mdash&mdash調查。

    不管怎樣總是調查過了,這就保住了她的名聲。

    她抛卻與那麼引人注意地卷入此事的勒斯特結婚的渴望,從而最終完全平息了種種閑言碎語。

    這樣在衆人面前便顯得同謀害事件毫無聯系了。

    現在伊麗莎白也希望瑪利亞·斯圖亞特采取同樣的做法。

     伊麗莎白1567年2月24日寫的那封信之所以值得注意,也由于這是一封隻有伊麗莎白才能寫得出來的信,隻有出于女人感情才能寫得出來的信,隻有由于人性流露才能寫得出來的信。

    她在這封真誠關切的唁函中寫道:&ldquo夫人,您的丈夫即我的表親慘遭殺害,噩耗傳來,我驚駭莫名,木然不知所措,以緻此刻我還無法就此提筆詳談。

    雖然感情驅使我為血緣如此相近的親戚死于非命而悲不自勝,但我還是不能對您隐瞞&mdash&mdash恕我直言:您比他更使我傷心。

    夫人!如果我想方設法對您說些甜言蜜語,而不是竭力維護您的名聲,那麼我便不是您忠實的表親和真正的友人,因此我對您不能不說我的臣民關于此事的議論,他們認為您對這一罪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意緝捕那些曾經為您效勞的人犯。

    這就造成這樣的印象,人們以為這些兇手作案曾得到您的準許。

    我請求您相信我,就是給我人間全部财富,我也不會往這方面去想。

    我永遠都不可能讓他人這樣荒誕不經的看法留在我的腦子裡,我對任何君主都不會有這樣糟糕的想法,對您更是根本就不這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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