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通向謀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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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封信讀兩遍。

    但是正由于這封詞語多達三千的長信,在考慮與下筆時意識不清醒,條理不分明,正由于各種想法紛至沓來,亂成一團,語無倫次,互不連貫,正由于這個原因,這封信成為一個反映心路曆程的無與倫比的文獻。

    在這裡,不是一個自覺的人在說話,而是内心的自我由于疲憊與沖動而恍恍惚惚時在獨白,平時絕不可能窺見的潛意識在展示,再也不被羞恥心裹住的毫無掩飾的情感在流露。

    在這種未能全神貫注的情況下,交替出現聽得清和聽不清的聲音,條分縷析的和平時不敢說出口來的完全真實的思想。

    她在信裡寫得重重複複,自相矛盾,在激情的蒸騰和波濤中一切都不停地翻滾起伏,攪和在一起。

    從來沒有或者極少見到流傳下來的自白如此徹底地展示出犯罪過程中過度緊張的思想和心理。

    &mdash&mdash不可能!無論是布坎南、梅特蘭,或者是這些人當中任何一個(他們隻是智囊而已),憑他們的才智,都不可能虛構出六神無主時伴有幻覺的内心獨白,這樣逼真,到了已入化境的程度,都不可能虛構一個女人在犯罪時的可怖的處境,她不知道有什麼其他辦法可以消除良心的痛苦,隻好不停地給情夫寫信,以求沉迷其中,把自己忘掉,為自己辯解,替自己表白,她借寫信來躲避,免得在寂靜中聽到自己的心在胸膛裡狂跳。

    人們不禁又一次想起麥克白夫人,她也穿着寬松的睡袍,渾身發抖,在昏暗的城堡裡四處亂走,被恐怖的思想所圍困所逼迫,像夢遊者那樣,在令人震驚的獨白中說出了自己的罪行。

    隻有莎士比亞這樣的人,隻有陀思妥耶夫斯基這樣的人才有這樣的創作能力,而他們的至高無上的大師則是:現實生活。

     就這開頭一段便如聞其聲,從心底打動了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ldquo我累了,昏昏欲睡,隻要還有紙,我就停不下來&hellip&hellip請原諒字迹潦草,你得揣摩另外一半是什麼&hellip&hellip可是趁别人都已入睡能夠給你寫信,我還是感到高興,因為我覺得由于渴望投入你的懷抱我會寫不成信,我的命根子呀!&rdquo她以令人傾倒的誠懇與真摯描叙可憐的達恩萊意外地見她來到非常高興,使人仿佛親眼看到這個聽話的小夥子,臉部燒得發燙,由于痘瘡未好而泛紅。

    他日日夜夜都獨自躺着,想起自己一心迷戀的妻子推開他,抛棄他,不由得心都碎了。

    現在她,這個自己真心喜愛的女子,這個年輕的女子,這個美貌的女子突然來了,忽然又親熱地坐在他的床邊。

    這個可憐的傻瓜喜不自勝,以為是在&ldquo做夢&rdquo,說&ldquo見到她這麼高興,以至于覺得自己一定會樂極死去&rdquo。

    當然,在他心裡懷疑的舊傷有時也會猛地灼痛。

    他感到此事來得太出人意料,太難以置信,可是他拙于運思,盡管她诓了他多次,可他就是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場聞所未聞的騙局。

    對于一個軟弱的人來說,可以相信與可以托付是令人愉快的事;要想說服一個虛榮的人,使他以為别人喜歡他,也輕而易舉。

    沒有多久,達恩萊便心軟了感動了,又變得百依百順,就像殺害裡齊奧以後的第二天夜裡那樣。

    這個好說話的小夥子請求她原諒他冒犯她的一切。

    &ldquo你的臣民做錯事情,你原諒了他們,我可是這麼年輕啊。

    你可能說:你已經多次原諒了我,我卻一再重蹈覆轍。

    但是在我這個年紀,有人出了馊主意,我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誤,沒有照着自己的承諾去做,終于有了切身體會才把自己管住,這不是很自然嗎?如果這次我能得到你的原諒,我發誓不會再有任何過失。

    再說除了我們作為夫妻起居與共,我也别無他求。

    如果你不肯,我便永遠不從這張床起來&hellip&hellip天主知道,由于把你奉若神明,由于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我受了多大的罪呀!&rdquo 透過這封信,我們又看到遠方那間昏暗的屋子。

    瑪利亞·斯圖亞特坐在病人的床邊,聽着他突然表白相愛之情,滔滔不絕傾訴恭順之心。

    現在她該舒心了,計劃已經成功,她又使這個傻小子入她彀中,俯首帖耳。

    但是她深深地為自己的騙局而感到羞愧,因而高興不起來。

    在實施預定計劃的過程中,她為自己可鄙的行為感到惡心,憋得難受。

    她表情陰郁,目光冷淡,惘然若失地坐在病人身邊。

    達恩萊也注意到有什麼可疑的費解的事情折磨着這個自己迷戀的女子。

    這被出賣被欺騙的可憐蟲還想&mdash&mdash此情此景妙不可言!&mdash&mdash勸慰這個出賣和欺騙他的女人。

    他要幫助她,使她愉快,高興,開心。

    他懇求她在他屋子裡過夜。

    他,這個不幸的傻瓜又要在溫柔鄉裡做春夢。

    從這封信裡人們感覺到:這個膿包又輕信地對她百依百順,以為她完全可以信賴,真是使人不寒而栗。

    不能啊,他不能不看她,他盡情地享受着這種重新得到、思念已久的親昵樂趣。

    他請她把烤肉先切成一塊一塊。

    他傻乎乎地說呀說呀,和盤托出了所有的秘密:他說出了所有他的跑腿和眼線的名字。

    他對她坦言恨死梅特蘭和波思威爾,做夢也沒有想到她把身心都奉獻給了波思威爾。

    就這樣,他愈深信不疑地,愈情意綿綿地暴露自己,他就&mdash&mdash這完全可以理解&mdash&mdash愈加使得這個女人難以出賣這個毫不知情的人,聽任擺布的人。

    眼看自己的犧牲品如此無力抗拒,如此輕信,她不由得心軟了。

    她不得不竭力強制自己把這出可鄙的喜劇不停地演下去。

    &ldquo我從來沒有聽過他說話這麼入耳,這麼謙和。

    要是我不知道他心軟如蠟,就好了;如果我不是心如鐵石,就好了。

    此事是你親自安排,否則誰下命令都無法使我不同情他。

    &rdquo可以看出:她自己對這可憐蟲早已恨意全消。

    他的臉孔燒得發紅,一對含情、渴求的眼睛在注視她。

    她已忘掉這個渺小、愚蠢的撒謊者以前給她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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