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癡情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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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

    他陡然動手,抓住春情亢奮,官能被愚蠢的初戀激發,卻又未能酣暢盡興的女人。

    &ldquo也許這是肉體占有者的行為。

    &rdquo他向她襲擊或者說向她施暴。

    (在這樣半推半就的迷醉時刻誰能分辨自願與自衛呢?)人們可以相信:從波思威爾一方來看,這次襲擊确實不是預謀的舉動,不是克制已久的溫存得以如願以償,隻是一時情欲沖動,并非心心相印,純屬肉體的,純屬本能的暴力行為。

     但對瑪利亞·斯圖亞特的影響則宛如遭到雷擊。

    某種全新的感受像暴風驟雨一樣突然侵入她平靜的生活:波思威爾占有她肉體的同時,也奪取了她的情感。

    她至今隻在兩個丈夫,在十五歲的青年弗朗西斯二世和嘴上無須的達恩萊的身上接觸到陽剛之氣不足的男性:病夫和懦夫。

    她擔當賜予者、慷慨的造福者、甚至在這最為隐蔽的深處也擔當主宰與君王的角色,早已成了理所當然的常事。

    她從來都不是被索取者、被占有者、被征服者。

    可是在這粗野的施暴行為中,她突然&mdash&mdash這意外的襲擊使她的官能酣暢如醉&mdash&mdash遇上真正的男性,終于遇上一個男人,他将她的女性潛質,她的羞恥心、自尊心、自信心全都打得粉碎,終于遇上一個男人,他歡快地為她敞開她自己的、迄未意識到的火山世界。

    她還未覺察到危險,她來不及推拒,就被擊敗。

    密緻的外殼一破,深藏的熔岩往四外噴射,在吞噬,在燒毀。

    可能她最初隻是感到惱火、憤怒,氣頭上恨死這個傷害女性自尊的色狼。

    可是自然法則中最為難解的奧秘之一則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往往碰在一起。

    正如皮膚幾乎無法區分極冷與極熱,正如嚴寒可能給人以像火一樣的燒灼感覺,相反的情感也會融合在一起,在某一瞬間,女人心中的恨可能變成愛,受到傷害的自尊可能變成失去控制的順從,她的軀體可能貪得無厭地渴求剛才還由于極度反感而拒不接納的行為。

    從這時起,這個至今還算審慎的女人激情勃發,在内心的烈焰中焚燒,漸漸化為灰燼。

    所有迄今她借以安身立命的支柱,名聲、尊嚴、體統、高傲、自信與理性全都坍塌:一被壓倒,扔了過去,她便隻想越來越深地沉醉其中,但求堕落與毀滅。

    前所未有的異乎尋常的歡樂向她襲來,她盡情地享受,貪婪地、迷戀地,宛如融化了自我:她溫順地吻了這個男人的手,他毀了她的女性自尊,卻教會她委身進入從未有過的極樂境界。

     這種從未有過的,這種無可比拟的醉意遠遠超越了她對達恩萊的初次激情。

    在達恩萊身上,她僅僅發現委身的樂趣,淺嘗辄止。

    現在她才痛快淋漓地享受。

    她隻願與達恩萊分享王冠、權力、壽命。

    她要給波思威爾的不再是某一件禮品,不再是這個和那個,而是她在世上擁有的一切。

    為了使他富有,她可以變成窮人;為了使他飛黃騰達,她樂于貶低自己。

    在難以言傳的迷醉中,為了抓牢他留住他,為了這唯一的一個人,她扔掉束縛她限制她的一切。

    她知道,她的朋友們會離開她,世人會辱罵她看輕她。

    看到了這一點使她在舊的高傲遭到踐踏以後産生新的高傲,她興奮地表明态度: 為了他我從此無視名聲, 這一生造就的唯一真正的幸福, 為了他我拿良知與權力去冒險, 為了他我抛卻親情與友誼, 任何顧慮在他面前都得讓開。

     我想起他,朋友們便微不足道, 沒有敵人,沒有仇恨會使我發抖, 我樂于為了他送掉一切, 我願意為了他讓出整個世界, 為了他能高升我可以死去。

     從此再無他求,一切都隻是為了他,她第一次感覺到将自己完全奉獻給了他。

     為了他我要獲取最高的獎賞, 永不停息,直至他終于知道, 沒有其他樂趣能點燃我的心, 除卻不斷地不倦地為他效勞。

     為了他願命運之神使我長在, 隻是為了他使我常年幸福、健康, 讓我可以追随他依靠他, 永遠作為她的這一個女人。

     她所擁有的一切,她所體現的一切,她的王位、她的名聲、她的肉體、她的靈魂,她都扔下自己激情的深淵,在堕入深處的過程中肆意品嘗自己漫溢的春心。

     内心激動與過于激動到如此瘋狂的程度一定會發生心理變化。

    過度的激情促使這個至今随和、拘謹的女子萌發出從未有過的和無與倫比的力量。

    在這幾個星期裡,她的肉體與靈魂所得到的享受增強了十倍,從她身上可以看出以前沒有見過、以後不再見到的能量與能力。

    在這段時間裡,瑪利亞·斯圖亞特能夠騎馬疾馳十八個鐘頭,随後徹夜寫信而無倦意。

    平時隻是寫些簡短的警句箴言、即興小詩,現在她卻能熱情如沸,靈感如潮一口氣寫下那一首十四行詩,字裡行間用以往從未有過、後來未再見過的表現力與說服力,訴說了自己的種種歡樂與痛苦。

    她,這個一向輕率、粗心的女人竟能在衆人面前僞裝得完全不露痕迹,以至于幾個月裡沒有一個人覺察到她與波思威爾的關系。

    她在衆人面前同這個男人說話就像對臣子那樣一本正經。

    事實上,隻要這個人稍微碰她一下,她便激動得直打哆嗦。

    她能在她的神經緊張得使她發抖,内心由于絕望而痛苦已極的時候,卻能裝得輕松愉快。

    在她身上形成一股魔鬼般&ldquo超越自我&rdquo的力量,它拽着她,使她遠遠超越原有的潛質。

     然而強迫意志促使情感負擔過重帶來了惡果,這便是可怕的虛脫。

    每次她事後都得精疲力竭地在床上躺好幾天,一連幾個鐘頭迷迷糊糊地在一些屋子裡四處亂走,在卧榻上抽抽搭搭地呻吟:&ldquo我還是死了好!&rdquo叫喊着要别人給一把匕首讓她自盡。

    正如這種超常力量襲來時那樣,過了幾個鐘頭它又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她的身體再也無法長期承受這種狂暴的強化自我行為,這種劇烈的盡力超越自我行為,它叛亂了,它反抗了,神經都在燃燒,都在顫抖。

    她的身體由于毫無節制的放蕩已被傷害到了何種程度,在吉特堡事件中暴露得最清楚。

    10月7日波思威爾在與一個偷獵者搏鬥時受了重傷,消息傳到吉特堡,瑪利亞·斯圖亞特當時正在那裡舉行地方法院庭審。

    為免引起注意,她克制自己沒有立即上馬疾馳二十五英裡去赫密塔治城堡。

    但是毫無疑問,這個壞消息使她六神無主。

    她身邊最無先入之見的觀察者,即法國使節杜·克洛克當時還對她與波思威爾的暧昧關系一無所知,他向巴黎報告:&ldquo對她來說,失去他并非沒有多大的損失。

    &rdquo梅特蘭亦覺察到她心不在焉,神思恍惚,但是同樣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他說:&ldquo抑郁寡歡,悶悶不樂,可能由于她與國王關系不好。

    &rdquo過了幾天,女王才在莫雷勳爵以及幾個貴族的陪同下騎馬飛奔去看波思威爾。

    她在受傷者的床邊待了兩個鐘頭,随後同樣騎馬狂奔返回,好像想借發瘋似的疾馳将心亂如麻的痛苦壓住。

    可是這一來,她那被朝裡面燒灼的激情掏空的身體突然垮了。

    人們把她扶下馬鞍,這時她暈了過去。

    昏迷不醒地躺了兩個鐘頭。

    随後開始發燒,這是典型的傷寒。

    她輾轉反側說胡話。

    後來忽然身子僵直。

    她不能辨認,也沒有知覺了。

    那些貴族和醫生束手無策地圍住這個令人困惑不解的病人。

    信使被派往各地,去請國王,去請主教,以防萬一,到時候可以為她舉行最後的塗油儀式。

    就這樣,瑪利亞·斯圖亞特在生死之間躺了八天。

    看起來好像她那不想再活下去的意願在一次猛烈的爆發中撕斷了她的神經,摧毀了她的力量。

    然而,人們用有護欄的大車将正在康複的波思威爾一送來,女王便感到好了一些&mdash&mdash這像臨床診斷那樣清楚地顯示出:這次虛脫實質上是一次心靈的衰竭,典型的歇斯底裡的發作。

    而且&mdash&mdash又是一個奇迹&mdash&mdash過了兩個星期,這位人們認為必死無疑的女王又能騎馬了。

    危險來自内心,這個垂危的病人又從内心排除了危險。

     女王雖然身體已經恢複健康,但在随後的幾個星期裡依然心緒不甯,失魂落魄。

    連最不了解情況的人都覺察到,她已換成&ldquo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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