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難解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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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6年6月至聖誕節 孩子的誕生意味着在瑪利亞·斯圖亞特的悲劇中隻能算做開場鑼鼓的第一幕可以說已經結束。

    形勢一下子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各種未決與緊張的因素激蕩不已。

    新的人物與角色登場,演出舞台改換,政治悲劇變成個人悲劇。

    直到現在為止,瑪利亞·斯圖亞特與國内的叛逆鬥,與邊界那邊的對頭鬥,現在卻另有一股力量向她襲擊,比所有那些公侯與男爵更強大:她自己的官能起來造反,瑪利亞·斯圖亞特身上的女性向她這個女王宣戰。

    權力的意志面對激情的欲望第一次失去了優勢。

    已經覺醒的女性以其狂熱與輕率破壞了這個女君主以往由于謹言慎行而勉力維持的局面:像縱身跳入深淵一樣,她奮不顧身地投入極度的歡樂之中,在世界曆史上還沒有見過更加狂放的例子,忘掉一切,毀棄一切:名譽、法律、道德、她的王冠、她的國家&mdash&mdash她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變成以前&mdash&mdash無論在她還是勤奮、規矩的公主時或者在她還是淡然期待、風光不再的國王遺孀時&mdash&mdash幾乎無法預料的悲劇主角。

    僅僅在一年之中,瑪利亞·斯圖亞特生活的戲劇性提高了上千倍,就在這一年裡,僅僅在這一年裡,她毀壞了自己的一生。

     在這第二幕裡,達恩萊也出場,他也變了,也變成悲劇角色,成了孤家寡人。

    他出賣了所有人,誰也不相信他了,連真心打個招呼的人也沒有。

    他怨氣沖天,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使得這個虛榮的年輕人内心痛苦萬分。

    他做了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能做到的一切,以為能夠得到回報,對方至少會表示感激,會表示柔順、傾心,甚至情愛的意思。

    可是達恩萊看到,瑪利亞·斯圖亞特一旦不再需要他便更加厭惡他。

    女王始終冷漠無情。

    為了向這個叛徒報複,逃亡的公侯們偷偷地設法把達恩萊簽署的關于殺害裡齊奧的保單送到女王手中,讓她了解她丈夫同謀的情況,這份&ldquo協議&rdquo固然并未給瑪利亞·斯圖亞特提供什麼新内容,但是她愈鄙視達恩萊叛賣和怯懦的習性,這個高傲的女人也就愈難原諒自己曾經愛上這一個空虛的小白臉。

    她同時也悔恨自己在他身上的錯覺。

    達恩萊作為丈夫早就使她感到惡心,像黏液,像糨糊,像蛇,像蝸牛,她根本就不想碰,更不要說讓他挨近自己溫軟、充滿活力的身子。

    他的身影,他的存在就像噩夢一樣壓在她的心頭。

    她日日夜夜隻有一個念頭:怎麼樣離開他?怎麼樣擺脫他? 此時,圍繞着這個念頭還絲毫沒有想下毒手的影子。

    瑪利亞·斯圖亞特的體會并非僅有的例子。

    像無數其他女子婚後不久便感到失望,如此痛苦,以至于再也無法忍受已成路人的丈夫擁抱與親近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離異是順理成章的解決辦法。

    确實如此:瑪利亞·斯圖亞特同莫雷及梅特蘭談過這種方式。

    可是關于她與裡齊奧的所謂關系人言可畏,不能生了孩子這麼短時間便分手。

    否則馬上就會有人把這小孩叫做私生子。

    詹姆士六世隻能作為完全清白的婚姻關系的後代才有繼任王位的權利。

    為使他的名字免遭玷污,女王不得不放棄這最自然的解決辦法,的确痛苦異常。

     本來還另有一種可能:夫婦之間私下達成默契。

    表面上繼續保持國王與女王的婚姻關系,實際上,彼此還給對方以自由。

    如能這樣,瑪利亞·斯圖亞特既可以擺脫達恩萊在情愛上的糾纏,又可以在衆人面前維持婚姻生活的門面。

    一次流傳下來的她與達恩萊的談話證實,瑪利亞·斯圖亞特也曾為這種解脫方式做過努力。

    當時她向他提出找一個情婦,如有可能,去找他的死對頭莫雷的妻子。

    她想借助這個迹近戲言的建議暗示:要是他另找途徑不再糾纏,她将不會感到不快。

    可是在這個問題上有一個要命的疙瘩:達恩萊不要别的女人,隻要她,隻要她一個人。

    這個窩囊的可憐的小夥子迷戀和渴望這個健壯、高傲的女人。

    他根本不想另找女人,除了這個避開他的女人,他哪個女人都不要碰,不想碰。

    隻有這個肉體才能使他産生欲望和激情。

    他不停地乞求給予身為丈夫的權利。

    他越情急,越迫切地祈求她,她也就越嚴厲地拒絕他,他的饑渴也變得越狡猾越強烈,他也就越卑賤地哀求她。

    這個女人當時不幸草率行事,給予這個行為、人品皆不足道的渾小子以作為丈夫的權利,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令她失望到了極點。

    盡管她現在一百個不願意,卻木已成舟,同他結合在一起了。

     處于這樣苦不堪言的精神狀态,瑪利亞·斯圖亞特也隻能采取像絕大多數無路可走的人那樣的态度。

    她避免做出決定,避免撕破臉皮:她躲開他。

    瑪利亞·斯圖亞特産後并未調養一段時間,過了四個星期,事先沒有吩咐,便離開城堡和嬰孩,乘船遊覽去了瑪爾伯爵的領地阿羅亞&mdash&mdash很奇怪,對此幾乎所有關于她的傳記都表示費解。

    事實上,完全可以理解:這是躲避。

    随着幾個星期的過去,尊重産婦的期限已到。

    在那段時間裡,她無需特别的借口就可以不讓讨厭的丈夫親近;現在他很快又來糾纏,将會每日每夜求她給予肌膚之親。

    她心裡無法忍受一個她已不再喜歡的男人,因此瑪利亞·斯圖亞特自然要避開他,自然要在他與自己當中留出空間和距離,自然要使自己在表面上顯得自在,為的是在内心裡獲得自由!在随後的那幾個星期,那幾個月裡,在整個夏天直至深秋,從一個城堡到另一個城堡,從一個獵場到另一個獵場,一路漫遊,以此,以這種躲避方式獲得解脫。

    在這個過程中,她尋求樂趣;在阿羅亞,在任何其他地方,不到二十四歲的瑪利亞·斯圖亞特玩得非常開心;已成家常便飯的化裝遊戲和舞會以及五花八門的娛樂,像夏斯特拉爾、裡齊奧在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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