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叛逆們被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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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同樣難以忘卻這個男人使她多麼失望,給她帶來多大的創痛。

    瑪利亞·斯圖亞特講了這幾句耐人尋味的話後,便把孩子遞給其中一位叫威廉·史丹頓的勳爵。

    她說:&ldquo我希望這個兒子成為第一個把蘇格蘭和英國兩個王國聯合起來的人。

    &rdquo 史丹頓有點吃驚,回答道:&ldquo陛下,為什麼是他呢?他怎麼能在陛下您和他父親之先呢?&rdquo 于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又一次怨恨地說:&ldquo因為他父親破壞了我們的結合。

    &rdquo 達恩萊在衆人面前丢了臉,想勸說正在氣頭上的女人。

    他不安地問道:&ldquo這不是違背你答應過寬恕、忘掉一切的諾言了嗎?&rdquo &ldquo我可以寬恕一切,&rdquo女王答道,&ldquo但我永遠不會忘掉。

    如果當時福多賽德扣動短铳的扳機,不知道這個孩子和我将會怎樣?!天曉得,他們又會對你怎樣?!&rdquo &ldquo夫人?&rdquo這時達恩萊提醒她,&ldquo這些都早了結了!&rdquo &ldquo好吧,我們不談這些。

    &rdquo女王答道。

    這場猶如閃電雷鳴漸次逼近的談話就此結束,但它發出了暴風雨即将來臨的危險訊号。

    瑪利亞·斯圖亞特即使在坐月子的時候,在她表示不會忘掉,但可以寬恕的時候,也隻說了半句真話,因為在這座城堡裡,在這個國家裡,将以血償血,以暴還暴,永無甯日。

     母親一分娩,嬰兒一出世,詹姆士·麥爾維爾爵士,這位一直是瑪利亞·斯圖亞特最可靠的使臣,就于正午十二點躍上馬背出發。

    黃昏時分,他已穿越蘇格蘭到了邊境,當夜在伯威克歇息。

    第二天一早他又飛快地奔馳。

    6月12日晚上他騎着口吐白沫的馬進了倫敦&mdash&mdash了不起的體育成績。

    這時他得知伊麗莎白在格林威治的王宮裡舉行舞會。

    他又一次不顧疲累,換了一匹駿馬飛奔而去,想在當夜向她報信。

     伊麗莎白自己也在這盛大的舞會上跳舞。

    長期重病之後,她恢複了體力,輕松愉快,興高采烈,還施了脂粉,身穿一件寬大華麗的喇叭形夜禮服,像一朵碩大無朋的異國郁金香,由許多忠心耿耿的宮廷侍臣簇擁着。

    這時,她的國務大臣塞西爾穿過正在跳舞的人群,身後跟着詹姆士·麥爾維爾。

    塞西爾徑直朝女王走去,在她耳畔輕聲奏報:瑪利亞·斯圖亞特生了一個兒子,一個繼承人。

     身為治國的女君主,伊麗莎白一向老練圓滑,善于控制自己,善于掩飾真實的感情,但是這個消息卻擊中了她内心深處的女性要害,像一把匕首直刺人心正中。

    作為女人,她太激動,控制不住難以接受的情緒。

    此事突如其來,如此急驟,以至于她那冒火的眼睛,她那緊閉的嘴唇忘了撒謊。

    在一個瞬間,她的表情完全凝住,脂粉後面的血色消退,僵直的手在抽搐。

    她馬上下令停止奏樂,跳舞的人們一下子呆住了,隻見女王急急忙忙離開了大廳,因為她覺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一進了卧房,身邊全是焦急不安的侍女,她便失去了矜持。

    承受不了内心的痛苦,她呻吟着跌坐在一把椅子上,抽泣起來:&ldquo蘇格蘭女王生了一個兒子,可是我隻是一截枯死的樹幹。

    &rdquo 七十年中,這個不幸的女人最大的一塊心病在這一瞬間比在任何時刻都暴露得更清楚。

    她欲愛不能,漸失生趣,自知生育無望,畢生抱恨一定給她帶來難以負載的悲苦,這一隐痛從來都沒有像在這一聲叫喊中呈現得如此清晰,這是從心底迸發出來的最溫柔、最純真、最深摯的感情激流,像大口咯出的鮮血那樣。

    人們可以感覺得到:如有可能,這個女人願以全世界所有王國換取這種極其普通、明确、自然的幸福,即:可以做地道的女人,地道的施愛于人的女人,地道的母親。

    盡管心懷嫉妒,她對瑪利亞·斯圖亞特擁有任何其他實力,取得任何其他成果或許并不在意,但在這一點上,她對瑪利亞·斯圖亞特恨之入骨,極其隐蔽的感情驅使她與之不共戴天,就為了這做母親的幸福。

     然而,第二天早上,伊麗莎白又成為地道的女王,地道的女政治家、外交家。

    她将自己的怨恨、不滿、切膚之痛都隐藏在沉着的嚴正的言詞後面,她就有這種本領,屢試不爽,可為人師。

    臉上露出功夫精湛的親切的微笑,她以隆重的儀式接見麥爾維爾。

    如果相信她說的那一番話,一定以為:她難得聽到比這更教她高興的消息。

    她讓麥爾維爾向瑪利亞·斯圖亞特轉達她最真摯的祝願;她重申擔負這個孩子的教母監護責任和如有可能親自參加洗禮儀式的承諾。

    正因為她在内心深處妒忌這個天生的冤家妹妹的幸福,所以她&mdash&mdash這個自認偉大的演員&mdash&mdash要在衆人面前裝出一副寬大為懷的施主模樣。

     情況又有利于那個勇敢的女人。

    所有危機似乎都已度過;所有困難看來都已解決得很圓滿。

    那片從一開始便時時籠罩着瑪利亞·斯圖亞特命運的愁雲慘霧又一次放過她,消散了。

    然而,已經度過的危機從來都未能使敢沖敢拼的人們明智一些,相反地,總是使他們更加膽大妄為。

    瑪利亞·斯圖亞特秉性不得安生,不能享福,孕育着災難的強大力量從内心推動着她。

    命運從來都沒有按照外部世界發生的種種事端與意外賜予生活以内容與形式,造就或破壞生活的永遠是與生俱來、本身固有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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