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霍利羅德的發難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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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閉口不談自己失敗的精神力量,愚蠢而又笨拙,到處公開大喊大叫、喋喋不休訴說自己遭到冷落。

    他抱怨、他恫吓。

    他誇下海口要報複,絕不手軟。

    他越是添油加醋地到處大聲發洩怨氣,他的胡言亂語越發使人覺得可笑。

    過了幾個月,他便徒有國王稱号,已淪落為别人讨厭、自己苦惱、無所事事的閑人。

    誰都不把他放在眼裡,誰都不理睬他。

    每當這個蘇格蘭國王亨利有什麼意圖、願望或者要求,大家再也不會鞠躬從命,隻有讪笑。

    對于一個君主來說,遭到衆人的鄙視甚至比被人憎恨更加可怕。

     瑪利亞·斯圖亞特對達恩萊痛感失望,不僅涉及人性,而且也涉及政治。

    她不能老是讓莫雷、梅特蘭這類人和那些男爵牽着鼻子走。

    為此她曾寄希望于能夠一心一意輔佐她的年輕夫君。

    可是蜜月一過,幻想破滅。

    當初她有了達恩萊,把莫雷和梅特蘭擱在一邊。

    如今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感孤獨。

    雖然她的失望有切膚之痛,但是秉性如她又不能活着無人可以信賴,她一直在尋找能夠放心托付的親信。

    她甯肯選取這樣一個人,他出身低微,外表不如莫雷、梅特蘭等人派頭十足,但有一種她在蘇格蘭宮廷更加需要的品質,最為難能可貴的仆人禀賦:絕對忠貞可靠。

     偶然的機緣帶來了這樣一個人:薩伏依公國使節莫裡塔侯爵訪問蘇格蘭時,随從中有一個皮膚黝黑、年輕的佩蒙特人大衛·裡齊奧,約莫二十八歲,一雙圓眼炯炯有神,嘴唇鮮紅,歌聲悅耳。

    誰都知道,在瑪利亞·斯圖亞特的富于浪漫色彩的宮廷裡,詩人和歌手都是受到歡迎的嘉賓。

    她具有父王的、母後的氣質,癡迷藝術。

    在這沉悶的環境裡,她最大的愛好和樂趣便是欣賞美好的歌聲,欣賞小提琴和琉特的演奏。

    當時,她的合唱隊裡剛巧缺了一個男低音,而這位&ldquo戴維先生&rdquo(從這時起在這小圈子裡都這麼稱呼他)不僅善唱,而且還是作詞譜曲的能人,因此瑪利亞·斯圖亞特商請莫裡塔把這位音樂高手留在她身邊侍奉。

    莫裡塔同意,裡齊奧也願意,便以年薪六十五英鎊受雇。

    他在賬冊裡登記為&ldquo歌手大衛&rdquo,在仆人中間被叫作&ldquo内侍&rdquo,這都并無任何貶低身份的含義,因為直至貝多芬時代,就是音樂聖手到了宮内也無分高低全被視為侍役。

    沃爾夫岡·阿曼德烏斯·莫紮特和白發皤然的海頓盡管已經馳名全歐,但在宮内賜宴時,還是不得與公侯貴族同席,須與馬夫、宮女一起在不鋪台布的餐桌旁吃飯。

     裡齊奧不僅歌聲悅耳,而且頭腦靈活,具有清醒、活躍的判斷能力和良好的藝術修養。

    他精通拉丁文,流暢的程度一如其法語和意大利語,文筆優美。

    他寫的十四行詩有一首保存了下來,從中可以窺見他能詩的情趣和真正領會此種樣式的感受。

    不久,出現了他求之不得的提升機會,得以離開仆役的行列。

    原來瑪利亞·斯圖亞特的機要秘書勞勒特對蘇格蘭宮内的傳染病,即對英國的行賄缺乏足夠的抵抗力。

    女王隻好斷然将他解除職務。

    于是靈活的裡齊奧便填補了機要室裡的這個空缺,從此很快平步青雲。

    過了很短一段時間,他便由一名微不足道的文書成為女王的顧問。

    很快瑪利亞·斯圖亞特就不再向這個佩蒙特秘書口授公文,而是由他自己斟酌草拟。

    才過了幾個星期,人們便能察覺到他個人在蘇格蘭國家事務中的影響。

    女王匆匆忙忙地與天主教徒達恩萊結婚主要是他在撮合。

    莫雷和其他蘇格蘭叛亂分子把女王非常堅決地拒絕赦免他們歸因于他從中搗鬼,也不無理由。

    說他同時又是教皇安插在蘇格蘭宮廷裡的坐探,或許是事實,或許是猜疑。

    雖然他是教皇的、天主教的狂熱信徒,但是無論如何瑪利亞·斯圖亞特在蘇格蘭一直沒有見過誰像裡齊奧這樣忠心耿耿地為她效勞。

    而瑪利亞·斯圖亞特在誰身上感受到忠心,她就會不折不扣地酬報誰,就會對誰敞開心扉,就會對誰出手大方。

    她獎掖裡齊奧很顯眼,太顯眼。

    她賜他貴重的衣服。

    她将國玺交給他,讓他與聞所有國家機密。

    過不了多久,這個内侍大衛·裡齊奧便成為一個大人物。

    他與女王及她那些女伴同席進餐,他像當時夏斯特拉爾(難兄難弟)那樣當起娛樂總管賣力地協助安排音樂會和其他消遣活動。

    雇傭關系愈來愈成為朋友情誼。

    這個出身微賤的外國人可以熟不拘禮地單獨在宮内待到深夜,招來了那些侍役的妒忌。

    此人就在幾年前還是一貧如洗,身穿敝舊的仆人号衣來到宮裡,隻是會唱唱歌,讓人聽着舒服而已,如今卻成了一個人物,衣着有如公侯,舉止傲慢,目中無人,行使着全國最高的職權。

    在蘇格蘭王國,再也沒有他未表态、他不知情的決定。

    話又說回來,雖然裡齊奧居于萬人之上,卻依然是女王最為忠心的奴仆。

     女王自主的第二根牢固的支柱是:現在不僅政治上的,而且軍事上的權力也掌握在親信的手中。

    在這一方面也有一個新人輔佐她,這就是波思威爾勳爵。

    他本人是新教徒,但在青年時代卻效忠女王的母後瑪利·德·吉斯,與新教會衆鬥争,遭到莫雷的忌恨,被迫離開了蘇格蘭。

    死對頭垮台後,他帶了一幫人回國,投奔女王。

    這是一股不可等閑視之的勢力。

    波思威爾自己便是一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武夫,鐵骨铮铮,愛與恨同樣強烈。

    他統帥着邊防部隊,而且他本人就意味着一支堅強的軍隊。

    出于感激的心情,瑪利亞·斯圖亞特任命他為海軍上将,知道不管同誰對壘,他都會挺身而出,保衛她,保衛她的王權。

     有了這兩個對她忠貞不貳的荩臣,二十三歲的瑪利亞·斯圖亞特終于牢牢地握住治國的兩根缰繩:政治的和軍事的。

    現在她可以第一次敢于一個人與所有人對着幹來執政了,這個莽撞的女人遇事總是天不怕地不怕。

     然而,每當一個蘇格蘭國王要想真正治理國家,那些勳爵便會從中作梗。

    這些人桀骜不馴,一個女君主既不讨好他們,又不畏懼他們,這叫他們最受不了。

    他們施出渾身解數,包括發動銀彈金彈攻勢,誰知瑪利亞·斯圖亞特軟硬不吃。

    于是這些貴族的惱怒首先集中在她的顧問裡齊奧身上。

    很快,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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