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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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5年 這個時候出現的意外事件在人間原已司空見慣:一個年輕的女子愛上一個年輕的男子。

    天性不容長期壓抑。

    瑪利亞·斯圖亞特,一個熱情奔放、感官健全的女人,在這歲序交替、命運轉折之際,正站在二十三歲的門檻上。

    孀居四載并無任何有損名譽的豔事,操守完全無可指摘。

    可是無論以哪種形式克制情感總難持久:在這位女王身上,女性也終于要求得到自己最為神聖的權利。

     瑪利亞·斯圖亞特初次迷戀的對象&mdash&mdash這在世界史上屬于罕見的一例&mdash&mdash不是别人,就是那個政治求婚者達恩萊。

    他奉母命于1565年2月初抵達蘇格蘭。

    這個年輕男子對瑪利亞·斯圖亞特來說并不太陌生:四年前,他是十五歲的少年,當時去過法國,為的是到陰暗的居喪屋子裡,向國王遺孀轉達他母親的慰唁。

    在這中間,他已長得很壯實,變成高大、強健、頭發草黃的青年男子,臉上像女人一樣光潔,沒有胡子,面孔像女人一樣漂亮,睜着一雙滾圓的孩子般的大眼睛,有點遊移不定地朝四下張望。

    莫維西埃爾這樣描繪他:&ldquo不可能見到更加漂亮的王子。

    &rdquo年輕的女王也認為他是&ldquo挺有活力,身材非常勻稱的高個男人&rdquo。

    瑪利亞·斯圖亞特生性熱情,急躁,容易想入非非。

    像她這樣耽于白日做夢的幻想者看人看事難得恰如其分,往往隻是随心所欲,不是估計過高,便是感到失望,不斷地在兩者之間擺蕩。

    這樣的人老是不接受教訓,總把假相當真相,就是看不清現實的本來面貌。

    瑪利亞·斯圖亞特對這個小白臉燃起一見傾心之情,也使她首先就沒有看出達恩萊徒有英俊的外表,卻無深刻的思想,繃緊的肌肉裡面并無真正的力量,深谙宮廷禮教,但是缺乏氣質方面的修養。

    她與清教徒式的環境格格不入,因此隻看到這個年輕的王子騎術高超,舞姿輕巧,愛好音樂與娛樂,為了應急,也能湊幾行讨人喜歡的詩句。

    這類膚淺的雅趣每次都給女王留下了印象。

    她真誠地樂于把這個年輕的王子視為跳舞與打獵、進行各種藝術活動與遊戲時趣味相投的夥伴。

    他一出現便使有點沉悶的宮廷生活變得豐富多彩,散發出清新的青春活力。

    他的母親頗為精明,他按照她的指點,對人執禮甚恭,也就博得了其他人的好感。

    很快他成了在愛丁堡到處都受歡迎的客人。

    伊麗莎白的耳目蘭道爾夫不知底細,在報告中說他&ldquo風采動人&rdquo。

    達恩萊的乖巧超出了人們的想象,他不僅在瑪利亞·斯圖亞特面前扮演邀寵的角色,而且也向各方讨好。

    他結交女王新任的機要秘書、反改革派的代言人大衛·裡齊奧,白天他們一起打球,夜裡同睡一床。

    他一方面如此接近天主教派,但同時又阿谀逢迎新教徒。

    到了星期天他總是陪伴改革派攝政莫雷去教堂,在那裡露出深受感動的神情,恭聽約翰·諾克斯布道。

    中午,為免被人猜忌,他到英國使節處進餐,贊頌伊麗莎白的仁慈。

    晚間,他同四個瑪利跳舞。

    總而言之,這個并不高明、卻有人點撥得法的高個小夥子幹得也挺像樣。

    正是由于他躬行實踐中庸之道,因而并未受到任何先入為主的懷疑。

     接着蓦地火花四射,燃起了烈焰:這個國王與君主們競相追求的瑪利亞·斯圖亞特卻突然對這個沒有頭腦的十九歲的少年郎青眼相看,這種激情以久蓄難忍的巨大力量迸發出來。

    性格健全的人,如果并未輕率地在逢場作戲、調情挑逗中空耗、浪擲自己的感情,都會這樣。

    在達恩萊身上,瑪利亞·斯圖亞特第一次體驗到女性的需求。

    她尚未成年即與弗朗西斯二世成婚,那隻不過是一種類似友誼、徒有其名的關系,從那時起所有這些年來在她身上的女性僅僅存在于情感的朦胧狀态之中。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人,一個男人,這積儲起來、融化開來的過量激情可以像湍急的溪流那樣徑直朝他奔瀉。

    未加思索,未加考慮,像其他常見的女人,她把這偶遇的第一個男人看成唯一的最終确定的意中人。

    當然比較明智的做法是:等待一段時間,考慮一下此人能起什麼作用。

    可是要求一個堕入愛河的女性在激情奔放時按理智行事,無異于夜半尋找太陽。

    真正的激情具有始終無法分析、不合理性的特點。

    它無法預料,甚至也難以追憶。

    毫無疑問,瑪利亞·斯圖亞特的選擇完全背離了她平時清醒的理智。

    這是一個并不成熟、虛榮、僅僅長相漂亮的小夥子,就其氣質來說,無法解釋瑪利亞·斯圖亞特情重如此的緣由:如同無數那樣的男子,他們為才智上比他們優越的女子所愛,遠遠超過自己心中企求的分寸。

    達恩萊既無功績,亦無魔力,隻是偶然在一個女人情窦将開的關鍵時刻遇上她那顆迄未覺醒的春心。

     這位高傲的斯圖亞特家族的女兒度過了漫長的歲月,過于漫長,她的激情到這時方才真正噴薄而出,在急不可耐中湧動不已。

    每當瑪利亞·斯圖亞特有了某種意念,她從來不會等待與思考。

    她忘情于眼前的歡樂。

    英國、法國、西班牙,前途都算得了什麼?!不幹了!她無意再同伊麗莎白裝蒜胡鬧下去,也等不及磨磨蹭蹭的馬德裡求婚者,就算他帶來兩個大陸的王冠也不幹了:眼前她有了這個伶俐的、年輕的、溫順而帶來歡樂的小夥子,他那鮮紅而富有肉感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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