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政治婚姻的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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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還在猶豫,所以瑪利亞·斯圖亞特眼下先虛與委蛇,對伊麗莎白無微不至的關心表示誠摯的謝意。

    她保證,絕不會&ldquo冒天下之大不韪&rdquo,一意孤行,緻使自己與英國女王的可貴友情蒙上陰影。

    啊,不會這樣!啊!絕不會這樣!&mdash&mdash她誠心誠意、不折不扣地聽從英國女王所有的建議,就盼着伊麗莎白點撥她哪些求婚者&ldquo可供考慮&rdquo,哪些不宜。

    如此聽話,令人感動。

    可是說着說着瑪利亞·斯圖亞特以謹慎的口氣插進一個問題:她既然這麼順從,那麼伊麗莎白準備怎麼補償呢?她大緻這麼說:好吧,如你所願,我深深地愛你,姊姊,我不同地位超越你的男子結婚;你也要讓我放心,請你好人做到底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的繼位權怎麼樣? 這一來,最後又回到老死結。

    隻要叫伊麗莎白對繼位問題講個清楚,那就神仙也無法從她嘴裡掏得出一句語意明白的話。

    她期期艾艾,吞吞吐吐,轉彎抹角。

    &ldquo由于她一心為了她妹妹的利益&rdquo,所以她要關切瑪利亞·斯圖亞特像自己女兒一樣,一頁又一頁的甜言蜜語。

    可是那一句話,那一句要說到做到的話,那一句關鍵的話就是不說出來。

    像兩個中東商人,雙方都要做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生意,可是誰也不肯先把手攤開。

    伊麗莎白說:如果你同我建議的男子結婚,我就立你為繼承人。

    瑪利亞·斯圖亞特回答道:如果你立我為你的繼承人,我就同你建議的任何男子結婚。

    可是誰都不相信對方,因為各人都想欺騙對方。

     關于婚事、求婚者、繼承權的談判,拖了兩年之久。

    奇怪的是:兩個女騙子都不知不覺地互相配合默契。

    伊麗莎白隻想把瑪利亞·斯圖亞特拖住;瑪利亞·斯圖亞特倒黴,偏偏遇上要同所有君主中性子最慢、遲疑不決的菲力普周旋。

    等到西班牙已經談不下去,必須另做決定,瑪利亞認為顧左右而言他已無必要,她把短铳頂在親愛的姐姐胸口:她要使臣問個明白,伊麗莎白到底要建議誰作為與她般配的夫婿。

     要伊麗莎白簡單明了說個清楚,最使她感到不是滋味,尤其是涉及這種事情。

    她早就婉轉地暗示,她替瑪利亞·斯圖亞特找的是哪一個。

    她言辭閃爍,含含糊糊地說過:她&ldquo替瑪利亞·斯圖亞特找的是誰都沒有想到她會這麼選定的人&rdquo。

    但是蘇格蘭宮廷假裝不懂,要求提出具體的建議,把名字說出來。

    伊麗莎白被逼到牆角,再也不能後退,拿暗示來搪塞。

    終于她從牙縫裡擠出被選中者的姓名:羅伯特·達德利。

     這一來,外交喜劇眼看就要變成一出滑稽戲。

    伊麗莎白這個建議意味着聞所未聞的侮辱或者聞所未聞的恫吓。

    她竟然要求一個蘇格蘭女王,一個法蘭西國王遺孀嫁給一個&ldquo下人&rdquo,她的姐姐女王屬下的一個臣仆,一個沒有一滴門當戶對的血液、微不足道的貴族,就這一點,按照當時的觀點,已幾近辱罵,更加無恥的則是挑選此人推薦給瑪利亞·斯圖亞特,因為整個歐洲都知道:羅伯特·達德利多年來是伊麗莎白的情場遊伴,英國女王隻是想把這個人當做一件破衣扔給蘇格蘭女王,她認為他太不值錢,配不上自己。

    當然,這個一輩子老是拿不定主意的女人曾經在胡思亂想時還有過下嫁給他的念頭(她一向隻是在胡思亂想時有這個念頭)。

    隻是到了發現羅伯特·達德利的妻子愛彌·羅勃薩特非常離奇地被人殺害的時候,她才趕緊避開,以免沾上任何同謀的嫌疑。

    就是這個男人,他已在公衆面前兩次丢人現眼:由于那次可疑事件,也由于他那情場關系,現在就把此人送給瑪利亞·斯圖亞特做丈夫,這也許是她執政期間諸多生硬而令人咋舌的舉動當中最令人目瞪口呆的一例。

     到底伊麗莎白提出這個難以索解的建議内心有何打算,将永遠無法徹底弄清:可誰會有勇氣去條分縷析地表述一個神經過敏的女人紛至沓來、随心所欲的想法呢?!莫非是她真心實意愛自己的情人,卻又不敢同他結婚,便想把王祚至寶連同繼承權贈送給他?還是隻想擺脫已經使她厭惡的情夫?是不是她希望利用這個她信得過的男人更好地控制那個要強的敵手?是不是僅僅試探達德利有無忠心?是不是她夢想三角戀愛,夢想共有的愛情之家?還是提出這個荒唐的建議,隻是引瑪利亞·斯圖亞特回絕,從而使她陷于不義?所有這些可能都存在,但最近情理的可能則是:這個情緒變化無常的女人也完全不知道有什麼所圖。

    大概就像她老愛不把别人,不把決心當一回事那樣,也并沒有認真去想這件事。

    要是瑪利亞·斯圖亞特正經八百地接受下嫁伊麗莎白抛棄了的情人這個無理的要求,那又會怎麼樣呢?誰也無法想象。

    說不定伊麗莎白又會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許她的達德利同瑪利亞·斯圖亞特結婚,在她的敵手身上除了接受建議的笑柄以外,還添上遭到拒絕的恥辱。

     瑪利亞·斯圖亞特認為:伊麗莎白建議她同并無王室血緣關系的男人結婚是對上帝的亵渎。

    在氣頭上她語帶譏诮地質問來使,他的君主是否當真覺得她瑪利亞·斯圖亞特作為膏立的女王隻該嫁個&ldquo羅伯特勳爵&rdquo。

    但是很快她便将惱怒掩蓋起來,裝出一副親善的樣子:不能由于斷然拒絕過早地激怒這個危險的敵手。

    一旦得到西班牙的或法國的王儲作為夫婿,便能徹底清算這次侮辱行徑。

    在這場姊妹之争中,總是以假報假。

    伊麗莎白居心不良,瑪利亞·斯圖亞特立即同樣以虛僞的友好姿态做出反應。

    就是說,在愛丁堡,人們并未立即拒絕達德利作為求婚者,沒有,啊,沒有拒絕。

    女王假裝認真考慮這場鬧劇,這就使她得以演出又一幕好戲。

    詹姆士·麥爾維爾正式奉命出使倫敦,說是為達德利事開始進行談判,可實際上卻是為了把說謊和作假那團亂絲纏得更加難解難分。

     瑪利亞·斯圖亞特屬下的貴族中最為忠心耿耿的要數麥爾維爾。

    他既有靈活的外交手腕,又有一支生花妙筆,我們要特别為此感謝他。

    他的出使為世人極其鮮明、生動地描述了伊麗莎白的個人習性與曆史悲劇中精彩的一幕。

    伊麗莎白很清楚,這個人有修養,曾長期待在法國的和德國的宮廷。

    因此,她竭力在他面前展示女性風姿,誰知他以無情的記憶力巨細無遺地筆錄了她的種種癖好和媚态流傳後世。

    女性的虛榮常使女王之尊陷于難堪的境地,這回也是如此。

    這個賣俏的女人不是在政治上說服蘇格蘭女王的使者,而是首先像一再開屏的孔雀向使臣炫耀自身的驕人之處。

    她從無數衣着&mdash&mdash死後遺下三千套&mdash&mdash中挑了最貴重的禮服,時而按照英國的,時而按照意大利的,時而按照法國的方式來打扮,不惜穿出頗具挑逗意味的低領露肩女衫。

    在這當中,她賣弄她的拉丁文、她的法語和意大利語,以博取使者的表面看來無限欽佩的贊頌而樂此不疲。

    可是所有最高級形容詞,說她多麼漂亮,多麼聰慧,學問多麼高深,都不能使她感到滿足:她簡直&mdash&mdash就像問小鏡子:&ldquo挂在牆上的小鏡子,你說說,全國哪個女子最标緻?&rdquo&mdash&mdash硬要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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