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政治婚姻的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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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而且憑着預感将本國臣民的活力轉向海洋,仿佛她已意識到:必須在那些新天地裡豎立未來世界帝國的支柱。

    瑪利亞·斯圖亞特固守繼承的基業,未能超越王權世襲的觀念。

    在她看來,國家依附君主,而不是君主依靠國家。

    事實上,在所有這些年裡,瑪利亞·斯圖亞特隻是統治蘇格蘭的女王,從來也不是造福蘇格蘭的女王。

    她寫了無數書劄,全是為了鞏固、擴大她個人的權益,可是就找不到有一封信談及平民的福祉,談及如何發展貿易、航運或軍事實力。

    正如終其一生瑪利亞·斯圖亞特作詩交談全用法語一樣,她的思想感情也從來沒有蘇格蘭的、民族的特點。

    她既未為蘇格蘭而生,亦未為蘇格蘭而死。

    隻是為了自始至終當她的蘇格蘭女王。

    瑪利亞·斯圖亞特最後留給自己國家的除了關于她這一生的稗史逸聞以外别無獨創的建樹可言。

     瑪利亞·斯圖亞特這種超然于萬物之外的态度必然造成孤家寡人的結果。

    作為個人,在膽略、決斷方面瑪利亞·斯圖亞特無可比拟地勝過伊麗莎白。

    然而,伊麗莎白卻不是孤立無援地同她鬥争。

    伊麗莎白自知沒有把握,早就知道必須加強實力地位,她在自己周圍聚集了一批遇事冷靜、頭腦清醒的人。

    在這場鬥争中,她身邊有一整套人馬為她籌劃獻計,教她采取什麼策略和做法,免得她在做出重大決定時,感情用事,變化無常,心神不定。

    伊麗莎白善于在自己周圍組織如此完善的班子,以至于幾百年後的今天,仍難以從伊麗莎白時代的集體成果中離析出她的個人作用。

    用她的名字聯結在一起的無上光榮,也包含着那些高明的謀士所做出的貢獻。

    瑪利亞·斯圖亞特隻是瑪利亞·斯圖亞特而已;伊麗莎白卻總是伊麗莎白加上塞西爾,加上勒斯特,加上瓦爾辛亞姆,加上全民的力量。

    人們幾乎無法分辨哪個是莎士比亞時代的天才:是英國還是伊麗莎白,兩者已難分彼此地融合而成渾然一體。

    伊麗莎白在同時代的國君當中脫穎而出的原因就在于:她無意做英國的統治者,隻想做英國平民意志的體現者、民族使命的擔當者。

    她已看到時代由專制向立憲發展的趨勢。

    她自覺地承認從重組等級的過程中,從世界空間由于不斷發現而擴大的過程中産生出來的新生力量。

    她鼓勵一切新生事物:行會、商人、富翁,甚至海盜,因為他們為英國,為她的英國獨霸海上打開了局面。

    無數次她為了公衆的、民族的利益而放棄了個人的願望(瑪利亞·斯圖亞特絕不會這麼做),她解脫内心痛苦的最佳方式便是投身于建功立業。

    伊麗莎白将身為女人而遭到的不幸轉化為自己國家的福祉。

    這個沒有孩子、沒有男人的女人把全部的私心、全部的權欲變換成民族利益。

    通過使英國成為偉大的國家而使自己成為偉大的人物出現在後人面前,是她種種要強心理中最高尚的想法,而且她确實隻是為了使未來的英國變得更加偉大而活着。

    沒有另外一頂王冠能讓她動心(而瑪利亞·斯圖亞特如能以自己的王冠換取一頂更好的便會求之不得)。

    而且眼下,此時此刻瑪利亞·斯圖亞特正發出璀璨的光亮,而伊麗莎白這個節儉而有遠見的女子已經把全部力量奉獻給了自己民族的未來。

     因此,瑪利亞·斯圖亞特與伊麗莎白之争的結局有利于面向進步、世界現實的女王,不利于代表倒退、騎士精神的女王,這并非偶然的現象。

    奮力前進的曆史意志像扔掉果皮一樣抛棄了過時的形式,并采取不斷更新的途徑試驗自己的力量進行創造。

    它通過伊麗莎白取得了勝利。

    伊麗莎白的存在象征着一個要在世界上争得一席之地的民族所擁有的潛力;瑪利亞·斯圖亞特的終結隻是已屬過去的騎士精神有聲有色、無畏無悔的消亡。

    然而每一個人都完美地演好了自己的角色:現實主義的伊麗莎白在曆史上,浪漫主義的瑪利亞·斯圖亞特在創作與傳記上,各自都是優勝者。

     這場對抗從空間、時間、人物來看都不同凡響,隻是如果殊死搏鬥的手段不那麼卑鄙低賤那就好了。

    盡管她們的身份非同尋常,然而這兩個女人畢竟是女人,未能克服女性的弱點:不是直來直往,總是隻耍小心眼,搞小動作對着幹。

    如果不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和伊麗莎白,而是兩個男人,兩個國王對立,馬上就會産生強烈的沖突,就會用真刀真槍來打仗。

    你非要這樣不可,我也非要這樣不可,硬碰硬,你敢動手我也敢。

    可是瑪利亞·斯圖亞特與伊麗莎白的鬥法缺乏這種男性的幹脆利落。

    這是兩貓相鬥,悄沒聲兒地兜圈子,收起利爪窺伺着對方,這是一場鬼鬼祟祟、完全不走正道的遊戲。

    整整四分之一世紀,這兩個女王老是互相欺騙(然而始終誰也沒有上誰的當)。

    她們從來不坦然正視對方,她們的仇恨從來沒有公開地、真正地、明白地表示出來,她們微笑着谄媚地虛僞地互相問候、送禮、祝願,同時各人都悄悄地在自己背後拿着一把刀。

    不,伊麗莎白與瑪利亞·斯圖亞特之戰的編年史上并無伊利亞特式的殺戮,并無轟轟烈烈的場面,這不是英雄之歌,隻是馬基雅弗利著作中關于陰險手段的一章,從心理上看使人非常緊張,從道義上看令人感到厭惡,因為這是曆時二十載的陰謀詭計,卻非正經八百、響聲震耳的戰鬥。

     關于瑪利亞·斯圖亞特婚事的談判一開始,那些求婚的君主一登台,這場并不光明正大的演出也就馬上開鑼。

    随便哪個求婚者,瑪利亞·斯圖亞特都會同意,因為女性意識在她身上尚未覺醒,并未影響擇偶。

    她倒願意要那個十五歲的男孩唐·卡洛斯,盡管傳聞罵這小子刁鑽、暴躁。

    她也同樣可以和嘴上無毛的查理九世結婚。

    好勝心使她覺得:不管是年輕的還是年老的,不管是令人讨厭的還是讨人喜歡的,都完全無所謂,隻要辦了婚事使她比可恨的敵手強就行。

    她個人對此可以說毫無興趣,所以把談判的事交給了異母哥哥莫雷,他起勁地操辦此事則完全出于私心。

    要是他的妹妹在巴黎或馬德裡戴上王冠,他便擺脫了她,又可以做蘇格蘭的無冕國王。

    可是伊麗莎白的蘇格蘭密探服務周到,她很快便得知那些外國王儲求親的事情,馬上着手從中作梗。

    她赤裸裸地威脅蘇格蘭使節:如果瑪利亞·斯圖亞特接受奧地利、法國或西班牙君主的求婚,她将視之為敵對行動。

    可是這種做法一點也不妨礙她寫信給她親愛的表親;同時用極其婉轉的言詞規勸瑪利亞·斯圖亞特隻相信她一個,不管旁人許諾瑪利亞·斯圖亞特多大的幸福與人間榮華。

    啊,她一點也不反對瑪利亞·斯圖亞特答應一個信奉新教的王子、丹麥國王或者斐拉拉公爵&mdash&mdash說穿了,就是不反對沒有危險、并不般配的求婚者。

    可是最好莫過于瑪利亞·斯圖亞特&ldquo就地&rdquo選擇夫婿,要一個蘇格蘭的或英國的貴族。

    如果這樣,她永遠以姊妹之情給予幫助。

     伊麗莎白的動作當然明擺着是&ldquo犯規&rdquo,誰都看透她的用意。

    自身無可奈何的&ldquo童貞女王&rdquo一心隻想破壞敵手的任何一個機會。

    可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卻以同樣靈活的身手把球擲回去。

    她當然也根本不會承認伊麗莎白在她的婚事上有什麼否決權,隻是這樁大買賣還沒有做成,主要考慮對象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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