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推動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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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這回再也無法寬恕和隐瞞了。

    據說瑪利亞·斯圖亞特當時要求&mdash&mdash這不大可能&mdash&mdash莫雷立刻用短劍捅死這個冒失鬼。

    可是莫雷行事同他任性的妹妹不同,他每走一步都要明智地通盤籌劃,考慮一切後果。

    他深知,在女王寝室殺死一個年輕男子,鮮血不僅弄髒地面,而且也将玷污女王的名譽。

    這樣一種罪行必須公開聲讨,必須在鬧市中公開懲罰,才能在臣民面前,在世人面前表明女王完全清白。

     過了沒有幾天,夏斯特拉爾被押上斷頭台。

    他的膽大妄為被法官們定為犯罪的行為,他的輕佻放肆被定為惡意的動機。

    他們一緻判他極刑,斬首處死。

    瑪利亞·斯圖亞特此時就算有心,也已再無可能赦免這個糊塗蟲。

    使節們都已向本國朝廷報告了這一事件。

    在倫敦、巴黎人們都好奇地注視着她有何動作。

    為他開脫的任何一句話,都可以被理解為串通犯禁。

    所以即使她心軟,也隻得做出嚴厲的姿态,抛棄這個歡樂愉悅時刻的夥伴,緻使他在死到臨頭的瞬間陷于無望與無助之中。

     夏斯特拉爾死得無可指摘,既然臣服于一位灑脫的女王,就該如此。

    他拒絕了牧師的任何祈禱,隻有詩歌,隻有 我這可悲的不幸, 也就是我的永生。

     這一信念會給他以慰藉。

    這個勇敢的行吟詩人挺胸走向法場。

    在路上他既未唱贊美詩,亦未念祈禱文,而是大聲朗誦友人龍沙的名篇《赴死詩》: 問候你,可人、利人的死神, 解脫極度痛苦的良藥與素馨。

     在斷頭台的砧子前,他再次昂首呼喚,聽起來與其說是歎息,不如說是怨恨:&ldquo最毒婦人心哪!&rdquo然後鎮定地俯下身子,接受緻命的一鍘。

    這個幻想者以謠曲、詩歌的方式死去。

     但是這個夏斯特拉爾僅僅是一群為瑪利亞·斯圖亞特而死的冤魂中的第一個。

    他隻是走在他們的前頭而已。

    從他開始了所有為這個女子命喪斷頭台者可怖的死之舞。

    他們為她的遭遇所吸引,同她本人禍福與共。

    他們來自各個國家,一如霍爾拜因的作品,他們拖着腳步走在黑色的頭骨鼓後面,聽任擺布。

    一步又一步,年複一年,王侯與攝政、伯爵與貴族、神父與武士、青年與老人,所有這些人都舍己為她,為她捐軀,她無辜地成了他們走向毀滅的罪人,自己為了贖罪走在這個行列的最後。

    命運在一個婦女身上注入死亡魔力如此之多實屬罕見。

    像一塊不祥的磁石,包含着極大的危險,吸引了周圍所有男人走上絕路。

    誰要是走上她所走的道路,無論是否得寵,都難逃厄運而不得好死。

    恨她的人都沒有交上好運。

    膽敢愛她的人則付出了更加慘重的代價。

     因此夏斯特拉爾這段插曲乍看隻是一個偶發事件,一個突發事件。

    事實上,在這裡面第一次顯示出她這一生的規律&mdash&mdash她未能及時領悟&mdash&mdash她的草率、随便、輕信從來都不會使她不受到懲罰。

    從一開始,她的生活特點就在于:她必須表現為一個具有代表性質的形象:女王,自始至終隻能是女王,出頭露面的人物,世界遊戲當中的玩物,而且起初一切看來都是恩澤,諸如幼年登上的王位,與生俱來的王位,實際上全是禍根。

    每當她想還自己以本來面目,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情、愛好、真正的興趣來生活時,便會由于失職而遭到可怕的懲罰。

    夏斯特拉爾一事隻是首次警告。

    度過了并無童趣可言的幼年時代,在人們第二次、第三次拿她的身體和生命去同某一個陌生的男子讨價還價,以換取某一頂王冠之前,她曾有一段短暫的間歇,隻想有幾個月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年輕女人,就這樣喘口氣過日子,快活自在,别無他求。

    可是嚴酷的手馬上把她從随意消遣中拽了出來。

    這次出事使得攝政、國會、那些勳爵感到不安,大家都催促她重新結婚。

    瑪利亞·斯圖亞特應當挑選的丈夫當然不能是她的如意郎君,而是能夠加強國家實力和安全的男人。

    早就開頭的各項談判眼下正在緊鑼密鼓進行之中。

    這些身居要職的人物憂心忡忡,生怕這個輕率的女人又會幹出蠢事,完全敗壞了名譽和聲望。

    在婚姻市場上的肮髒交易又一次開始了。

    瑪利亞·斯圖亞特又陷身于政治魔圈,一生自始至終被無情地禁锢在裡面。

    而且每當她想突破這種冷酷的束縛,短暫地過一下自己的溫暖、真正的生活,便會遭到别人和自己的命運的迎頭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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