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返回蘇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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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1年8月 瑪利亞·斯圖亞特于1561年8月19日在利斯下船,這時北部海岸夏季罕見的濃霧籠罩着沙灘。

    她抵達蘇格蘭時和告别可親的法蘭西時的情景大不相同。

    在那裡,法國貴族的精英組成浩浩蕩蕩的隊列護送她。

    公爵與伯爵們,詩人與樂師們對她執禮甚恭,向她緻敬問候。

    在這裡,沒有人迎候。

    帆船靠岸時,才有一些普普通通的人驚訝而好奇地聚集攏來:幾個身着質地粗劣、幹活時穿的衣服的漁夫;幾個閑蕩的士兵;幾個小販和趕羊到城裡來賣的農人。

    他們畏怯地,而不是興奮地看着這些衣着闊氣、打扮考究的命婦和貴族從駁船上岸。

    雙方對視彼此都是陌路人。

    這樣迎接她實在太冷漠、無情而嚴峻,一如這片北國土地上常見的習性。

    就在最初的時刻裡,瑪利亞·斯圖亞特痛苦地看到故鄉極度貧困。

    她在海上航行五天,等于倒退了一個世紀,從一個擁有廣闊的天地和豐足的财富、耽于享樂、慣于鋪張、善于品味的文化背景轉入一個空間狹窄、死氣沉沉和滿目凄涼的環境。

    這個城市曾經幾十次遭到英國人和内讧者的劫掠和燒毀,已經沒有一座宮殿,沒有一處豪宅可以勉強地用來接待她。

    作為本國的女王她隻好在一個普通的商人家裡借宿,聊以栖止。

     乍見留下的印象具有巨大的威力,能夠刻骨銘心,影響此後的人生道路。

    也許這個年輕的女子還不清楚,在她去國十三年後歸來踏上自己的土地時像陌生人一樣的深刻感受究竟是什麼。

    這是思念家園的痛苦?還是并不自覺的渴望,祈求在法蘭西土地上已經習慣喜愛的溫暖而甜蜜的生活?還是這片灰暗、異樣的天空投下的陰影?還是災禍臨頭的預感?不管怎樣,正如布朗托默所述,瑪利亞·斯圖亞特一見身邊無人,便忍不住流淚。

    不是像威廉(征服者)那樣堅強而自信地懷着&ldquo理當為君,舍我其誰&rdquo的豪情登上不列颠島&mdash&mdash惶惑是她最初的感覺,這是對來日遭遇的預感與恐懼。

     第二天,她的同父異母兄詹姆士·斯圖亞特攝政(大家都管他叫莫雷伯爵)聞訊帶了幾個貴族騎馬趕來,護送她去近處的愛丁堡,做出給她面子的姿态,但這不是一個氣派不凡的接駕隊列。

    英國人則找了一個有破綻的借口,說是為緝捕海盜扣了其中一艘船,上面載着禦廄的駿馬。

    而在這座小城利斯隻能勉強給女王找來一匹湊合着能騎、湊合着戴上籠頭的馬。

    但伴送她的婦女和貴族們非常惱火,他們隻能将就着騎上從附近的草料棚和馬廄裡牽來的粗野的驽馬。

    此情此景令瑪利亞·斯圖亞特淚水盈眶。

    她不由得再一次體會到,丈夫去世使她失去的何其多,而僅僅當一個蘇格蘭女王,比起過去做法蘭西王後,又算得了什麼。

    她生性高傲,不願讓臣民見到她這副有失身份的寒酸相,因而她無意招搖過市進入愛丁堡,而是帶着随從立即騎馬去城牆外面的霍利羅德宮。

    這座她父親營造的建築修有幾個圓形塔樓,黑黝黝地坐落在原野深處,碉堡的雉堞在平疇的襯托下顯得那樣倔強。

    從外面乍看,這座宮殿輪廓清晰,像方石那樣厚實,氣勢宏偉。

     可是到了裡面,每一間宮室都給這個被法蘭西嬌慣了的女王留下冷冰冰、空蕩蕩、四壁蕭然的印象!沒有織花壁毯,沒有四面牆上在意大利鏡子裡互相映照的燈光,沒有昂貴的帷幕,沒有閃亮的金銀。

    多年來這裡已沒有作為王宮使用過,在那些不見人影的居室裡已聽不到笑聲。

    她父親去世後,沒有一個國王親自主持翻修和裝飾過這座建築。

    在這裡,她舉目四顧,也是了無生氣的貧困,一如她這個王國自古以來多舛的命運。

     愛丁堡的居民一聽到他們的女王已經到了霍利羅德,便連夜出城歡迎她。

    風雅、嬌氣的法國貴族用自己的趣味來衡量,覺得當地民衆表示敬意的方式略嫌粗率和土氣,這也并不奇怪。

    愛丁堡的市民沒有宮廷樂師演奏的柔和的牧歌和譜成美妙曲調的抒情詩,可供龍沙的女門徒欣賞。

    他們僅僅按照古老的傳統方式慶祝女王回國:這個貧瘠的地方隻有大木塊取之不盡,他們就在一片片空地上把這些木頭堆積起來,于是冒出賞心悅目的火焰通宵達旦。

    然後他們聚集在女王的窗下,用風笛、橫笛和其他粗笨的樂器,奏出他們聽來是器樂、溫文爾雅的客人們覺得是喧嚣的聲音,同時男人粗大的嗓門唱起贊美詩和宗教歌曲,因為加爾文派的牧師不許他們唱世俗歌曲。

    他們竭誠奉獻的隻能是這樣。

    但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對這樣的善意迎接感到高興,至少表示出覺得親切和愉快。

    在這抵達的最初時刻,君主與臣民之間幾十年來總算第一回又有了融洽的氣氛。

     一個政治上毫無經驗的君主将面臨無法估計的難題,對于這點女王與謀臣都沒有自己欺騙自己。

    蘇格蘭顯貴、智囊中的翹楚梅特蘭(勒廷頓)寫道:瑪利亞·斯圖亞特歸來,将不可阻擋地上演一部又一部非同尋常的悲劇。

    即使是一個充滿活力、堅決果敢的男人運用鐵腕,也難以在這裡争得長治久安,更何況是一個對本國已不了解,對治國完全外行的十九歲女子!一個貧窮的國家;一夥腐敗的貴族&mdash&mdash他們巴不得有機會興風作浪,挑起戰争;無數家族&mdash&mdash他們陷于無休無止的争執與糾紛之中,等着有一個借口把彼此的仇恨變成一場内戰;天主教的和新教的僧侶&mdash&mdash他們咬牙切齒地争奪霸權;一個虎視眈眈、居心叵測的鄰國&mdash&mdash它使出高明的手段,利用每一個由頭制造混亂;還有,互相敵對的列強&mdash&mdash它們都冷酷地想把蘇格蘭拖進他們之間的血腥搏鬥中去。

    這便是瑪利亞·斯圖亞特看到的局面。

     在她踏上自己的國土時,正是這些紛争處于劍拔弩張的關頭。

    她從母親那裡接過來的并不是充盈的國庫,而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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