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後,孀婦,自生至死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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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滋味。

     這時,瑪利亞·斯圖亞特性格中最主要的特點&mdash&mdash她那無法遏制、堅強不屈、具有男子氣概的剛毅的自尊心顯露出來。

    她有一顆孤高、熾熱的心,對卑微的地位、不高不低的身份不屑一顧。

    她倒甯願一無所有,甯願一死了之,一個瞬間,她想:既然在這個國家裡再也不能居于至尊的地位,不如從此抛卻諸般名分,遁入空門。

    然而,塵世的誘惑依然太大,對一個十八歲的女子來說,永遠摒棄一切,這還有悖于固有的本性。

    更何況盡管丢失了既有的尊榮,但是仍可以彼易此,同樣有君臨之貴:西班牙國王的使臣已來為新舊大陸的未來主人唐·卡洛斯提親。

    奧地利宮廷也已派來談判的密使。

    瑞典的與丹麥的國王也都向她求婚,表示願意奉獻王位。

    不管怎樣,世代相傳的蘇格蘭王冠依然歸她所有,而且獲得另外一頂,即緊鄰的英國的王冠亦尚有可能。

    這個年輕的孀居王後,這個正值花季容華娟秀的女子還有不可勝數的機會。

    隻是再也不像以往種種際遇都是命運的饋贈與賜予,從現在起一切都得力争才能獲得,都要機巧地耐心地從不易就範的對手那裡奪取。

    她有這麼大的勇氣,她有這麼美的容貌,她那熱血奔流、生機勃發的軀體裡有這麼多的活力,自可滿不在乎地投下最大的賭注。

    于是瑪利亞·斯圖亞特毅然決然為維護自己繼承的王位而鬥争。

     當然,她對法國戀戀不舍。

    她在這個王宮裡度過了十二年。

    這個美麗、富饒、充滿感性情趣的國家,比她曾在那裡有過早已逝去的童年時代的蘇格蘭更像故鄉。

    這裡有呵護她的外祖母的親戚。

    這裡有給她留下愉快印象的宮室。

    這裡有頌揚她理解她的詩人。

    這裡有她深感合乎自己天性的寬松、灑脫、優雅的生活方式。

    因而過了一個月又一個月,她遲遲不回自己的王國,雖然人們早就急迫地盼她歸去。

    她到儒瓦維爾和南錫看望親戚;她去蘭斯參加她十歲的小叔子查理九世的加冕典禮。

    好像有難以說清的預感在告誡,她總是尋找各種不同的借口以推遲回歸,仿佛在等待命運的某種安排,到時可以免掉回蘇格蘭的歸國之行。

     這個十八歲的女子盡管對處理國務如此陌生而少不更事,但瑪利亞·斯圖亞特必定已經意識到:到了蘇格蘭,她将面臨嚴峻的考驗。

    她的母親原來作為攝政代她治理由她繼承王位的國家,母親去世以後,瑪利亞·斯圖亞特的那些死對頭,即信仰新教的勳爵們得勢,他們幾乎并不掩飾對籲請一個熱衷于可恨的彌撒、皈依天主教的信徒回歸故國的反感。

    英國使臣興奮地向倫敦彙報:勳爵們公然宣稱,蘇格蘭女王尚宜推遲數月啟程。

    &ldquo如果他們不是理當服從,那麼他們根本就不想見到她。

    &rdquo他們早就在暗地裡使壞:他們曾想将最有權利繼承王位的阿蘭伯爵推薦給英國女王做她的丈夫,借此把無疑屬于瑪利亞·斯圖亞特的王冠非法地塞進伊麗莎白的手裡。

    同樣的,瑪利亞·斯圖亞特也不能信任受蘇格蘭國會委托來法國接她歸去的同父異母兄詹姆士·斯圖亞特即莫雷伯爵,因為他太接近伊麗莎白,說不定已被她收買,成了她的人。

    唯有立即回去才能及時挫敗所有這些暗中進行的陰謀詭計,唯有拿出她從祖先即斯圖亞特曆代國王傳下來的勇氣才能保住她的王權。

    于是,瑪利亞·斯圖亞特終于打定主意,心情沉重、滿腹狐疑地接受并非出于真心、她自己也隻能姑妄聽之的籲請,以免在同一年裡繼失去第一頂王冠之後又失去第二頂。

     可是在踏上自己的國土之前,瑪利亞·斯圖亞特一定覺察到:蘇格蘭與英國接壤,那裡的女王是另一個人,而不是她自己。

    伊麗莎白沒有理由,更無興趣讓這個對手兼王位繼承人過輕松的日子。

    伊麗莎白的首相塞西爾公然惡毒地對任何敵視的做法都推波助瀾:&ldquo蘇格蘭女王面對的那些事情懸而未決的時間越長,對陛下的事業也就越有利。

    &rdquo在證書和紋章上表示有權繼承王位的紛争還未能解決。

    雖然蘇格蘭使臣在愛丁堡與英國使臣簽訂了一份條約,裡面寫明蘇格蘭的代表以瑪利亞·斯圖亞特的名義保證永遠承認伊麗莎白為合法的英國女王,可是當條約送到巴黎,要在這份無疑是有效的文件上簽字時,瑪利亞·斯圖亞特和她的丈夫弗朗西斯二世卻又顧左右而言他。

    瑪利亞·斯圖亞特怎麼也不願意下筆。

    她既然在紋章上昭示了擁有英國王位的繼承權,也就像舉起過一面出行時開道的大旗,因而永遠都不會把它收起來。

    出于策略上的考慮,她或許可以把她的權利暫時擱置一旁,但是永遠也不會讓人說動她公開而心悅誠服地放棄祖先傳下來的遺産。

     這種不置可否的态度叫伊麗莎白受不了。

    她宣稱:既然蘇格蘭的使者們以他們女王的名義簽訂了《愛丁堡條約》,因此瑪利亞·斯圖亞特就理所當然地要在上面簽字。

    伊麗莎白并不滿足于諱莫如深的默認,原因是:她是新教徒,她治下有一半國民都虔誠地皈依天主教,對她來說一個信奉天主教的王位觊觎者不僅危及權力,而且也危及生存。

    如果一個身為女王的對手不以白紙黑字聲明放棄任何對于王位的要求,那麼伊麗莎白便做不成真正的女王。

     誰都不能否認:無疑,在這一争端中,伊麗莎白本來并無失誤,可她很快就使自己有理變無理:她想解決這麼重大的政治沖突,但所采取的方式卻顯得心胸狹窄,目光短淺。

    置身于政治鬥争,女人總有這種包孕危險的特點:隻拿針尖去刺傷對手,以緻感情用事地惡意激化彼此的對抗。

    素來洞察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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