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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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面三個演講題為&ldquo語言的本質&rdquo。

    它們意在把我們帶向一種可能性,讓我們在語言上取得一種經驗。

    在某個東西(可以是物、人或神)上取得一種經驗意謂:某個東西與我們遭遇、與我們照面、造訪我們、震動我們、改變我們。

    &ldquo取得&rdquo(machen)一詞在此短語中恰恰并不意味着,我們由自己去作成經驗;&ldquo取得&rdquo在此意謂:就我們順從與我們照面的某個東西而言,我們經受之、遭受之、接受之。

    這就是适合、适應和順從于某個東西。

     于是,在語言上取得一種經驗意謂:接受和順從語言之要求,從而讓我們适當地為語言之要求所關涉。

    如若在語言中真的有人的此在(Dasein)的本真居所,而不管人是否意識到這一點,那麼,我們在語言上取得的經驗就将使我們接觸到我們的此在的最内在構造。

    這種經驗就會在一夜之間或者漸漸地改變說着語言的我們。

    但現在,也許對我們現代人來說,如若語言與我們的照面也僅僅達到這樣一種程度,以至于我們有那麼一次注意到我們與語言的關系,此後便能記住注108這種關系,那麼,我們在語言上取得的經驗甚至就已經太多了。

     尤其是,假如有人劈頭就問:你們究竟是生活在與你們所說的語言的何種關系中呢?&mdash&mdash或許我們就會窘于回答;或許我們也馬上會發現一條引線、一個依據,它們會讓我們把問題帶到一條可靠的道路上去。

     我們說語言。

    除了通過說話,我們還能有别的方式接近語言嗎?但我們與語言的關系卻是不确定的、模糊的,幾乎是不可說的。

    倘若我們來深思這種奇怪的情形,那麼我們将幾乎不可避免地看到,對此情形的任何解說初聽起來都是令人詫異的、不可理解的。

    因此,如果我們能戒除掉始終隻傾聽我們已經理解了的東西這樣一個習慣,也許是大有裨益的。

    我的這個建議不光是向在座諸位聽衆提的;它更多地還是向嘗試談論語言的人提的,尤其是當他的嘗試乃出于一個唯一的意圖,即要表明那些讓我們去留心語言以及我們與語言的關系的可能性。

     可是,在語言上取得一種經驗這回事情卻大相徑庭于人們去獲得關于語言的知識。

    語言科學,不同語言的語言學和語文學,心理學和語言哲學等,為我們提供這種語言知識,而且不斷地無限地輸送出這種知識。

    新近的語言科學和語言哲學研究越來越明顯地把目标鎖定在對所謂的&ldquo元語言&rdquo的制作上了。

    緻力于這種超語言之制作的科學哲學,被認為是&ldquo元語言學&rdquo。

    注109這是很順理成章的了。

    元語言學,它聽來猶如形而上學&mdash&mdash不光聽來如此,其實它就是形而上學。

    因為元語言學即是把一切語言普遍地轉變為單一地運轉的全球性信息工具這樣一種技術化過程的形而上學。

    元語言與人造衛星,元語言學與導彈技術,一回事情也。

     然而,大家不可形成一種意見,貿然以為我們在此對語言科學研究和語言哲學研究作了輕蔑的判斷。

    這類研究自有其特殊的正當性,亦有它自己的價值。

    它随時以它的方式給出有用的東西可供學習。

    但是,關于語言的科學知識和哲學知識是一回事情;我們在語言上取得的經驗是另一回事情。

    至于把我們帶到這樣一種經驗的可能性面前的嘗試是否能成功,這種也許成功了的嘗試在我們當中的每個個人那裡會達到何種程度,這是我們中的無論誰都不能掌握的事情。

     剩下可做的事情就是指出道路,這些道路把我們帶到那讓我們在語言上取得一種經驗的可能性面前。

    這樣的道路久已有了。

    不過,此類道路很少以那種使得在語言上的可能經驗本身達乎語言而表達出來的方式被踏上。

    在我們在語言上取得的經驗中,語言本身把自身帶向語言而表達出來。

    人們或許會認為,這是在任何一種說話活動中随時都發生着的事情。

    但是,我們無論何時以何種方式來說一種語言,語言本身在那裡恰恰從未達乎詞語。

    在說話中表達出各種各樣的東西,首先是我們所談論的東西:一個事實、一個事件、一個問題、一個請求等。

    隻是由于在日常的說話中語言本身并沒有把自身帶向語言而表達出來,而倒是抑制着自身,我們才能夠不假思索地說一種語言,才能夠在說話中讨論某事、處理某事,才能夠進入對話,才能夠保持在對話中。

     但是,語言本身在哪裡作為語言而達乎詞語呢?說也奇怪,竟是在我們不能為那種關涉我們、掠奪我們、趨迫或者激勵我們的東西找到恰當詞語的地方。

    于是,我們便一任我們所意謂的東西保持未被說出的狀态,并且在沒有對之作深思熟慮的情況下去經受那樣一些瞬間&mdash&mdash在其中語言本身憑其本質從遠處而來稍縱即逝地觸及我們。

     然而,如果現在要緊的是把迄今為止尚未被說的東西注110帶向語言而表達出來,那麼,一切就取決于,語言是贈與還是拒絕給出适當的詞語。

    此類情形之一便是詩人的情形。

    實際上,詩人甚至能夠達到這樣一個地步,即:他必得把他在語言上取得的經驗特别地亦即詩意地帶向語言而表達出來。

     在斯蒂芬·格奧爾格那些質樸的、幾乎可以歌唱的後期詩作中,有一首題為《詞語》的詩。

    這首詩最早發表于1919年,後收入詩集《新王國》中(第134頁)。

    該詩計有七節,每節二行。

    前三節與中間三節形成鮮明的對照,兩者合在一起又與第七節(即最後一節)形成對照。

    我們在此拟就這首詩作一番談論。

    我們的談論是簡明扼要的,但同時又貫穿這三個演講;而談論的方式絕沒有提出任何科學性的要求。

    全詩如下: 詞語 我把遙遠的奇迹或夢想 帶到我的疆域邊緣 期待着遠古女神降臨 在她的淵源深處發現名稱&mdash&mdash 我于是能把它掌握,嚴密而結實 穿越整個邊界,萬物欣榮生輝&hellip&hellip 一度幸運的漫遊,我達到他的領地 帶着一顆寶石,它豐富而細膩 她久久地掂量,然後向我昭示: &ldquo如此,在淵源深處一無所有&rdquo 那寶石因此逸離我的雙手 我的疆域再沒有把寶藏赢獲&hellip&hellip 我于是哀傷地學會了棄絕: 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

     依照前面所述,我們試圖集中來讨論詩的最後一行&mdash&mdash&ldquo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rdquo。

    注111因為這行詩專門把語言之詞語和語言本身帶向語言而表達出來了,并且關于詞與物之間的關系有所道說。

    我們可以把最後這行詩的内容轉換為一個陳述句,也即把它轉換為:詞語破碎處,無物存在。

    注112某物破碎處,就出現了一個裂口,一種損害。

    對某事物造成損害意味着:從某事物那裡取走什麼,讓某事物缺失什麼。

    破碎即是缺失。

    在詞語缺失處,亦即在每每命名着物的詞語缺失處,無物存在。

    &ldquo命名&rdquo(nennen)是什麼意思呢?我們可以回答說:&ldquo命名&rdquo指的是賦予某物以一個名稱。

    那麼,一個名稱是什麼呢?是一種給某物提供一個聲音或文字符号亦即一個密碼的标記。

    但一個符号又是什麼呢?它是一個信号嗎?或者是一個記号?一個标志?一個暗示?或者是所有這一切并且此外還有其他?在對符号的理解和使用上,我們已經變得十分的漫不經心、十分的機械刻闆了。

     名稱、詞語是一個符号嗎?一切全取決于,我們如何來思考&ldquo符号&rdquo和&ldquo名稱&rdquo這兩個詞的意思。

    而且,在此我們稍作提示即可看出,要是詞語之為詞語、語言之為語言達乎語言而表達出來,我們便落入何種勢态之中。

    上面這首詩以&ldquo詞語&rdquo一詞也思考了名稱;第二節即道出此點: 期待着遠古女神降臨 在她的淵源深處發現名稱&mdash&mdash 在這當兒,無論是名稱的發現者即女神,還是名稱的發現地點即女神的淵源深處,都使我們猶豫不決,讓我們不敢貿然把&ldquo名稱&rdquo理解為單純的标記。

    也許名稱和命名着的詞語在此毋甯具有那種意思,就是我們從&ldquo以皇帝的名義&rdquo和&ldquo以上帝的名義&rdquo這類短語中所識得的那種意思。

    哥特弗裡德·伯恩在他的一首詩的開頭寫道:&ldquo以時辰之賦予者的名義&rdquo。

    這裡,&ldquo以&hellip&hellip名義&rdquo(imNamen)表示:服從指令,按照指令。

    在格奧爾格的詩中,詩人對&ldquo名稱&rdquo和&ldquo詞語&rdquo兩個詞做了不同于單純符号的更為深刻的思考。

    但我說什麼?人們在一首詩中也可以作出思考麼?不錯!在一首此種檔次的詩中确實做了思考,而且是一種沒有科學和哲學的思考。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們就可以&mdash&mdash甚至必須&mdash&mdash憑着必要的克制和謹慎态度,來深思熟慮我們首先從《詞語》這首詩中選取出來的最後一行。

     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

     我們曾大膽地把它改寫為:詞語缺失處,無物存在。

    注113這裡,&ldquo物&rdquo是在傳統的寬泛意義上被理解的,意指無論以何種方式存在的一切東西。

    這樣來看,就連神也是一物。

    唯當表示物的詞語已被發現之際,物才是一物。

    唯有這樣物才存在(ist)。

    所以,我們必須強調說:詞語也即名稱缺失處,無物存在。

    唯詞語才使物獲得存在。

    然則一個單純的詞語如何可能做到使某物去存在呢?真實的情形倒是相反。

    讓我們看看人造衛星吧。

    這個物之為這樣一個物而存在,明擺着是無賴于那個後來加給它的名稱的。

    但也許諸如火箭、原子彈、反應堆之類的物,情形全然不同于詩人在詩的第一節中所命名的東西: 我把遙遠的奇迹或夢想 帶到我的疆域邊緣 可是,無數的人認為人造衛星這個&ldquo物&rdquo也是一種奇迹,這個&ldquo物&rdquo在一個無世界的&ldquo世界&rdquo空間中四處歇腳;注114而且對許多人來說,這個物過去是一個夢想,現在依然是一個夢想&mdash&mdash這乃是現代技術的奇迹或夢想。

    現代技術最不願意承認那種認為是詞語賦予物以存在的看法了。

    在行星軌道運算的計算過程中,重要的不是詞語而是行動。

    詩人有何作為&hellip&hellip?然而且慢! 讓我們先壓一壓思想的倉促吧。

    即便這個&ldquo物&rdquo,這個所是和如其所是的&ldquo物&rdquo,難道不也以它的名稱的名義存在麼?當然啰!倘若不是那種盡其可能地在技術上提高速度的急迫&mdash&mdash唯有在這種速度提高時期之内,現代機械和儀器才可能存在&mdash&mdash招呼着人,并且把人訂置(bestellt)注115到它的指令之中,倘若這種指令沒有對人挑起和擺置這種急迫,倘若這種擺置(Stellen)的詞語沒有被談論,那麼,也就不會有什麼人造衛星了:詞語缺失處,無物存在。

    這就是說,始終有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語言的詞語和詞語對物的關系,詞語對任何存在者&mdash&mdash它所是和如何是&mdash&mdash的關系。

     因此,我們認為可取的做法是,去期備一種可能性,以便在語言上取得一種經驗。

    因此我們現在就要更留心地傾聽&mdash&mdash在這樣一種經驗以高貴美妙的方式達乎語言而表達出來的地方,我們要更留心地傾聽。

    我們來聽上面讀的那首詩。

    我們已經聽了那首詩嗎?幾乎沒有。

    我們隻是抓住了最後一行詩,而且幾乎是粗暴地抓住了這行詩,甚至還把它改寫為一個非詩意的陳述句了:詞語缺失處,無物存在。

    我們或許還可以走得更遠些,把這個陳述句表達為:隻有在合适的詞語從而就是主管的詞語命名某物為存在着的某物,并且因而把當下存在者确立為這樣一個存在者的地方,某物才存在(ist)。

    這同時也意味着隻有在合适的詞語說話之處才有(esgibt)存在嗎?詞語從何處獲得它的這種資格呢?詩人對此無所表示。

    但最後一行詩的内容卻包含着這樣一個陳述:任何存在者的存在寓居于詞語之中。

    所以才有下述命題&mdash&mdash語言是存在之家。

    注116由此而來,我們或許就為一個我們早些時候道出的思想之命題提供了一種從詩那裡得來的最美麗的證明&mdash&mdash而實際上是把一切都攪在一起了。

    我們或許就把詩貶降為思想的附庸或思想的證明材料了,并且太過輕率地對待了思想;我們實際上就已經遺忘了我們的要旨,即:在語言上取得一種經驗。

     因此,我們現在把我們起初所抓住的、并且予以改寫了的最後那行詩原封不動地放回到它的詩節中去: 我于是哀傷地學會了棄絕: 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

     在&ldquo棄絕&rdquo一詞後面,這位很少使用标點符号的詩人加了一個冒号。

    人們于是對接着的詩句有所期待。

    從語法上講,冒号之後的詩句當以直接引語道出: 我于是哀傷地學會了棄絕: 詞語破碎處,無物存在。

     但格奧爾格卻不說&ldquo存在&rdquo,而是說&ldquo可存在&rdquo。

    注117而且,依照他在别處所用的書寫法,他本可以省掉這個冒号的;這樣做幾乎更适合于最後這行詩的間接引語用法&mdash&mdash如果它真是一個間接引語的話。

    不過,對格奧爾格的書寫法來說,也許有許多先例可以援引。

    譬如,歌德的《色彩理論提綱引論》中就有一段文字。

    歌德在那裡寫道:&ldquo為了我們并不顯得過度地害怕避開一種說明,我們想對起初所說的内容作如下改寫:對眼睛這個感官來說,色彩可是(sei)一個基本的自然現象&hellip&hellip&rdquo。

     歌德把冒号後面的句子理解為對色彩的說明,并且說:&ldquo色彩可是(sei)&hellip&hellip&rdquo。

    但在格奧爾格這首詩的最後一節中,情形又是怎樣的呢?我們看到,這裡的事情不是對某個現象的理論說明,而是一種棄絕。

     我于是哀傷地學會了棄絕: 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

     冒号後面的句子說的是棄絕的内容嗎?詩人棄絕了&ldquo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rdquo這樣一回事情嗎?情形恰恰相反,詩人所學會的棄絕恰恰意味着,他承認了&ldquo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rdquo。

     我們為何要作此類吹毛求疵的探讨?事情是一目了然的呀。

    不,這裡沒有什麼清楚的東西;但一切都是意味深長的。

    何故?因為對我們來說重要的事情是去傾聽,傾聽在最後一節詩中如何聚集着詩人在詞語上(同時亦即在語言上)取得的經驗整體;因為我們必須留心,不要把詩意道說的顫動趨迫到一種單義陳述的陳規老套上去,并因此把它毀壞了。

     這樣看來,最後這行詩&ldquo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rdquo就還有别一種意思,而不止于一個被轉化為間接引語的陳述和斷言&mdash&mdash即詞語缺失處,無物存在。

     &ldquo棄絕&rdquo一詞後面是冒号。

    冒号之後的詩句所命名的卻不是被棄絕的東西,倒是命名這種棄絕必須進入的那個領域,命名那個要人進入現在被經驗到的詞與物的關系中去的指令(Geheiß)。

    詩人學會棄絕是要棄絕他從前所抱的關于詞與物的關系的看法。

    這種棄絕涉及詩人此前一直保持着的與詞語的詩意關系。

    棄絕是對另一種關系的準備。

    若然,那麼從語法上講,在&ldquo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rdquo這個詩句中,&ldquosei&rdquo或許就不是&ldquoist&rdquo的虛拟式,而是一個命令式,是詩人所要遵循的、以便将來加以保持的指令。

    若然,那麼在&ldquo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rdquo這個詩句中,這個&ldquo可存在&rdquo(sei)就意味着:詞語破碎處,往後就不允許任何物成其為存在着的物。

    在被理解為指令的&ldquo可存在&rdquo中,詩人向自己承諾已學會的拒絕,詩人于是抛棄了這樣一個意見:當詞語還缺失之時,某物也可存在,并且已經可存在。

    何謂&ldquo棄絕&rdquo呢?&ldquo棄絕&rdquo(Verzicht)一詞源于動詞&ldquo寬宥&rdquo(verzeihen)。

    有一個古老的習語叫&ldquosicheinesDingesverzeihen&rdquo,意思就是放棄某物,棄絕某物。

    這裡的詞根zeihen在拉丁文中就是dicere,即道說(sagen);在希臘文中是&delta&epsilon?&kappa&nu&upsilon&mu&iota,即顯示(zeigen);在古高地德語中就是sagan,即我們德語的道說(sagen)。

    棄絕是一種拒絕。

    在他的棄絕中,詩人抛棄了他從前與詞語的關系。

    僅此而已嗎?不。

    在這種抛棄中已經有某種東西被詩人所承諾了,那就是一個指令,一個詩人不再拒絕的指令。

     于是我們看到,斷言對&ldquo可存在&rdquo(sei)作命令式解說是唯一可能的解說,那或許也是強詞奪理的。

    也許在對這個&ldquo可存在&rdquo的詩意道說中有此種意義與彼種意義在一起交織并顫動:一個作為要求的指令與對這個指令的服從。

    注118 詩人學會了棄絕。

    他取得了一種經驗。

    在哪裡取得的經驗?在物以及物與詞的關系上。

    但這首詩的标題隻叫&ldquo詞語&rdquo。

    詩人是在詞語上取得了本真的經驗,而且是因為唯有詞語才能把一種關系賦予給一物。

    更清晰地說來,詩人經驗到:唯有詞語才讓一物作為它所是的物顯現出來,并因此讓它在場。

    詞語把自身允諾給詩人,作為這樣一個詞語,它持有并且保持一物在其存在中。

    詩人經驗到詞語的一種權能和尊嚴,再不能更高更遠地思這種權能和尊嚴了。

    但同時,詞語也是詩人之為詩人以一種異乎尋常的方式信賴并照拂的财富。

    詩人把詩人的天職經驗為對作為存在之淵源的詞語的召集。

    詩人學會的棄絕具有那種付諸實行的拒絕的特性,那長久地被遮蔽的東西和根本上已經被允諾的東西隻向這種拒絕說出自身。

     那麼,詩人理當由于這樣一種經驗而歡欣鼓舞,因為這種經驗給詩人帶來了一個詩人所能得到的最大歡樂。

    但詩人并沒有歡呼,而是說:&ldquo我于是哀傷地學會了棄絕&rdquo。

    也就是說,詩人倒是隻有受挫之感,沉湎于作為一種損失的棄絕中。

    不過,我們已經看到,棄絕并不是一種損失。

    &ldquo哀傷地&rdquo也不是針對棄絕來說的,而是針對棄絕之學會來說的。

    但哀傷既不是單純的挫敗,也不是沮喪。

    本真的哀傷處于與最大的歡樂的關聯中,并且以這種關聯為基調;而這乃是由于最大的歡樂自行隐匿,在隐匿中躊躇并且自行克制。

    詩人學會了所謂的棄絕,他從而就在詞語的最高權能上取得了經驗。

    詩人獲悉那種東西的原始消息,這種東西降大任于詩人之道說,它作為至高者和持存者被允諾給詩人之道說,而又向詩人之道說隐瞞起來。

    詩人在詞語上取得了經驗。

    如果這種經驗不是以哀傷為基調,不是以那種向着被隐匿的東西(而對一種原初的到達來說就是被克制的東西)之切近的泰然任之(Gelassenheit)為基調,那麼,詩人就絕不能經受這種經驗。

     為了更清晰地看出詩人在語言上取得了何種經驗,寥寥幾個提示便足矣。

    按詞語的準确意義講,經驗意味着eundoassequi,即:在行進中、在途中通達某個東西,通過一條道路上的行進去獲得某個東西。

    詩人獲得什麼呢?不是獲得某種單純的知識。

    詩人進入詞與物的關系之中。

    但這種關系并不是一方物與另一方詞語之間的關系。

    詞語本身就是關系。

    詞語這種關系總是在自身中扣留着物,從而使得物&ldquo是&rdquo(ist)一物。

    注119 可是,光憑着這些話&mdash&mdash無論它們多麼意味深長&mdash&mdash,我們隻不過是對詩人在詞語上取得的經驗作了一番概括而已,而并沒有進入經驗本身之中。

    經驗是如何發生的呢?在對最後一節詩的讨論中,我們一直未予關心的隻有&ldquo于是&rdquo(so)這個小品詞。

    而正是這個小品詞指示着上述問題的答案: 我于是哀傷地學會了棄絕: 詞語破碎處,無物可存在。

     &ldquo我于是學會了&hellip&hellip&rdquo。

    怎樣學會的呢?就像前面六節詩所說的那樣學會的。

    我們剛剛對最後一節詩所作的解說或許能對前面六節詩有所揭明。

    當然,這六節詩必定是從這首詩的整體而來才獨自說話的。

     這六節詩中,有詩人在語言上取得的經驗在說話。

    某種東西發送給詩人,擊中詩人,并且改變了詩人與詞語的關系。

    因此,首先必須指出的是那種與語言的關系,詩人正是在這種關系中才立足于經驗面前。

    這是前面三節詩所說的内容。

    第三節的最後一行以省略号結束,從而标志着前面三節詩與中間三節詩的鮮明對照。

    然後,從第四節詩開始了第二個詩段(即中間三節)。

    而且突然出現了&ldquo一度&rdquo(Einst)這個詞。

    &ldquo一度&rdquo這個詞在此取其古老含義,意思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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