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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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的研究,而這種研究在任何時候都能在語言現象中進行。

    所有與語言現象之描述和說明結伴而來的問題,也都是在這一正确性的範圍内活動的。

     然而,關于這些正确的語言觀念的異乎尋常的作用,我們還少有思量。

    這些觀念仿佛是不可動搖的。

    它們在對語言所作的不同科學考察方式的領域中大獲全勝。

    它們植根于古代傳統之中。

    不過,它們全然忽視了語言最古老的本質特性。

    因此,盡管這些觀念是古老的和明确的,但它們從未把我們帶到作為語言的語言那裡。

     語言說話。

    語言之說的情形如何?我們在何處找到這樣一種說話?當然,最有可能是在所說之話中。

    注7因為在所說之話中,說話已經達乎完成了。

    在所說之話中,說話并沒有終止。

    在所說之話中,說話總是蔽而不顯。

    在所說之話中,說話聚集着它的持存方式和由之而持存的東西,即它的持存,它的本質。

    但我們所發現的往往隻是作為某種說話之消失的所說。

     因此,如若我們一定要在所說之話中尋求語言之說,我最好是去尋找一種純粹所說,而不是無所選擇地去攝取那種随意地被說出的東西。

    在純粹所說中,所說之話獨有的說話之完成是一種開端性的完成。

    純粹所說乃是詩歌。

    眼下我們還不得不聽任這個句子為一個赤裸裸的斷言。

    如若我們能成功地從一首詩那裡聽到純粹所說,我們就不妨這樣做。

    但該是哪一首詩對我們說話呢?這裡我們隻還有一個選擇,而又沒有完全專斷的危險。

    何故?因為如果我們深思的是語言之說,則語言的本質現身就已經趨迫我們思想了。

    依照這一聯系,我們要選擇一首詩作為純粹所說,它比其他詩歌更能幫助我們,讓我們初步去經驗這一聯系的确鑿性。

    我們且來傾聽這種所說之話。

    這首詩的标題是《冬夜》。

    全詩如下: 冬夜 雪花在窗外輕輕拂揚, 晚禱的鐘聲悠悠鳴響, 屋子已準備完好 餐桌上為衆人擺下了盛筵。

     隻有少量漫遊者, 從幽暗路徑走向大門。

     金光閃爍的恩惠之樹 吮吸着大地中的寒露。

     漫遊者靜靜地跨進; 痛苦已把門檻化成石頭。

     在清澄光華的照映中 是桌上的面包和美酒。

     在初稿中,第二節的後面兩行和第三節如下(緻卡爾·克勞斯的信,1913年12月13日): 愛的柔力充滿恩惠 愈合了他的創傷。

     啊!人赤裸裸的痛苦。

     默默地與天使相搏, 為神聖的痛苦所驅迫, 人默然乞求上帝的面包和美酒。

     (參看G.特拉克爾詩歌的瑞士新版本,庫特·奧維茲編,蘇黎世1946年)。

     這首詩是格奧爾格·特拉克爾寫的。

    但在這裡,誰是作者并不重要,其他任何一首偉大的詩篇都是這樣。

    甚至可以說,一首詩的偉大正在于:它能夠掩蓋詩人這個人和詩人的名字。

     這首詩由三節構成。

    其格律和韻式可以根據詩韻學和詩學的規矩準确地加以規定。

    詩的内容亦明白可解。

    所用的詞沒有一個是冷僻模糊的。

    當然,有幾行詩讀來有些怪異,譬如第二節的第三、四行: 金光閃爍的恩惠之樹 吮吸着大地中的寒露。

     第三節第二行讀來也令人吃驚: 痛苦已把門檻化成石頭。

     但這幾行詩也表明這首詩所用形象的一種特别的美。

    這種美增添了詩的魅力,強化了藝術形象的美感上的完滿。

     詩描寫一個冬夜。

    第一節寫戶外的情形:落雪和晚禱鐘聲的鳴響。

    由戶外而及室内。

    雪花飄落在窗上。

    鐘聲的鳴響傳入各家各戶。

    在家裡一切都已備好,餐桌已經擺布好。

     第二節道出相反的情況。

    當許多人在家裡正适意地坐在餐桌旁時,幾個無家可歸的人卻漫遊在黑暗的路上。

    而這種或許十分艱難的道路有時也通向庇護性的家的大門。

    這一點卻沒有專門表現出來。

    詩中倒是指出了恩惠之樹。

     第三節把漫遊者從黑暗的戶外請進光華照映的室内。

    許多人的家及其日常餐桌成了教堂和聖餐桌。

     我們還可以更清楚地分析詩的内容,更準确地勾勒詩的形式。

    但當我們這樣做時,我們仍然處處為千百年來流行的語言觀念束縛着。

    根據這種觀念,語言就是人對内在心靈運動和指導這種心靈運動的世界觀的表達。

    我們能打破這種語言觀念的禁锢嗎?何以我們要打破它呢?就其本質而言,語言既不是表達,也不是人的一種活動。

    語言說話。

    我們現在是在詩歌中尋找語言之說話。

    可見,我們所尋找的東西就在所說之話的詩意因素(dasDichterische)之中。

     這首詩的标題是《冬夜》。

    由這個标題,我們期望這首詩對某個真實的冬夜作一番描寫。

    但這首詩卻沒有表現出某時某地的某個真實冬夜。

    它既沒有單純描繪某個已經在場的冬夜,也不想為某個不在場的冬夜創造一個在場的假象和印象。

    當然不是喽!人們會回答說。

    衆所周知,一首詩歌就是創造。

    注8甚至看起來是在描述的地方,詩歌也在創造。

    詩人在創造之際構想某個可能的在場着的在場者。

    通過創造,詩歌便為我們的表象活動想象出如此這般被構想出來的東西。

    在詩歌之說話中,詩意想象力道出自身。

    詩歌之所說是詩人從自身那裡表說出來的東西。

    這一被表說者通過表說其内容而說話。

    詩歌的語言是一種多樣的表說(Aussprechen)。

    語言無可争辯地表明自己是表達。

    然而,這個結論與&ldquo語言說話&rdquo這一命題相悖,後者假定,說話本質上并不是一種表達。

     即使我們從詩意創造(Dichten)方面來理解詩歌之所說,所說之話也總是一再地、而且總是僅僅向我們顯現為一種被表說出來的表說,宛如受某種強制。

    語言就是表達。

    為什麼我們不與這一事實妥協呢?這是因為,這種語言觀念的正确性和廣泛流傳,并不足以充當關于語言之本質的探讨工作的基礎。

    我們如何來測度這種不足?為了能做這種測度,我們豈不要找到另一個标準嗎?當然喽!這一标準就表現在&ldquo語言說話&rdquo這個命題中了。

    直到現在,這個指導命題才避開了那根根深蒂固的習慣:即不是從說話本身來思考說話,而是即刻把它抛擲到表達現象之中。

    我們之所以引上面這首詩,因為它以一種不能進一步解釋的方式宣示了一種适切性,表明它特别适合于為我們探讨語言的嘗試提供某些卓有成效的暗示。

     語言說話。

    這同時并且首先意味着:語言說話。

    注9是語言而不是人說話嗎?這個指導命題所要求我們的,難道不是益發糟糕嗎?莫非我們還想否認人是說話的生靈嗎?絕不。

    我們并沒有否認人是說話的生靈,一如我們沒有否認那種以&ldquo表達&rdquo為名對語言現象作分類整理的可能性。

    不過我們要問:人何以說話?我們要問:什麼是說話? 雪花在窗外輕輕拂揚, 晚禱的鐘聲悠悠鳴響。

     這一說話命名了雪花,在白日漸漸消失之際,雪花無聲地落到窗上,而晚禱的鐘聲悠悠鳴響。

    在這場落雪中,一切持存者更長久地持存。

    因此,那每天在嚴格限定的時間裡敲響的晚禱鐘聲才顯得在悠悠長鳴。

    這種說話命名了冬夜時分。

    此種命名是什麼呢?它隻是把某種語言的詞語挂在那些可想象的、熟悉的對象和事件(諸如雪花、鐘聲、窗戶、降落、鳴響等)上嗎?不是的。

    這種命名并不是分貼标簽,運用詞語,而是召喚入詞語之中。

    命名在召喚。

    這種召喚把它所召喚的東西帶到近旁。

    但這種帶到近旁并非帶來被召喚者,從而把它置于最切近的在場者領域中,并且把安安置于其中。

    召喚當然有所喚來。

    它于是把先前未被召喚者的在場帶入某個切近處。

    但由于召喚有所喚來,它就已經向被召喚者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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