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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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仍蹲在她的矮椅上,注視爐火,沉思着,好像并沒有聽他的。

    羅朗繼續說: &ldquo你還記得嗎,我做了一個夢,我願意和你共度一個整夜,睡在你的胳膊裡,第二天在你的親吻中醒來。

    現在這個夢想可以滿足了。

    &rdquo 戴蕾斯做了一個手勢,好像聽見有聲音在她耳邊喃喃細語因而受驚似的。

    她轉向羅朗,轉向此刻正被爐火的淡紅反光映照着的臉孔,她睜着眼睛,瞪視這血紅的面龐,打了個寒戰。

     羅朗更煩惱、更不安地又說道: &ldquo戴蕾斯,我們終于成功了。

    我們已除去一切障礙。

    我們已彼此相屬&hellip&hellip将來是我們的,是不是?這是一個平靜和幸福的将來,我們的愛情會得到滿足&hellip&hellip格彌爾已不在這裡妨礙我們&hellip&hellip&rdquo 羅朗突然停止了,他喉頭幹燥,仿佛被扼住了似的,不能繼續說下去。

    聽到格彌爾的名字,戴蕾斯的胸口也受到很猛烈的打擊。

    兩個殺人者,态度呆笨,身體發抖,臉色蒼白,互相默默地對視着。

    爐火的黃光仍在天花闆和牆壁上跳躍,玫瑰花的溫暖香味彌漫在他們身邊,燃燒的木柴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回憶似脫缰的野馬一樣出來搗亂了。

    被喚起的格彌爾的幻影已坐在面對火光的新夫婦中間。

    戴蕾斯和羅朗在他們所呼吸的溫暖空氣中,重新感到了溺死者的冷濕氣味。

    他們似乎都對自己說,一具屍首在那裡,在他們身邊。

    他們互相觀察着,一動也不敢動。

    于是,他們犯罪的所有情節又可怕地陳列在他們的腦際。

    提起被害人的名字,就足以使他們回到過去,重新生活在謀殺的憂慮中。

    他們并不開口,面面相觑,同時産生了同樣的噩夢。

    彼此的眼睛中,都掠過了那殘酷的故事。

    這恐怖目光的交換,這關于殺人的無聲叙述,給他們以尖銳和難忍的恐怖。

    逐漸緊張的神經威脅着他們,幾乎要發作起來,使他們要叫喊,或者互相撕打。

    羅朗為了驅散回憶,突然從恫吓他的、使他留在戴蕾斯出神目光下的神态中掙脫出來。

    他在房裡走了幾步,脫去長靴,換上拖鞋,然後又坐到壁爐的角上,想法說些不重要的瑣事。

     戴蕾斯明白他的願望。

    她竭力回答他的問題。

    他們說到下雨和晴天,勉強進行着平淡的談話。

    羅朗抱怨房裡很熱,戴蕾斯說氣流是從樓梯的小門下進來的,他們便帶着突然的震顫轉向小門。

    羅朗又連忙說到玫瑰花、火及一切他所看見的東西;少婦則努力尋找簡短的單音詞,使他們的談話不緻中斷。

    他們彼此後退,又裝出無拘無束的樣子,設法忘掉自己是誰。

    他們以陌生人相待,好像是某種偶然因素要他們面對面坐着。

     不論他們怎樣掩飾,由于奇特現象的作用,他們口裡雖然說出無意義的話,彼此卻能猜到他們平凡談話下的思想。

    他們無可抗拒地想到格彌爾。

    他們的眼睛也在不斷地交談,在他們高聲的偶然說幾句的閑話背後,總以目光保持着連續和無聲的談天。

    他們口中發出的詞句,有的毫無意義,彼此連貫不上,甚至相互矛盾,但整個身心都集中在默然交換的可怖回憶中。

    羅朗若說到玫瑰花或火,這個東西或那個東西時,戴蕾斯總完全明白他在喚她想起船裡的搏鬥以及格彌爾很沉重地跌到水裡;戴蕾斯對沒有意義的問題,若回答一個&ldquo是&rdquo或&ldquo否&rdquo時,羅朗也總了解她在說她記得或不記得的犯罪的某一細節。

    他們就這樣心不在焉地談話,不需要詞句而能明了别的含義。

    他們并不懂得他們所發聲音的意義,而是一句一句地明白彼此秘密的思想;他們能繼續高聲地談話,但不突然停止相互了解。

    這種猜測,這種不斷想到格彌爾形象的固執記憶,逐漸激起了他們的恐慌。

    他們明明看到了彼此在互相猜測而不立刻住嘴,是因為字句自動升到了他們的喉頭,指出格彌爾的名字,叙述謀殺的經過。

    于是,他們又緊閉嘴唇,停止了他們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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