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什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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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街他的小書房裡的一張沙發椅上。

    小書房的窗外就是盧森堡公園。

    他就在那兒非常緩慢地結束他夢幻般的一生。

    他隻靠着想象生活,為自己蓋起了一座理想之宮,遠遠離開現實,他在裡面愛着,痛苦着。

    我們中間誰不記得他那清秀、可愛的臉,像孩子的環形卷發似的卷曲的銀發,保留着青春的純潔的、無光彩的藍眼睛?我們不能說他一直是在說假話。

    而事實上他也在不停地創造,因而誰也不能準确地知道他的現實到哪兒為止,夢想在哪兒開始。

    他是一個非常可愛的老人,脫離生活已經很久了,他的談話常常像洩露天機似的又審慎又玄妙,使我聽了心裡十分激動。

     那一天,我正和他靠近窗口聊天。

    那間狹小的房子裡一直生着熊熊的爐火。

    外面,冰凍得很厚,盧森堡公園裹着白雪,一派廣闊無垠的純潔景象。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談到了索瓦依埃爾,談到了那段仍然挂在我心上的故事:父親續弦,後娘嫉妒活像親娘的小姑娘,還有小姑娘被埋在地窖裡。

    他帶着微笑,甚至在憂郁時都挂在臉上的那種甯靜的微笑,一直聽我說完。

    寂靜來臨了,他那沒有光彩的藍眼睛茫然地望着遠方,望着一片白茫茫的盧森堡公園,這時候他微微戰栗了一下,好像有一個夢幻的影子從他身上飛出。

     &ldquo我和德·G***先生很熟&hellip&hellip&rdquo他慢悠悠地說,&ldquo我認識他的頭一個妻子,是一個人間少有的美人;我認識他的第二個妻子,天仙般的美貌也不比第一個差。

    我甚至兩個都熱愛過,不過從來沒有向她們吐露。

    我認識昂什麗娜,她長得還要美,是男人都會拜倒在她的裙下&hellip&hellip但是事情的經過并不完全像您說的那樣。

    &rdquo 我聽了非常激動。

    我已經不再指望查明的真實情況,難道它在這兒等着我嗎?我就要全部知道了嗎?一開始我還不敢相信。

    我對他說: &ldquo啊!我的朋友,您幫了我多大的忙啊!看來,我的腦袋瓜兒可以得到平靜了。

    請您快說,請您全都告訴我。

    &rdquo 可是他并沒有聽我說,他的眼光仍舊停留在遠處。

    接着他用夢幻般的聲音說話了,聽起來就好像他是一邊談,一邊在創造那些人物和情節。

     &ldquo昂什麗娜十二歲的時候,像成年人一樣心靈裡已經充滿了愛情,她的快樂和痛苦的感受都是很強烈的。

    她每天看見她父親擁抱着新娶來的妻子,于是陷在如瘋似狂的妒火裡。

    她痛苦,是因為把這件事看成為最可怕的負心。

    這一對新人不僅僅侮辱了她母親一個人,還折磨着她自己,撕碎了她的心。

    每天晚上,她都聽見她母親從墳墓裡喊她;有一天夜裡,這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太痛苦了,而且也愛得太厲害了,為了去找她母親,拿一把刀子插進了自己的心窩。

    &rdquo 我大聲叫起來: &ldquo老天爺!難道這是可能的嗎?&rdquo &ldquo第二天,&rdquo他沒有聽見我的話,繼續說下去,&ldquo德·G***先生和他的妻子發現昂什麗娜躺在小床上,那把刀子一直插到刀柄,正好插在心窩裡,您想他們該有多麼驚慌,有多麼害怕!他們本來第二天就要到意大利去,當時家裡隻剩下一個把這孩子帶大的老媽子。

    他們怕有人會控告他們犯罪,于是在她的幫助下,的确是把那個小屍體埋了,不過埋在房子後面,一棵大橙子樹底下,花壇的角落裡。

    直到她的父母都死了,老媽子把這段故事講出來的那一天,才給人掘了出來。

    &rdquo 我突然起了疑心,我一邊焦急地打量他,一邊琢磨他是不是在編造。

     &ldquo可是,&rdquo我問他,&ldquo您也相信昂什麗娜會每天晚上回來,回答喊她的那個神秘而凄厲的聲音嗎?&rdquo 這一回他總算瞧着我了,他又露出慈祥長者的笑容。

     &ldquo回來,我的朋友,唉!人人都會回來。

    可愛的小姑娘在那個地方愛過而且痛苦過,在她死了以後,為什麼您不願意她的靈魂仍舊生活在那個地方呢?如果有人聽見一個聲音在喊她,那就是說她的生命還沒有重新開始,您放心,總有一天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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