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選舉場景69

關燈
爾勃朗什城。

    老頭兒一直在想拖時間,他說要馬上到城郊的薩蓋大媽的酒館裡去吃午飯。

    時間還早,不過也許會遇到幾個朋友;無論如何,他們在回家前總來得及去投票的。

     &ldquo不,不,&rdquo弗朗索瓦回答說,&ldquo我們先投票,然後您願意幹嗎我們就幹嗎。

    &rdquo 不過,老頭兒還是設法在三四個地方停下來:在煙草店前,在馬具皮件店前,在一個種子谷物鋪前。

    到處都聽到這個傳說紛纭的陰謀。

    這個所謂要謀殺鄉警和市長的事件的新聞在當天早晨像一聲霹靂似的在全城炸響。

    所有善良的人都像被吓壞了。

    這些共和黨想幹這樣的勾當肯定都是些十足的無賴。

    很多有頭腦的人要人拿出證據來,他們堅決不相信有過這種罪惡的企圖。

    可是恐怖氣氛仍然很濃重。

     &ldquo我們去投票吧,我們去投票吧。

    &rdquo弗朗索瓦怒氣沖沖地說。

     在街上,弗朗索瓦指給羅勃洛老爹看所有那些被撕碎的共和派候選人的競選招貼畫,有幾張甚至被塗上了髒物。

    可是當他們來到市府廣場時,他們不得不往回走;一列士兵把大路給封鎖了,一個班長惡狠狠地對他吼道: &ldquo禁止通行!&rdquo &ldquo好吧,&rdquo他說,&ldquo那麼我們走新井巷。

    &rdquo他繞了一個彎,老頭兒乖乖地跟着他。

    走到新井巷巷口,他又遇到了另外一列士兵,他又聽到了一個聲音喊道:&ldquo禁止通行!&rdquo于是,他試着走最後一條小路,馬伊路;這條路口正對着市政府,投票站就在那裡面;可是到了那兒,第三列士兵同樣在執行着禁止通行的命令。

     &ldquo這樣的話,我就不能參加選舉啦!&rdquo弗朗索瓦問道,氣得臉色煞白。

     &ldquo這不關我們的事。

    &rdquo士兵們無動于衷地回答說。

     我的天啊!省長用一種非常簡單的方法來理解選舉自由。

    為了保證皮佐阿爾将軍能當選,他幹脆派了一營步兵到維爾勃朗什來,命令他們隻準具有正統思想的選民去投票站。

    這樣做很簡單,我再說一遍,而且也很方便。

    使弗朗索瓦火上澆油的是,那些士兵看到由某些家夥帶領來的一群群選民就閃開道讓他們過去。

    因此,戴商先生工廠裡那些由工頭們帶領着的工人馬上被帶進了市政府。

    他不顧羅勃洛老爹的哀求,固執地站在那兒要看看這場戲怎麼演,羅勃洛老爹一心想去吃午飯。

     &ldquo既然你不能投票,&rdquo老頭兒一再說,&ldquo你待在這兒幹什麼?&hellip&hellip來,我們上薩蓋大媽的鋪子去吧。

    &rdquo &ldquo等等&hellip&hellip瞧,聖費爾曼村的農民們來了。

    啊!他們是自己人!&hellip&hellip他們會被放進去的,您就會看到的&hellip&hellip他們進去了。

    我說的怎麼樣?&rdquo &ldquo你要惹麻煩啦,你要惹麻煩啦。

    &rdquo老頭兒低聲地說。

     最後老頭兒終于把他女婿拖走了,拖到了薩蓋大媽的煎雞蛋前面,這時他神情狡猾地說: &ldquo我們已經盡了我們的責任,我的孩子&hellip&hellip唉,我本來要按我的心願投票的&hellip&hellip可是既然别人不讓我們投,有什麼辦法呢?這不是我們的錯&hellip&hellip這樣的話,别人也怪不了我們,不論哪一方面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這樣更好。

    &rdquo 不用說,官方的候選人在維爾勃朗什當選了! 四 蒙塔涅克市長達尼昂先生叮囑他的女用人一定要在早晨六點鐘叫醒他。

    達尼昂先生過去在做葡萄酒生意時發了一筆财,平時他總是睡懶覺的。

    據他的女用人說,先生家裡不到吃午飯時候天是不會亮的。

    可是這天早上,必須打一場勝仗,而達尼昂先生發誓要置身在戰場上最危險的地點。

     蒙塔涅克是建築在加斯科尼89一座小山上的一座漂亮的小城,在這座小山腳下有一條加龍河的支流流過。

    為了感謝在第二帝國時期所賺到的錢,當地的頭面人物都成了波拿巴派分子。

    隻是他們的對立面是一小批狂熱的共和分子。

    上幾次選舉的時候,共和派候選人以微弱多數當選。

    這一次無論如何要使官方的候選人、達尼昂先生的一個老朋友迪佩隆先生當選。

    再說,這位達尼昂先生已經正式答應要舉行一次純保守派的選舉,他要把共和分子全關在家裡,在每家門口派上一名憲兵。

     坦率地講,市長并不因此高枕無憂。

    尤其在城郊,選舉搞得很糟糕。

    在那兒有一個選舉站,那兒的保皇派的候選人從來就隻能得到少得可笑的選票。

    因此達尼昂先生采取了他的措施。

    他親自掌管這一選舉站的主持權,他還下了決心,如有需要,他将以非常強硬的方式行事。

    一個波拿巴派分子聲稱要以&ldquo非常強硬的方式&rdquo,那就肯定會有一場好戲可看,這也就是達尼昂先生為什麼要吩咐他的女用人在一大清早把他從他睡得舒舒服服的床上叫起來的原因。

     所有的命令都下達了,頭天晚上,市長和憲兵隊長談了話,憲兵隊長答應給他三個人。

    另一方面,市政府秘書來向他報告,市長要他負責分發的信件都已發完。

    于是達尼昂先生一個人向市郊走去,手裡拿着一根小手杖,就像一個胸有成竹、鎮定自若地走向勝利的統帥。

     投票準七點才開始。

    可是當達尼昂先生來到設置在女子學校的投票站的時候,他驚奇地發現他稱作是激進派頭頭的那位富有的小麥商人阿拉伏瓦納先生已經搶先一步來到投票站,為此他感到非常掃興。

    校門口有十三四個工人,他們非常平靜地在交談着。

    還有幾個老實規矩的看熱鬧的人也在門口,那是幾個習慣早起的人,他們閑逛着來看如何布置投票站。

    可是達尼昂先生還是向這些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猜到他們心中懷着敵意。

    他像一股風似的沖進學校,後面跟着已經在場的幾個人。

    七點還差十分,十分鐘時間還來得及把那些該辦的事完成。

     沒有比這些改成投票站的村鎮小學更凄涼的了。

    在這個投票站,桌子和闆凳都靠着左面的牆排列着,形成一堆難看的舊木頭。

    這樣,教室就空了,顯得大了,露出了它的凹陷碎裂的石闆地面。

    在教室的一頭,一塊大黑闆嵌在牆上,黑闆上還有一個忘記擦去的很大的女人像,女人的鼻子畫得非常古怪,這是一個淘氣的女孩子用粉筆畫的。

    就在那個女人像下方擺着一張給市長預備的扶手椅,扶手椅前面放張方桌子,上面鋪了一塊舊的紅毯子。

    白色的晨光從三扇朝北開的大窗直射進來。

     這時候,達尼昂先生從在場的同夥中挑選投票站的工作人員:兩個副手和一個秘書;挑這麼幾個人也引起了相當激烈的争論。

    阿拉伏瓦納先生首先說他來這兒是為了使法律受到尊重,而市長則尖刻地回答他說他應該首先尊重法律。

    這些相互交換的最初幾句客套話宣告戰鬥打響了。

    七點鐘敲響,大家可以投票了。

     這麼大清早,來投票的人還不多。

    可是形勢仍然顯得很緊張。

    達尼昂先生首先采取了一項措施。

    他在投票站裡看到了一個昨天有人在林蔭大道上指給他看的人,據說這個人是一個旅行社的推銷員,一個共和派的特務。

    達尼昂先生站了起來,傳話說隻有選民才讓進來。

    旅行社推銷員還是不走。

    于是市長就當面質問他,命令他出去。

     &ldquo服從吧,我的朋友,&rdquo阿拉伏瓦納先生高聲說,&ldquo我們這兒有足夠的公民決心要監視投票的進行,保證嚴格遵守選舉法。

    &rdquo 達尼昂感到這話有所指,相信自己能後發制人。

     &ldquo我認為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懷疑我的忠誠。

    &rdquo他叫道。

     阿拉伏瓦納先生是一個面帶機靈微笑的胖子,神色開朗,喜容滿面,他故作天真淳樸的樣子回答說: &ldquo市長先生,我們并不懷疑,我們并不懷疑&hellip&hellip隻不過,我們是選民,我們有權利留在這兒,我們要留在這兒。

    &rdquo 市長臉色煞白,牙齒咬得緊緊的,喪氣地接過别人遞給他的選票。

    投票過程是相當簡單的。

    當一個選民來到的時候,先出示他的選民證,讓人撕去一隻角。

    與此同時,選民把他的一折為四的選票遞給投票站主席,主席要親自把這張選票當衆放進他面前那隻封印好的箱子裡面。

    在這個過程中間,秘書在登記冊上做一個已經選舉的旁注,也就是說他用一個記号表示這個選民已經投過票,以防止在忘撕選民證的情況下,有人第二次投票。

    這個過程是很容易監視的,任何舞弊似乎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人們懂得每個政黨都要監視投票站的主席;因為,如果投票站主席可以自由行動,那麼他要掉換選票是再方便也沒有的事。

    這種監視使達尼昂先生大為惱火。

     必須要說明的是,激進派的頭頭阿拉伏瓦納先生在這裡面使了壞。

    這個胖子喜歡笑,他有意顯得疑神疑鬼,使市長火冒三丈。

    他繞着投票站轉,仿佛他害怕有什麼鬼;一會兒,他彎下腰去看看桌子底下,裝出好像他發現桌子是有夾層的。

    他用斜眼看,他全身不安,全神貫注,分明是在指責達尼昂先生想在投票中搞名堂,這使達尼昂控制不住心頭的怒火。

     &ldquo真的會有這樣粗魯的人。

    &rdquo他開始在嘴裡自言自語地說。

     接着,他發作起來: &ldquo先生,這是令人不能容忍的,您這種傷人的态度我再也受不了啦。

    &rdquo &ldquo什麼?什麼?&rdquo阿拉伏瓦納故作驚奇地問。

     &ldquo是啊,您對我的侮辱已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您就差翻我的口袋和查我的袖口了。

    &rdquo 阿拉伏瓦納隻是簡單地回答,他毫無傷害市長的意思,他隻是要盡選舉人的義務,僅此而已。

     &ldquo而您準備就這樣一直監視我到晚上嗎?&rdquo &ldquo一點不錯。

    &rdquo &ldquo您也許連午飯也不準備去吃了吧?&rdquo &ldquo不吃了,先生。

    &rdquo 大家笑起來了,幾個在場的選舉人對他們這場決鬥覺得非常有趣。

     &ldquo好吧!咱們走着瞧吧!&rdquo達尼昂先生喊道,大家的笑聲使他怒不可遏。

     他早已采取了預防措施。

    隻不過他原來期望能夠幹得更自然些。

    現在看來非要采取比他原來想象的更加強硬的方式行動不可。

    他抿緊嘴唇,不時地看着手表,等待着他定下的行動時間的到來;在吃午飯前他要做的一件使他滿意的事情,就是再攆出去一個人。

    一個分發選票的人,一個被太陽曬得受不了的可憐蟲,不久前進了教室,他繼續把他手裡的小方紙遞到每一個進來投票的選民手裡。

    選舉法上明确規定,分發選舉票應該在外面進行。

    可是達尼昂先生認為他是一個專門為官方候選人發選票的人,因此就睜隻眼閉隻眼。

    這時候,有個助理彎下身子對他低聲講了幾句。

    他就站起來嚷道: &ldquo出去,出去&hellip&hellip這太不像話了。

    &rdquo 随後他威嚴地說: &ldquo先生們,我們要對一件如此嚴重的事件提出起訴&hellip&hellip要使大家知道究竟是哪一方面在向全體選民施加壓力。

    &rdquo 在吃午飯的時候,形勢緩和了一些。

    達尼昂先生到隔壁一個房間,讓他的一個副手主持選舉。

    阿拉伏瓦納先生當然也想去吃飯。

    他們兩人準是兩口并作一口吃的,因為一刻鐘後,他們又面面相峙了。

    可是投票者的隊伍越來越長,現在是選民大批湧到的時候。

    可以聽到在門外的笑聲。

    分立左右兩旁分發選票的人不能像賣魚的女販子叫賣她們的魚那樣高叫他們推薦的候選人;可是他們想出了推薦他們的候選人的辦法,他們低聲地開着玩笑:&ldquo請拿這張,這張好&hellip&hellip把這張投在票箱裡,您就等于把錢儲蓄在銀行裡&hellip&hellip&rdquo工人們逗着他們玩,裝作舉棋不定的模樣。

    這些嗡嗡的笑聲傳進教室,似乎每時每刻都使達尼昂先生的情緒越來越壞。

    地上擲滿寫着迪佩隆先生名字的選票。

    所有走進教室的工人都把剛剛在門口拿到的官方候選人的選票扔在地上,這些方紙片漸漸堆積起來,被踐踏着,沾上泥,弄皺弄破。

    真好比一個撿破爛的把他背簍裡的廢紙傾倒在這兒了,而迪佩隆的名字就這樣在污泥裡被糟蹋着。

    市長先生心如刀絞。

    人們不斷地來來往往,形成了好幾個人群。

    阿拉伏瓦納先生始終待在那兒,用他那猜疑的目光注視着投票站。

     兩點鐘光景,達尼昂先生顯得忍耐不住了,他神經質地看看他的手表。

    兩點零五分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剛才看到有一個憲兵走進教室。

    選舉法嚴禁軍人攜帶武器進入投票站。

    第一名憲兵後面緊接着又進來了第二個憲兵,這兩個憲兵都佩着軍刀,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可是,阿拉伏瓦納先生沒有立即提出抗議。

    他一直等到這兩個憲兵站定下來後才說: &ldquo我提請市長先生注意,這些人破壞了選舉法。

    &rdquo 這時候,達尼昂先生開始語氣傲慢地反駁了,他回答說: &ldquo這些人是奉我的命令來的。

    他們是來保證選舉自由的。

    &rdquo 阿拉伏瓦納先生看到市長先生這樣大言不慚,首先就禁不住笑了起來,接着說: &ldquo這真是一個奇怪的防範措施。

    選舉自由根本就沒有受到威脅。

    &rdquo &ldquo對不起,先生;不但選舉自由受到了威脅,而且我的人身也受到了威脅。

    &rdquo 投票站裡響起一片叫喊聲,在場的一些态度最平靜的選民也拼命地提出抗議。

    阿拉伏瓦納先生不再笑了,他嗅出了波拿巴派分子要搞名堂,于是他盡量克制心頭升起的怒火。

    可是達尼昂先生把他逼得忍無可忍,命令他出去,借口是他侮辱了投票站。

     &ldquo我不出
0.10792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