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選舉場景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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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
男人、女人、孩子，在黑暗中擠來擠去，争看這些先生登上馬車。
他們相互呼喚，互搶地方；馬車門關上了。
可是一個年輕人，省裡某個書記官，他正和皮奧雷先生低聲起勁地說着話，他突然攔住了已經舉起鞭子催馬啟程的馬車夫說： &ldquo等等！等等！&rdquo 随後他轉身面向人群，用土語講了幾句話。
我以為是一次演說，便馬上湊過去。
可是這隻是一次簡短親切的講話。
下面就是我逐字逐句翻譯過來的我聽到的原話： &ldquo德·科裡奧利斯先生答應過要給你們兩架路燈。
現在他已經給了你們一架。
你們看到他是一個有言必信的人&hellip&hellip那第二架路燈呢，它将安放在埃斯塔克的綠色噴泉前面。
不過，這一架，他要到選舉過後再給你們&hellip&hellip你們知道，要聽話，一定要幫助他人。
無來則無往，是不是？總之，已經告訴你們了，要聽話，那麼省長先生會想到你們的。
&rdquo 年輕人登上了一輛馬車。
他最後一句話是從開着的車門裡往外喊的。
我聽到漁民中有人偷偷在笑，可是人群中連一聲呼喊也沒有，連一句話也沒回答。
五輛四輪馬車向通向車站的上坡道疾駛而去。
我在回家以前又好奇地去看了看那架與選舉密切相關的油燈。
它剛剛熄滅，紅紅的燈芯在冒着煙。
德·科裡奧利斯先生被拉斯帕依先生以壓倒多數擊敗了。
三 時間是選舉那天的清晨。
投票在一個星期天早上六點鐘開始，為的是方便工人和農民參加選舉。
在鄉下，這可是件大事。
因此，在弗奴伊埃爾租地種了兩年莊稼的弗朗索瓦·洛齊埃得趕上兩法裡路到他投票的選舉站維爾勃朗什去。
為了在路上不感到寂寞，他和他的嶽父約定，在路過時叫他結伴同行。
羅勃洛老爹是個老滑頭，他種着自己的一小塊地，他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弗朗索瓦感到很得意，因為弗朗索瓦是當地一個幹活的好手。
現在，這一對年輕夫婦在弗奴伊埃爾開始有了一份不小的家産。
清晨五點，弗朗索瓦就來敲羅勃洛老爹的家門。
&ldquo真見鬼！你已經來了，我的孩子&hellip&hellip你真急啊。
我們有的是時間。
&rdquo 老頭兒顯得心神不甯。
他偷偷地瞅着他的女婿，一面邀他吃點兒東西，喝一小杯白葡萄酒。
看得出他想和他女婿談談。
&ldquo吃一點吧，&rdquo他一再說，&ldquo我們到維爾勃朗什吃午飯，這是講好了的；可是現在到吃午飯時間還早着呢&hellip&hellip肚子空空，腦子就會糊塗。
&rdquo 羅勃洛老爹興高采烈地開着玩笑。
到城裡去選舉，對這兩個男人來說是去玩玩而已。
羅勃洛老爹提議要到薩蓋大媽的鋪子裡去喝葡萄酒，這個糟老太婆的煎蛋卷做得真不錯。
&ldquo你知道，今天我請客。
&rdquo他說着又替他女婿倒了一杯白葡萄酒。
接着，他一面吃着東西一面說： &ldquo那麼，事情定了，我們選舉馬蒂農先生&hellip&hellip你帶選票啦？&rdquo 馬蒂農先生是共和派候選人。
&ldquo是的，是的，我帶着選票，别怕。
&rdquo弗朗索瓦說。
可是羅勃洛老爹還是偷偷地在瞅他。
&ldquo馬蒂農先生是一個很正直的人，&rdquo他接着說，&ldquo我認識他父親&hellip&hellip隻不過，嗯，我的孩子，也許這不太妥當吧&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麼不妥當？&rdquo &ldquo天啊，選他有點兒不妥當呗&hellip&hellip另外一位，那位鬧得滿城風雨的将軍。
嗯？你很清楚，皮佐阿爾将軍，那個擁護恢複帝制的人。
&rdquo 弗朗索瓦搖搖頭回答說： &ldquo他當然可以鬧得滿城風雨，我可不吃他那一套！&hellip&hellip我們有我們的權利，對不對？&hellip&hellip而且，您聽清楚了，羅勃洛老爹，我甯願斬去兩隻手也不選皇帝，我的哥哥就是被皇帝在色當殺掉的&hellip&hellip瞧，這是選馬蒂農先生的選票。
到那兒我再把您的選票給您。
&rdquo 羅勃洛老爹沒有表示異議。
可是他總是不着急動身。
最後他終于把悶在肚子裡的話倒了出來。
昨天晚上，他家裡來了一個憲兵，說是讨杯葡萄酒喝。
這個憲兵告訴他說，如果馬蒂農先生當選，紅色分子就要在這兒殺人放火；是的，他們要來分土地，誰要是不願意分，他們就殺誰。
還不止這件事，維爾勃朗什的新任治安法官前天在偶然走過他那塊地前面的時候也來看過他；這個看上去令人尊敬的治安法官向他暗示，如果他選了馬蒂農先生，大官小官都會知道，那他就會有倒不完的黴：守林人會不斷對他提出起訴，法官将總是判他有罪，村長會嚴密監視他，一有機會就把他抓起來。
羅勃洛老爹講到這兒連臉色都白了。
農民對地方官總是有說不出的怕。
因為他覺得自己太弱小了，因此他從來不敢違抗，他隻求别人能讓他按着自己的意思去戰天鬥地就行了。
&ldquo聽我說，弗朗索瓦，我這個年紀可進不得監獄啦！&rdquo最後他說，&ldquo治安法官向我保證，所有的紅色分子都要進監獄！&rdquo 弗朗索瓦緊緊攥着拳頭聽他講，然後他叫道： &ldquo啊！原來如此，他們來恐吓您啦&hellip&hellip我心想您怎麼看上去不高興&hellip&hellip啊！他們在威脅那些要選舉馬蒂農先生的人！好吧！羅勃洛老爹，您瞧着吧。
我投票的時候要把選票攤開給他們看，我&hellip&hellip如果您不投票，您就不是一個男子漢。
&rdquo 羅勃洛老爹抓抓鼻子。
他當然要投票；不過如果他投了皮佐阿爾将軍的票，别人答應要給他各種好處。
對他來說，在投票箱裡放進這個人的選票或者那個人的選票對他有什麼關系？他要求的隻是活得舒坦，死得太平。
&ldquo您要選波拿巴派分子！&rdquo弗朗索瓦大發雷霆，他叫道，&ldquo如果您這樣幹，咱們就一刀兩斷！&rdquo &ldquo那麼，我的孩子，&rdquo羅勃洛老爹終于把藏在心裡已經一個小時的真正想法說了出來，&ldquo咱們是不是幹脆别去投票了，你就在我家裡吃午飯，這樣的話，我們就兩面不得罪。
嗯，行不行？&rdquo 弗朗索瓦拿起帽子，氣呼呼地說他用不到别人陪也可以到維爾勃朗什去。
這時，老頭兒又把他拉住，決定陪他一起去，但是他臉色陰沉，心裡還在打着主意。
唉，年輕人幹事真是莽撞！幸好選票還沒有投進箱子，羅勃洛老爹願意到那兒去看個究竟。
天啊！他得為他女兒的幸福着想啊！ &ldquo剛才我和你說的話，&rdquo他神情狡猾地接着說，&ldquo那隻是說說而已，提醒你一下。
你要選誰，咱們就投誰的票，除非有什麼意外，是不是？&hellip&hellip好，咱們走吧！&rdquo 已經八點鐘了，風和日麗，斜射的太陽在廣闊的平原上灑下一陣金光。
放眼望去，沃野千裡，連個土墩墩也沒有，隻種着一排排的白楊樹。
白楊樹棵間的間隔很遠，它們綠色的樹冠在一大片棕黃色的被耕過的地上飄拂。
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筆直的公路長達幾法裡。
沒有比這個地區更寬廣、更美好、更安靜、更雄偉的地方啦！可是這兩個農民對這遼闊無涯、晴空萬裡的天際已經司空見慣，因此他們連頭也不轉一轉。
現在他們談着在良好的氣候條件下播下的種子。
兩個人步履穩健地向前走，堅硬的泥土在他們厚實的鞋底下沙沙發響。
羅勃洛老爹裝作不再談論政治。
&ldquo喂，&rdquo羅勃洛老爹在走近大路左面的聖費爾曼村時說，&ldquo他們在那兒唱什麼啊？&hellip&hellip啊！他們多麼高興啊！咱們是不是去看看？&rdquo 于是，他拉着他的女婿走。
果然，村裡的人都喜氣洋洋。
在三鴿酒店前面放着十來張桌子，桌子上放滿了玻璃杯和酒瓶；這些桌子的後面，一隻開塞的大酒桶放在幾塊厚木闆上；人們在喝酒，有的甚至坐都不坐，男人們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中站着幹杯。
另外一些比較慎重的人，找了些凳子坐着，在吃紅腸和火腿；這是一次真正的宴席，又吃又喝。
&ldquo啊，羅勃洛老爹來啦！&rdquo有一個老頭兒叫道，看上去他已經有些醉了，&ldquo過來，朋友&hellip&hellip是将軍請客。
&rdquo 羅勃洛老爹走過去，和他們一一握手。
喝一杯葡萄酒總是可以的。
&ldquo将軍萬歲！&rdquo有幾個不像是本地區的人在喊着，他們好像在異常殷勤地勸人喝酒。
&ldquo羅勃洛老爹，&rdquo待在一邊的弗朗索瓦冷冷地說道，&ldquo走吧，要不我就一個人走啦！&rdquo &ldquo等等，等等，&rdquo羅勃洛老爹接連說道，&ldquo我不能對一些已經有五十年交情的老朋友表示不禮貌&hellip&hellip你最好和我們一塊喝一杯。
&rdquo &ldquo不，謝謝，我不喝我不認識的人的酒。
&rdquo 這時候，有一個看上去似乎是在發号施令的家夥吩咐三鴿酒店的老闆娘再拿些火腿和紅腸來。
時間還早，他們要等到吃過午飯後才去維爾勃朗什。
接着，這個人對農民們說： &ldquo吃吧，朋友們。
這就是将軍想每個星期天都能給你們各位的&hellip&hellip啊！他可真是一個關心勞工的人啊！他将到議會去呼籲，要讓你們每星期至少可以吃到兩次肉。
他要降低稅收，他每個月都要來問問你們需要什麼&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将軍萬歲！&rdquo那些喝酒的人又喊了起來。
桌子上的東西随便取用，任何走過的人都可以停下來到這兒來喝酒。
甚至還有人招呼他們，把酒杯塞到他們手裡。
女人和孩子們最後也跟着喝起來。
還有些人往口袋裡塞香腸。
随着酒桶慢慢流空，大家的肚子逐漸飽起來，人們也越來越興奮了。
&ldquo我可要走了，羅勃洛老爹。
&rdquo弗朗索瓦最後一次說，他果然轉過了身。
老頭兒追上去訓斥他。
喝點将軍的酒有什麼壞處？既然這個人有錢，他請喝酒，出于禮貌，接受邀請也沒有什麼錯。
羅勃洛老爹帶着癡呆和狡猾的神情接着說，喝了将軍的酒并不意味着非選他不可，因為隻有那些可憐的窮鬼才會為了一杯葡萄酒而出賣自己。
弗朗索瓦開始沒回答。
這時有一群穿着節日盛裝的工人在一個工頭的帶領和監視下，唱着歌從一條小路走出來，弗朗索瓦指着這些人對嶽父說： &ldquo您以為把這些人這樣帶去參加選舉是正大光明的嗎？&hellip&hellip這些人是戴商先生工廠裡的工人，您是認識他們的&hellip&hellip當然啰，他們也吃了紅腸和火腿，還灌足了酒！&hellip&hellip工頭在監視他們。
如果他們不按照吩咐參加投票，他們就不能再回工廠了&hellip&hellip嗯？您回答我，這樣做是光明正大的嗎？&rdquo 羅勃洛老爹含糊不清地咕噜了幾句，一個人不能違背良心投票，這當然是應該的。
不過，喝了一口酒也未必會影響選舉。
這時，在路上，一隊隊人接踵而來。
人們看到一群群農民由村長或者鄉警帶着去投票站。
他們用士兵般的步伐走着。
村長們把選票放在自己的口袋裡，他要等他們走到選舉廳門口才發給他們。
羅勃洛老爹最後也不得不承認将軍的朋友們做得有些過火了。
然後，翁婿兩個人向維爾勃朗什走去。
他們遇到三個憲兵，他們相互間隔二百來步距離。
憲兵們看到他們隻有兩個人這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都斜着眼睛瞅着他們。
他們離城市隻有一公裡路了，他們已經看到了樹枝隙縫間的紅瓦片，突然他們看到從大路旁邊一座小房子裡走出一個他們兩人都認識的人，一個住在那兒的退休的執達員。
&ldquo你們來啦，我的夥計們，&rdquo執達員屈尊俯就地說，&ldquo你們是去投票吧。
啊，很好，太好了&hellip&hellip順便說說，有一件新聞你們大概不知道吧？&rdquo 他在路中間攔住了他們，壓低了聲音繼續對他們說： &ldquo昨天晚上，有人想謀殺市長和鄉警。
&rdquo &ldquo是誰？&rdquo弗朗索瓦問。
&ldquo那些紅色分子呗！&rdquo 弗朗索瓦盯着他看了一眼，聳了聳肩膀。
&ldquo您不相信我？&rdquo退休的執達員叫道，&ldquo我告訴您，整個陰謀都被一個憲兵發現了&hellip&hellip紅色分子帶着刀子在一個小酒店裡集會。
&rdquo &ldquo他們被逮捕了嗎？他們在監獄裡嗎？&rdquo弗朗索瓦又問道。
老執達員不知怎麼說好。
他不知道這些人在不在監獄裡，别人也沒有告訴他這些人是不是被逮捕了。
&ldquo不管怎麼樣，反正所有的正派人都義憤填膺，沒有一個正直的人肯投馬蒂農先生的票，他是一個煽風點火、唆使别人幹壞事的人。
&rdquo &ldquo好啊！那麼我，我選他，&rdquo弗朗索瓦粗暴地打斷他的話說，他開始生氣了，&ldquo走您的吧！&rdquo &ldquo弗朗索瓦，弗朗索瓦，&rdquo羅勃洛老爹神色不安地輕聲說，&ldquo你要惹麻煩了，我的孩子。
&rdquo 不過老執達員走遠了，這兩個農民走進維
男人、女人、孩子，在黑暗中擠來擠去，争看這些先生登上馬車。
他們相互呼喚，互搶地方；馬車門關上了。
可是一個年輕人，省裡某個書記官，他正和皮奧雷先生低聲起勁地說着話，他突然攔住了已經舉起鞭子催馬啟程的馬車夫說： &ldquo等等！等等！&rdquo 随後他轉身面向人群，用土語講了幾句話。
我以為是一次演說，便馬上湊過去。
可是這隻是一次簡短親切的講話。
下面就是我逐字逐句翻譯過來的我聽到的原話： &ldquo德·科裡奧利斯先生答應過要給你們兩架路燈。
現在他已經給了你們一架。
你們看到他是一個有言必信的人&hellip&hellip那第二架路燈呢，它将安放在埃斯塔克的綠色噴泉前面。
不過，這一架，他要到選舉過後再給你們&hellip&hellip你們知道，要聽話，一定要幫助他人。
無來則無往，是不是？總之，已經告訴你們了，要聽話，那麼省長先生會想到你們的。
&rdquo 年輕人登上了一輛馬車。
他最後一句話是從開着的車門裡往外喊的。
我聽到漁民中有人偷偷在笑，可是人群中連一聲呼喊也沒有，連一句話也沒回答。
五輛四輪馬車向通向車站的上坡道疾駛而去。
我在回家以前又好奇地去看了看那架與選舉密切相關的油燈。
它剛剛熄滅，紅紅的燈芯在冒着煙。
德·科裡奧利斯先生被拉斯帕依先生以壓倒多數擊敗了。
三 時間是選舉那天的清晨。
投票在一個星期天早上六點鐘開始，為的是方便工人和農民參加選舉。
在鄉下，這可是件大事。
因此，在弗奴伊埃爾租地種了兩年莊稼的弗朗索瓦·洛齊埃得趕上兩法裡路到他投票的選舉站維爾勃朗什去。
為了在路上不感到寂寞，他和他的嶽父約定，在路過時叫他結伴同行。
羅勃洛老爹是個老滑頭，他種着自己的一小塊地，他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弗朗索瓦感到很得意，因為弗朗索瓦是當地一個幹活的好手。
現在，這一對年輕夫婦在弗奴伊埃爾開始有了一份不小的家産。
清晨五點，弗朗索瓦就來敲羅勃洛老爹的家門。
&ldquo真見鬼！你已經來了，我的孩子&hellip&hellip你真急啊。
我們有的是時間。
&rdquo 老頭兒顯得心神不甯。
他偷偷地瞅着他的女婿，一面邀他吃點兒東西，喝一小杯白葡萄酒。
看得出他想和他女婿談談。
&ldquo吃一點吧，&rdquo他一再說，&ldquo我們到維爾勃朗什吃午飯，這是講好了的；可是現在到吃午飯時間還早着呢&hellip&hellip肚子空空，腦子就會糊塗。
&rdquo 羅勃洛老爹興高采烈地開着玩笑。
到城裡去選舉，對這兩個男人來說是去玩玩而已。
羅勃洛老爹提議要到薩蓋大媽的鋪子裡去喝葡萄酒，這個糟老太婆的煎蛋卷做得真不錯。
&ldquo你知道，今天我請客。
&rdquo他說着又替他女婿倒了一杯白葡萄酒。
接着，他一面吃着東西一面說： &ldquo那麼，事情定了，我們選舉馬蒂農先生&hellip&hellip你帶選票啦？&rdquo 馬蒂農先生是共和派候選人。
&ldquo是的，是的，我帶着選票，别怕。
&rdquo弗朗索瓦說。
可是羅勃洛老爹還是偷偷地在瞅他。
&ldquo馬蒂農先生是一個很正直的人，&rdquo他接着說，&ldquo我認識他父親&hellip&hellip隻不過，嗯，我的孩子，也許這不太妥當吧&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麼不妥當？&rdquo &ldquo天啊，選他有點兒不妥當呗&hellip&hellip另外一位，那位鬧得滿城風雨的将軍。
嗯？你很清楚，皮佐阿爾将軍，那個擁護恢複帝制的人。
&rdquo 弗朗索瓦搖搖頭回答說： &ldquo他當然可以鬧得滿城風雨，我可不吃他那一套！&hellip&hellip我們有我們的權利，對不對？&hellip&hellip而且，您聽清楚了，羅勃洛老爹，我甯願斬去兩隻手也不選皇帝，我的哥哥就是被皇帝在色當殺掉的&hellip&hellip瞧，這是選馬蒂農先生的選票。
到那兒我再把您的選票給您。
&rdquo 羅勃洛老爹沒有表示異議。
可是他總是不着急動身。
最後他終于把悶在肚子裡的話倒了出來。
昨天晚上，他家裡來了一個憲兵，說是讨杯葡萄酒喝。
這個憲兵告訴他說，如果馬蒂農先生當選，紅色分子就要在這兒殺人放火；是的，他們要來分土地，誰要是不願意分，他們就殺誰。
還不止這件事，維爾勃朗什的新任治安法官前天在偶然走過他那塊地前面的時候也來看過他；這個看上去令人尊敬的治安法官向他暗示，如果他選了馬蒂農先生，大官小官都會知道，那他就會有倒不完的黴：守林人會不斷對他提出起訴，法官将總是判他有罪，村長會嚴密監視他，一有機會就把他抓起來。
羅勃洛老爹講到這兒連臉色都白了。
農民對地方官總是有說不出的怕。
因為他覺得自己太弱小了，因此他從來不敢違抗，他隻求别人能讓他按着自己的意思去戰天鬥地就行了。
&ldquo聽我說，弗朗索瓦，我這個年紀可進不得監獄啦！&rdquo最後他說，&ldquo治安法官向我保證，所有的紅色分子都要進監獄！&rdquo 弗朗索瓦緊緊攥着拳頭聽他講，然後他叫道： &ldquo啊！原來如此，他們來恐吓您啦&hellip&hellip我心想您怎麼看上去不高興&hellip&hellip啊！他們在威脅那些要選舉馬蒂農先生的人！好吧！羅勃洛老爹，您瞧着吧。
我投票的時候要把選票攤開給他們看，我&hellip&hellip如果您不投票，您就不是一個男子漢。
&rdquo 羅勃洛老爹抓抓鼻子。
他當然要投票；不過如果他投了皮佐阿爾将軍的票，别人答應要給他各種好處。
對他來說，在投票箱裡放進這個人的選票或者那個人的選票對他有什麼關系？他要求的隻是活得舒坦，死得太平。
&ldquo您要選波拿巴派分子！&rdquo弗朗索瓦大發雷霆，他叫道，&ldquo如果您這樣幹，咱們就一刀兩斷！&rdquo &ldquo那麼，我的孩子，&rdquo羅勃洛老爹終于把藏在心裡已經一個小時的真正想法說了出來，&ldquo咱們是不是幹脆别去投票了，你就在我家裡吃午飯，這樣的話，我們就兩面不得罪。
嗯，行不行？&rdquo 弗朗索瓦拿起帽子，氣呼呼地說他用不到别人陪也可以到維爾勃朗什去。
這時，老頭兒又把他拉住，決定陪他一起去，但是他臉色陰沉，心裡還在打着主意。
唉，年輕人幹事真是莽撞！幸好選票還沒有投進箱子，羅勃洛老爹願意到那兒去看個究竟。
天啊！他得為他女兒的幸福着想啊！ &ldquo剛才我和你說的話，&rdquo他神情狡猾地接着說，&ldquo那隻是說說而已，提醒你一下。
你要選誰，咱們就投誰的票，除非有什麼意外，是不是？&hellip&hellip好，咱們走吧！&rdquo 已經八點鐘了，風和日麗，斜射的太陽在廣闊的平原上灑下一陣金光。
放眼望去，沃野千裡，連個土墩墩也沒有，隻種着一排排的白楊樹。
白楊樹棵間的間隔很遠，它們綠色的樹冠在一大片棕黃色的被耕過的地上飄拂。
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筆直的公路長達幾法裡。
沒有比這個地區更寬廣、更美好、更安靜、更雄偉的地方啦！可是這兩個農民對這遼闊無涯、晴空萬裡的天際已經司空見慣，因此他們連頭也不轉一轉。
現在他們談着在良好的氣候條件下播下的種子。
兩個人步履穩健地向前走，堅硬的泥土在他們厚實的鞋底下沙沙發響。
羅勃洛老爹裝作不再談論政治。
&ldquo喂，&rdquo羅勃洛老爹在走近大路左面的聖費爾曼村時說，&ldquo他們在那兒唱什麼啊？&hellip&hellip啊！他們多麼高興啊！咱們是不是去看看？&rdquo 于是，他拉着他的女婿走。
果然，村裡的人都喜氣洋洋。
在三鴿酒店前面放着十來張桌子，桌子上放滿了玻璃杯和酒瓶；這些桌子的後面，一隻開塞的大酒桶放在幾塊厚木闆上；人們在喝酒，有的甚至坐都不坐，男人們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中站着幹杯。
另外一些比較慎重的人，找了些凳子坐着，在吃紅腸和火腿；這是一次真正的宴席，又吃又喝。
&ldquo啊，羅勃洛老爹來啦！&rdquo有一個老頭兒叫道，看上去他已經有些醉了，&ldquo過來，朋友&hellip&hellip是将軍請客。
&rdquo 羅勃洛老爹走過去，和他們一一握手。
喝一杯葡萄酒總是可以的。
&ldquo将軍萬歲！&rdquo有幾個不像是本地區的人在喊着，他們好像在異常殷勤地勸人喝酒。
&ldquo羅勃洛老爹，&rdquo待在一邊的弗朗索瓦冷冷地說道，&ldquo走吧，要不我就一個人走啦！&rdquo &ldquo等等，等等，&rdquo羅勃洛老爹接連說道，&ldquo我不能對一些已經有五十年交情的老朋友表示不禮貌&hellip&hellip你最好和我們一塊喝一杯。
&rdquo &ldquo不，謝謝，我不喝我不認識的人的酒。
&rdquo 這時候，有一個看上去似乎是在發号施令的家夥吩咐三鴿酒店的老闆娘再拿些火腿和紅腸來。
時間還早，他們要等到吃過午飯後才去維爾勃朗什。
接着，這個人對農民們說： &ldquo吃吧，朋友們。
這就是将軍想每個星期天都能給你們各位的&hellip&hellip啊！他可真是一個關心勞工的人啊！他将到議會去呼籲，要讓你們每星期至少可以吃到兩次肉。
他要降低稅收，他每個月都要來問問你們需要什麼&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将軍萬歲！&rdquo那些喝酒的人又喊了起來。
桌子上的東西随便取用，任何走過的人都可以停下來到這兒來喝酒。
甚至還有人招呼他們，把酒杯塞到他們手裡。
女人和孩子們最後也跟着喝起來。
還有些人往口袋裡塞香腸。
随着酒桶慢慢流空，大家的肚子逐漸飽起來，人們也越來越興奮了。
&ldquo我可要走了，羅勃洛老爹。
&rdquo弗朗索瓦最後一次說，他果然轉過了身。
老頭兒追上去訓斥他。
喝點将軍的酒有什麼壞處？既然這個人有錢，他請喝酒，出于禮貌，接受邀請也沒有什麼錯。
羅勃洛老爹帶着癡呆和狡猾的神情接着說，喝了将軍的酒并不意味着非選他不可，因為隻有那些可憐的窮鬼才會為了一杯葡萄酒而出賣自己。
弗朗索瓦開始沒回答。
這時有一群穿着節日盛裝的工人在一個工頭的帶領和監視下，唱着歌從一條小路走出來，弗朗索瓦指着這些人對嶽父說： &ldquo您以為把這些人這樣帶去參加選舉是正大光明的嗎？&hellip&hellip這些人是戴商先生工廠裡的工人，您是認識他們的&hellip&hellip當然啰，他們也吃了紅腸和火腿，還灌足了酒！&hellip&hellip工頭在監視他們。
如果他們不按照吩咐參加投票，他們就不能再回工廠了&hellip&hellip嗯？您回答我，這樣做是光明正大的嗎？&rdquo 羅勃洛老爹含糊不清地咕噜了幾句，一個人不能違背良心投票，這當然是應該的。
不過，喝了一口酒也未必會影響選舉。
這時，在路上，一隊隊人接踵而來。
人們看到一群群農民由村長或者鄉警帶着去投票站。
他們用士兵般的步伐走着。
村長們把選票放在自己的口袋裡，他要等他們走到選舉廳門口才發給他們。
羅勃洛老爹最後也不得不承認将軍的朋友們做得有些過火了。
然後，翁婿兩個人向維爾勃朗什走去。
他們遇到三個憲兵，他們相互間隔二百來步距離。
憲兵們看到他們隻有兩個人這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都斜着眼睛瞅着他們。
他們離城市隻有一公裡路了，他們已經看到了樹枝隙縫間的紅瓦片，突然他們看到從大路旁邊一座小房子裡走出一個他們兩人都認識的人，一個住在那兒的退休的執達員。
&ldquo你們來啦，我的夥計們，&rdquo執達員屈尊俯就地說，&ldquo你們是去投票吧。
啊，很好，太好了&hellip&hellip順便說說，有一件新聞你們大概不知道吧？&rdquo 他在路中間攔住了他們，壓低了聲音繼續對他們說： &ldquo昨天晚上，有人想謀殺市長和鄉警。
&rdquo &ldquo是誰？&rdquo弗朗索瓦問。
&ldquo那些紅色分子呗！&rdquo 弗朗索瓦盯着他看了一眼，聳了聳肩膀。
&ldquo您不相信我？&rdquo退休的執達員叫道，&ldquo我告訴您，整個陰謀都被一個憲兵發現了&hellip&hellip紅色分子帶着刀子在一個小酒店裡集會。
&rdquo &ldquo他們被逮捕了嗎？他們在監獄裡嗎？&rdquo弗朗索瓦又問道。
老執達員不知怎麼說好。
他不知道這些人在不在監獄裡，别人也沒有告訴他這些人是不是被逮捕了。
&ldquo不管怎麼樣，反正所有的正派人都義憤填膺，沒有一個正直的人肯投馬蒂農先生的票，他是一個煽風點火、唆使别人幹壞事的人。
&rdquo &ldquo好啊！那麼我，我選他，&rdquo弗朗索瓦粗暴地打斷他的話說，他開始生氣了，&ldquo走您的吧！&rdquo &ldquo弗朗索瓦，弗朗索瓦，&rdquo羅勃洛老爹神色不安地輕聲說，&ldquo你要惹麻煩了，我的孩子。
&rdquo 不過老執達員走遠了，這兩個農民走進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