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選舉場景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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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廣場。

    這一天,教堂的鐘不響。

    人們隻見神父的女用人神色慌張地出現在神父家裡的一個窗口上。

    波拿巴派分子和正統派裡的要人都到伊西多爾家裡來刮胡子,一面冷諷熱嘲。

    可是台拉福斯先生真像當地人所說的那樣,是個&ldquo滑頭&rdquo。

    他坐在馬蹄鐵匠鋪裡的木闆凳上和魯凡談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在福希尼村裡走了一圈,去拜訪了那些被撤職的人,郵局女局長,鄉警和小學教師。

    他顯得非常和藹可親,并暗示将使一切恢複原狀,共和國會獎勵那些為了它而受苦的人。

    小學教師的妻子從她丈夫被撤職的那天起就病倒了。

    台拉福斯去給她看病,足足在她家待了有半個小時。

    他還去看了幾個農民,什麼人的家裡都進去,到處說那個大家都在談論的鐵路支線的事甚至還沒落到紙上,這給了德·洛爾特羅先生緻命的一擊。

    一群一群的人聚集起來,約莫有五十來個人陪送他到村長家裡,他要在那兒和馬羅拉斯以及其他幾個共和黨首領共進午餐。

    神父一直到這時都很明智地不露面,可最後卻愚蠢地想當面和共和派的候選人較量一番。

    他也到廣場上散步,一面誦讀他的日課經擺樣子。

    人們什麼也沒告訴他,他的火氣越來越大。

    如果有人找他的碴兒,那他才是求之不得。

    一個小時以後,當他看到台拉福斯先生從馬蹄鐵匠鋪子裡由十多個人陪着出來,他實在按捺不住了,他沖着站在自己鋪子前面的伊西多爾說: &ldquo都是些敗類!&rdquo 他說的時候臉沖了沖那些共和黨人,聲音響得大家都聽得見。

     魯凡攥緊了拳頭,可是台拉福斯先生攔住了他。

    台拉福斯先生狡猾地笑了笑,開口說: &ldquo您别發火&hellip&hellip神父先生剛才是答應投我的票,現在,我選上啦!&rdquo 他猜對了。

    神父的話到處流傳,産生了最糟糕的作用。

    台拉福斯先生在當地是非常顯要、非常受愛戴的人物,農民們聽到有人把他稱作敗類怎會不提抗議呢?事情做過了頭,結果适得其反。

    因此,當選舉時,所有遭受過政府打擊的小人物,所有被神父的話激怒的溫和派,都同心協力選一個人。

    盡管德·洛爾特羅先生有他的勳章、電報,盡管他一度很有希望,這位麥克-馬洪元帥派的候選人還是被對方以一千五百票的多數可恥地擊敗了。

    從這件事裡我們可以看到,在某些地區,行政當局的壓力幫了共和國的忙。

     二 下面是一出我親自參加了的選舉喜劇。

     埃斯塔克是一個漁村,位于地中海之濱,馬賽的遠郊。

    它背面伸向大海、封住了這一面的海灣的内爾特山脈,它就像陷在一條死胡同裡一樣。

    雖說埃斯塔克離大城市至多三法裡遠,可是它就仿佛是一個最偏僻、最荒涼的地方。

    三十年以前,在裡昂-馬賽鐵路建成以前,這個地方比現在還荒涼。

    阿維尼翁大路從它的右邊通過,它遠離任何交通要道,隻靠岩壁之間的那些狹窄小路曲曲彎彎地與熱鬧的外部世界相通。

    眼下,火車在半山腰通過,呼嘯着鑽進全法國最長的一條山洞隧道。

    這給這片田野景色帶來了喧鬧和生氣。

    可是文明可以說隻是從這兒經過而已,因為埃斯塔克仍然是普羅旺斯最最默默無聞的角落。

    這條把北方地區和非洲以及東方國家溝通起來的歐洲通衢大道,盡管每天有成千上萬的旅客乘着風馳電掣般的火車通過,漁民們隻是擡擡腦袋;對這些不斷馳過的沒有見過的、頗有意義的東西,他們隻聽到一陣低沉的轟鳴,隻看到一點兒煙霧。

     埃斯塔克處在海灣裡,它帶着一種意大利城市那樣的慵困怠惰沐浴在陽光之下。

    這些小村的貧困和肮髒在藍色的大海邊一覽無遺,一個人置身在其中就仿佛不在法國似的。

    可是使這個地方變成獨特的一角的卻是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那就是三十年以來發生在這裡的奇怪的政治變遷。

    馬賽和整個沿海一帶的百姓都是正統的保皇派,他們用南方人的那種狂熱忠于王室,專門以他們的激烈的舉動和叫喊表現出來。

    一般平民尤甚,腳夫和漁販子都盲目相信國王。

    有人還在傳說一些荒誕不經的逸事:亨利五世的胸像被碾成了粉末,虔誠者把粉末吞服入肚;這個觊觎王位的人83收到了聖路易大街上的賣花女送的碩大無朋的花束;有人搞一些如同兒戲般的騎士色彩的篡權陰謀,剛一露頭就破産了。

    後來第二帝國建立,于是這裡又發生了非常劇烈的共和運動。

    在别的省份,這個運動是從平民階層開始擴向資産階級階層;而在這個陽光充足的地方,仿佛一切都反其道而行之,這個運動是由資産階級向平民階層發展的。

    我的意思是說是那些自由資産階級逐漸把民衆推向共和的。

    在那個時候的法國,沒有比羅讷河口省84更加革命的省了。

     在埃斯塔克,人們還能找到我剛才指出的那個共和運動的非常明顯的痕迹。

    極大部分人都愚昧無知,沒有幾個漁民識字。

    小學确實有一個,可是孩子一到十歲,父親就帶他們出海捕金槍魚或者沙丁魚,從此就再不念書寫字了。

    因此,當地的百姓,盡管緊挨着馬賽,卻還是愚蠢落後,既迷信又野蠻。

    這一切卻一點也沒有妨礙共和信念的宣傳。

    雖說文化知識傳到這兒的速度相當緩慢,這些粗野的百姓對自由思想卻熱情地歡迎。

    很快就形成了兩個陣營:上了年紀的人幾乎全部都忠于已經不存在的王權;而年輕人,新的一代,卻一緻宣稱擁護共和國。

    必須補充說明的是,随着老頭兒們一個個死去,共和分子必然越來越多。

    在那兒,沒有中間派,沒有模棱兩可的意見;根本沒有人知道什麼叫奧爾良派分子,或者什麼叫波拿巴派分子;隻有兩種信仰&mdash&mdash共和國和亨利五世。

    這個地方就好比是剛過了九三年85的法國,問題隻是簡單地要在革命和王權之間做出抉擇。

     此外,我再重複一遍,特别從一八七一年86以來,共和派總是占上風的。

    他們肯定能取得多數。

    可是,因為埃斯塔克是要和兩個鄰村&mdash&mdash聖亨利村和聖安德烈村&mdash&mdash一起選舉的,所以總要發生一些小小的波動,因為聖安德烈村的居民都是有錢的大地主,幾乎全是正統保皇派,他們的影響是非常巨大的。

    大家都認為聖安德烈村的選舉很可能險情叢生,因此人心惶惶,群情激動。

     因為我要告訴你們的完全是曆史事實,我認為甚至連姓名也不必換了。

    埃斯塔克村的共和派候選人是拉斯帕依87先生,一位可尊敬的民主先驅。

    還必須講清楚,馬賽當時完全在共和主義的影響之下。

    候選人由委員會指定,選民閉着眼睛選舉。

    這就使人懂得了為什麼拉斯帕依先生能得到壓倒多數的選票,盡管他在當地沒有任何直接影響,既沒有産業,也沒什麼關系,他不是在這裡出生的,甚至除了幾次選舉旅行露過面以外,别人根本沒有見過他。

    相反,正統保皇派候選人德·科裡奧利斯侯爵倒是非常有名的;也就是說,十多年以來,他一直扮演着一個不幸的落選者的角色,每次選舉都照例被擊敗。

    他出身于埃克斯一個古老的議員家庭,他自己當過很長時間海軍軍官。

    眼下他靠年金過着隐居生活,在選舉時,總是一開始便被人擊敗,被共和派或者波拿巴派擊敗。

    有人說他的政友都在幕後暗暗地拿他開心。

    換了别人肯定不願意知必敗而還去頭撞牆。

    久而久之,他扮演這種長敗将軍的角色被人當作笑柄。

    不過侯爵是個好好先生,隻要對他說一聲&ldquo國王要你這樣&rdquo他就甘心了。

    這樣正統保皇派看上去不想認輸,它有一個護胸甲。

     不過說實話,這一次,正統主義者,像所有保皇分子一樣,都以為穩操勝券。

    在他們看來,麥克-馬洪元帥的支持,内閣的咄咄逼人态度,行政當局的壓力,肯定會給他們帶來一個決定性的多數。

    省長皮奧雷先生在馬賽市,他是一個直到此時為止還難捉摸的公務員,他想成為一個潑辣幹練的省長,但沒有完全成功。

    他由于關閉了全省共和黨人開的咖啡館和俱樂部而出了名,他大肆追捕報販和報商,他把盡可能多的共和黨人罷了官。

    總之,他還是顯得沒有活力,大概是氣質問題。

     因此正統保皇派認為取勝是沒有問題的了。

    他們似乎已經看到德·科裡奧利斯先生已經當選。

    不用說,他們為了取勝已經做了必要的準備:分發了有麥克-馬洪元帥肖像的明信片,還分發了宣傳一旦拉斯帕依先生當選,恐怖時代88就要卷土重來的小冊子;大量散發教會和保皇派的報紙;由鄉村郵差把政府和地方委員會的公告送到每個選民家裡;白色的宣傳畫把德·科裡奧利斯先生說成是元帥和德·皮奧雷先生個人選中的候選人。

    我從來也沒有看見過有這樣厚顔無恥地進行的一場由政府支持的競選活動。

     在我們的選舉法裡,對任何脅迫行為規定要嚴加懲罰,特别是這種壓力來自一個公職人員之手,官方的幹預和用許願或者禮物來收買選票都是禁止的。

    可是在選舉期間,省長們對這些法律明知故犯!代表法律的是他們,他們肆意踐踏法律。

    比如說,皮奧雷先生就肆無忌憚地帶着德·科裡奧利斯先生在整個選區裡到處奔跑,在每一站都以最無恥的方式濫用權力。

     我沒聽說過有比皮奧雷先生和他的候選人訪問埃斯塔克這件事更逗人、更典型的了。

    那是在投票日的前三天,一個晴朗的夜晚。

    你要是沒在十月間在地中海岸邊度過幾天美好的日子,你就無法想象出這陣金雨落藍濤是怎樣一番景色。

    那是一種奇特的光亮,一種帶有無與倫比的魅力的淡黃色的光輝。

    夜幕降臨,太陽漸漸隐沒在内爾特山後面,而普拉尼埃的燈塔像一顆星星一樣在海面上閃耀。

    浩瀚的大海一片藍綠,被一大塊一大塊粉紅色的反光切割。

    我站在靠着海邊的我居住的那幢小房子的門口,突然看到在村子另一頭,有五輛四輪馬車從通向鐵路的那個拐角威風凜凜地拐彎駛過來,我感到非常驚奇。

    四輪馬車在埃斯塔克是很難見到的,而這幾輛又來勢不凡。

    不過,它們駛過幾幢房子後就不再走了;在道路拓寬成一個廣場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廣場把本村唯一的一排房子和有很多小船在随波搖蕩的大海隔開。

     一個漁夫走過來,用當地土語對我說: &ldquo省長!省長!&rdquo 我的天啊!是的,坐在五輛敞篷馬車裡的是省長,官方挑的候選人和各種各樣的權威人物。

    在這黃昏時分,天還沒有完全黑,但已不見亮的時候,這夥人到埃斯塔克來想幹什麼?我承認我真有點莫名其妙。

     我應該在這兒提一下,那時埃斯塔克馬路上還沒有煤氣路燈。

    馬賽工廠的管道隻接到了聖亨利村。

    六年以前,村子裡甚至連一盞路燈也沒有。

    後來,人們在海灘上裝了一架煤油燈。

    不久,又裝了一架。

    可是,美化工作到此為止。

    因為漁民晚上睡得早,普羅旺斯的夜晚又很明亮,人們大概以為埃斯塔克這樣已經夠亮的了。

    可是居民們卻有怨言。

    就在這時候,皮奧雷先生想出了送給埃斯塔克兩盞新路燈,以換取他們選票這樣一個高招。

    隻是他靈機一動,他要德·科裡奧利斯先生親自來贈送這兩架路燈。

    這既不會加重市政府的預算負擔,還能在衆目睽睽之下顯示官方挑的候選人的慷慨大方。

     兩天以來,我就聽說要在米斯特拉爾飯店旁邊安裝路燈。

    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其中竟有競選奧秘。

    乘在五輛敞篷馬車裡的省長、官方候選人和各位權威人物都是為了路燈來的。

     我這一生永遠也忘不了在我面前經過的這支莊嚴的隊伍。

    皮奧雷先生穿着鑲有銀飾帶的大禮服走在前面;後面是官方挑選的候選人,那些權威人物把他圍在當中,最後,在隊尾是他的一些朋友,一些有影響的選民。

    這支隊伍慢慢地前進,遙遠的天際還留有最後一點兒粉紅色的反光,他們黑色的身影投射在無邊無際的海面上。

    蒼穹茫茫;三法裡以外的馬賽市閃耀着亮斑點點,而省長以他的重要身份為這美好的夜晚增添了光彩。

    天氣很溫和,大海一片甯靜,因此人們可以清晰地聽到這些先生走路時的靴子聲。

     這時候,全村的人都在這支隊伍後面慢慢地聚集起來,和這些大人物保持一段相當的距離。

    大家就一直沿着海灘走,一直走到埃斯塔克的另一頭的米斯特拉爾飯店。

    路燈剛剛點亮。

    那架新的、德·科裡奧利斯先生送給村裡的路燈,發着紅色的火苗,燒不太着,産生了世上最凄慘的效果。

    後來我懷疑是不是那個點火的共和黨人搞的鬼,大着膽子把燈芯剪去了。

    當這支隊伍走到路燈前面的時候,他們圍成了一個圓圈,路燈在中間。

    所有的大人物都擡着頭,堅定嚴肅地望着冒着煙和微微顫抖的路燈。

    特别是皮奧雷先生,他似乎在研究一個和全省命運有關的大問題。

    德·科裡奧利斯先生神情激動,其他人的神态也都像在沉思,眨巴着眼皮,目不轉睛地看着那火花搖曳不停的仿佛快要熄滅的路燈。

    有兩分鐘時間,沒有一個人講話。

    天黑下來了,長長的路燈杆上放着的小油燈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凄涼。

    終于,省長決定開口講話了,他在一片寂靜中說: &ldquo路燈很好!&rdquo 德·科裡奧利斯先生隻是很得意地點點頭。

    可是其他人卻沒有他那麼謙虛,全都滿懷信心地輕聲說道: &ldquo啊!太好啦,太好啦!&rdquo 于是又重新開始注視路燈。

    漁民們在他們後面幾步也在看。

    可是燈芯的火焰令人不安地在搖曳着。

    這時,省長認為還是溜之大吉的好,生怕看到這盞與選舉密切相關的油燈當着他的面熄滅。

    所有的人都尾随他走了,留下那盞油燈孤單凄涼地燃燒着。

    這些人又順着那溫暖的、散發着香氣的海邊排成一行,他們在滿天繁星的夜空下莊嚴肅穆地走着。

    空中吹過一陣微風。

    遠處有一條小船正在劃過來,但看不到,隻聽到寂靜中它那像呼吸一樣輕而均勻的兩根槳的劃水聲。

     這時候,省長、官方候選人和其他重要人物又回到他們的五輛四輪馬車上,馬車上點燃着的燈籠向埃斯塔克投去公共節日時才有的光芒。

    那地方有點兒混亂。

    村裡唯一的一條道路在這兒是個窄口,全村的人都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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