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外地度假的巴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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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她的拿手傑作是桃仁甜燒酒。

    因此一天晚上聽了羅比諾的話,她憤怒到了極點;那天晚上羅比諾忍住一個呵欠沒有打出來,對她說: &ldquo是不是再邀請迪博謝一家人來短短地過上一個星期?&rdquo &ldquo哎呀呀!多好的一個主意!你大概是希望我的果醬做不成功,是不是?&rdquo 在九月的最後幾天,罐裝食品都做好了,全家人熱切地等着動身的日期。

    但是他們不願意在規定日期以前離開鄉下,因為怕他們的朋友們嘲笑。

    既然他們買了一所鄉村住宅,他們就應該住在裡面;否則的話,他們會被看成是缺乏注重實際精神的人。

    但是開始下雨了,大自然以最醜惡的面目呈現在他們面前。

    在吃中飯和吃晚飯的時候,他們破口大罵鄉下人這些無恥的敗類:全都是瞎話簍子,全都是騙子!井裡的水害得他們拉肚子,房子裡陰冷,羅比諾太太在她的床上發現一隻大臭蟲!在動身的前三天,行李已經準備好。

    隻有夏爾一個人好像離開時對奧日河畔埃佩爾内戀戀不舍。

    在他動身的前一天晚上,他回來時臉上全是抓破的傷痕,他解釋說是在面包師傅的谷倉後面有一隻貓跳到他的臉上來了。

     &ldquo明年再會!&rdquo羅比諾坐上舊公共馬車時,寬慰地歎了口氣說。

     下一年這一家人還會懷着狂熱的心情再來把自己關在奧日河畔埃佩爾内潮濕、沉悶的小房子裡。

     二 環程旅行 呂西安·貝拉爾和奧當絲·拉裡維埃爾結婚已有一個星期了。

    奧當絲的寡母拉裡維埃爾太太三十年來一直在肖塞-當坦街開一家賣小擺設的鋪子。

    她長得又高又瘦,性格十分霸道。

    她沒法不同意把女兒嫁給呂西安&mdash&mdash區裡的一個五金制品商的獨生子,但是她打定主意要就近監視這小兩口子。

    婚書上寫明她把鋪子讓給奧當絲,卻又同時在套房裡給自己保留一間卧房。

    其實呢,還是她在鋪子裡繼續當家做主,用的借口是讓孩子們跟着她多熟悉熟悉買賣上的事。

     這是在八月裡,天氣炎熱,生意非常清淡。

    因此拉裡維埃爾太太變得格外尖酸刻薄。

    呂西安在奧當絲身邊哪怕待上一分鐘,她也不能容忍。

    不是有一天早上她正好撞見他們在鋪子裡接吻嗎?結婚才一個星期,就發生這種事!真糟糕,這一來會給鋪子帶來多好的名聲喲!她從來就不準拉裡維埃爾先生在店裡用手指頭碰她。

    何況,他也從來沒有起過這個念頭。

    他們就是這樣把這家買賣創辦起來的。

     呂西安還不敢反抗,隻好等嶽母轉過身去,朝妻子送幾個飛吻。

    然而,有一天他竟大着膽子提出,在結婚以前兩家曾經商定,出錢讓他們旅行度蜜月。

    拉裡維埃爾太太抿緊兩片薄嘴皮。

     &ldquo好吧!&rdquo她對他們說,&ldquo哪一天下午到萬森樹林去溜達溜達。

    &rdquo 這對新婚夫婦垂頭喪氣互相望着。

    奧當絲開始發覺她的母親實在可笑。

    哪怕是在夜裡她也難得能夠單獨跟她丈夫在一起。

    隻要有一點響聲,拉裡維埃爾太太就會赤着腳跑來敲他們的房門,問他們是不是病了。

    聽到他們回答說他們身體很好,她就大聲喊道: &ldquo那你們最好還是趕快睡覺&hellip&hellip要不然明天又要在櫃台裡打盹了。

    &rdquo 這簡直叫人沒法再忍受下去。

    呂西安提到區裡所有的店主都把鋪子交給親戚或者可靠的夥計照應,自己出門去短期旅行。

    拉斐特街拐角上的那個手套商到第厄普去,聖尼古拉街的刀剪鋪老闆剛動身到呂雄去,靠近林蔭大道的那個珠寶商帶着老婆上了瑞士。

    現在,所有生活寬裕的人都到外地去度一個月的假。

     &ldquo這是商業的死路,先生,您聽好!&rdquo拉裡維埃爾太太大聲說。

    &ldquo拉裡維埃爾先生活着的時候,我們每年在複活節的星期一下午到萬森樹林去一趟,我們身體并不因此就比别人差&hellip&hellip您願意聽我跟您談一件事兒嗎?好吧!您有了這種遊山玩水的嗜好,這份家當總有一天會給您敗光。

    是的,一定會敗光。

    &rdquo &ldquo可是,讓我們去旅行一次也是講好的呀,&rdquo奧當絲大着膽子說,&ldquo你記得嗎,媽媽?你答應過的。

    &rdquo &ldquo也許答應過,不過那是在結婚以前。

    在結婚以前,什麼樣的蠢話都會說出來&hellip&hellip嗯?現在我們可得正正經經的了!&rdquo 呂西安為了避免争吵,跑了出去。

    他心裡真恨不得把他的嶽母一下子掐死。

    但是兩個鐘頭以後他回來,态度完全變了,親熱地跟拉裡維埃爾太太說話,嘴角上還挂着那麼一絲微笑。

     晚上,他問他的妻子: &ldquo諾曼底你去過嗎?&rdquo &ldquo你明知道我沒去過,&rdquo奧當絲回答,&ldquo我這輩子隻到過萬森樹林。

    &rdquo 第二天,晴天裡一個霹靂落在鋪子裡。

    呂西安的父親,在區裡是個出名的脾氣随和、辦事爽快的人。

    大家都稱呼他貝拉爾老爹。

    他沒讓人請,自己找上門來吃中飯。

    飯後喝咖啡時,他大聲說: &ldquo我給咱們孩子捎來一樣禮物。

    &rdquo 他得意揚揚地掏出兩張火車票。

     &ldquo這是什麼?&rdquo做嶽母的用哽住的嗓音問。

     &ldquo噢,是兩張到諾曼底去環程旅行的頭等車票&hellip&hellip怎麼樣?我的孩子,到戶外去過上一個月,回來以後你們會跟玫瑰花一樣鮮豔。

    &rdquo 拉裡維埃爾太太大吃一驚。

    她想表示反對。

    可是考慮來考慮去又實在不願意跟貝拉爾老爹争吵,因為吵到後來總是他獲勝。

    最後使她驚訝得目瞪口呆的是,五金制品商說要立刻送兩個旅行者上車站。

    他要看着他們坐進車廂以後才和他們分手。

     &ldquo好得很,&rdquo她壓住一肚子火,說,&ldquo你把我女兒帶走吧。

    我巴不得這樣呢,他們不會再在鋪子裡摟住親嘴了,鋪子的榮譽我也可以顧到啦!&rdquo 新婚夫妻終于由公公送到聖拉紮爾車站;他給他們留下的時間隻夠把一點兒零星衣着用品和幾件衣服塞進一隻箱子。

    他在他們臉蛋上啧啧地吻了幾下,囑咐他們什麼都要仔細看看,回來把他們看到的講給他聽,也好叫他高興高興。

     在發車站台上,呂西安和奧當絲沿着火車匆匆地朝前跑,想找一間空車室。

    他們運氣好,居然找到一間,連忙沖進去,已經準備好在隻有他們兩人的情況下親熱一番,誰知就在這時候,他們痛苦地看見一位戴眼鏡的先生和他們一起進來,一坐下就用嚴肅的眼光瞅他們。

    火車動了,奧當絲心裡很難過,轉過頭去,裝着看窗外的景緻;淚水湧到眼裡,她連樹也瞧不清楚了。

    呂西安想找一個巧妙的法子擺脫這位老先生,可是想來想去隻想出一些過于粗暴的辦法。

    有一陣子他盼望他們的旅伴會在芒特或者維農下車。

    可是希望落空,這位先生一直要到勒阿弗爾。

    呂西安一氣之下,決定握住妻子的手。

    話說回來,他們已經結了婚,當然可以公開他們之間的感情。

    但是老先生的眼光變得越來越嚴峻,顯然是絕對不贊成這種相愛的表示,年輕女人臉漲得通紅,把手抽回來。

    剩下的一段旅程在拘拘束束的沉默中度過。

    幸好魯昂到了。

     呂西安臨離開巴黎時,買了一本旅行指南。

    他們在書上介紹的一家旅館裡投宿,剛一到就受到了那些茶房的折磨。

    在旅客們共餐的餐桌上,他們當着所有那些望着他們的人的面,簡直連話都不敢說一句。

    最後,他們老早就上床睡覺了;但是闆壁太薄,住在左右兩邊房間的人有一點響動,他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們在床上不敢動一動,甚至連咳嗽都不敢。

     &ldquo在城裡遊覽一下,&rdquo呂西安早上起床時說,&ldquo然後我們立刻動身到勒阿弗爾去。

    &rdquo 這一整天他們的兩條腿沒有停過。

    他們去看主教大堂,有人把黃油鐘樓指給他們看,這座鐘樓是用教士在當地黃油上征的一筆稅蓋的。

    他們參觀了古時候諾曼底公爵的宮殿、改成草料庫的老教堂、聖女貞德廣場、博物館,一直參觀到其大無比的公墓。

    就像是在完成一樁任務,連一所具有曆史意義的房屋他們也沒有放過。

    特别是奧當絲厭煩得要死,她感到那麼疲乏,第二天在火車上一直打瞌睡。

     在勒阿弗爾,另外一件不順心的事在等着他們。

    他們下榻的那家旅館,床太狹,給他們開的是一間雙鋪房間。

    奧當絲認為這是侮辱,哭了起來。

    呂西安隻得安慰她,向她保證,等他們把城裡遊覽完了,就立刻離開勒阿弗爾。

    他們又發瘋似的東奔西跑。

     離開勒阿弗爾以後,他們在火車時刻表上标明的每一個重要城市都這樣停留一兩天。

    他們遊覽了翁弗勒、蓬萊韋克、岡城、貝葉、瑟堡,腦子裡亂糟糟地塞滿了街道和文物古迹,教堂跟教堂也弄混了;那一連串迅速更換的景色,非但引不起他們絲毫興趣,反而弄得他們頭昏腦漲。

    沒有一處地方他們能夠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可以讓他們遠遠躲開那些不知趣的耳朵,擁抱接吻。

    到臨了他們竟然什麼也不再看,隻是嚴格地繼續他們的旅行,仿佛這是一樁他們不知怎麼才能擺脫的苦役。

    他們既然出來了,也總有回去的日子。

    有一天晚上,在瑟堡,呂西安竟然脫口說出這樣一句事關重大的話:&ldquo我看我現在比較喜歡你母親了。

    &rdquo第二天他們動身到格朗維爾去。

    但是呂西安悶悶不樂,兇狠的眼光一下下投向像扇面似的在鐵路兩邊展開的田野。

    火車停在他們甚至連站名都沒有聽人說過的小站上。

    這是一個隐沒在樹叢中的偏僻角落,一片青蔥,十分可愛,呂西安這時候突然叫起來: &ldquo下車,親愛的,趕快下車!&rdquo &ldquo可是這個站指南上沒有呀!&rdquo奧當絲吃了一驚,說。

     &ldquo指南!指南!&rdquo他接着說,&ldquo你看着我怎樣來處置這本指南!快,快下車!&rdquo &ldquo可是行李呢?&rdquo &ldquo我才不管行李呢!&rdquo 奧當絲下了車,火車開走了,把他們留在這一片青蔥、非常可愛的偏僻角落。

    他們走出小車站,就到了田野上,四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鳥兒在樹上歌唱,一道清澈的溪水在山谷裡流着。

    呂西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旅行指南扔到一個池塘中去。

    好了,他們總算自由了! 三百步外,有一家孤零零的客店,女店主給了他們一間很大的房間,四壁用石灰粉得雪白,充滿了春天般的快樂氣息。

    牆有一米厚。

    而且這家客店裡沒有一個旅客,隻有母雞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們。

     &ldquo我們的車票有效期還有一個星期,&rdquo呂西安說,&ldquo好,我們就在這兒度過我們的這一個星期。

    &rdquo 多麼美妙的一個星期喲!他們一清早就踏上荒僻的小路,鑽進山坡上的樹林,整天不出來,藏在那庇護着他們青春火熱的愛情的草叢裡。

    有時候,他們沿着小溪走去,奧當絲像逃學的小學生那樣奔呀跑呀,然後脫掉高幫皮鞋洗腳;呂西安呢,乘她不防,偷偷地吻她的頸窩,癢得她喲喲地直叫喊。

    雖然沒有替換的内衣,身邊又什麼都沒有,他們反而覺着非常有趣。

    像這樣被抛棄在一個誰也沒有對他們産生懷疑的偏僻地方,他們真是快樂極了。

    奧當絲隻得向女店主借些床單和粗布襯衫,粗布襯衫磨得她皮膚發癢,笑出聲來。

    他們的房間是那麼明亮歡快!八點鐘一到他們就把自己關在裡面,田野這時候黑漆漆,靜悄悄,已經不能再引誘他們。

    他們特别關照不要叫醒他們。

    呂西安不許任何人進他們的房間,有時候他穿着拖鞋下樓,親自把晚飯、雞蛋和排骨端上來。

    這幾頓在床邊吃的晚飯味道真是美極了,而且時間拖得很長很長,因為接吻的次數比吃面包的口數要多得多。

     到了第七天,他們發覺日子過得這麼快,感到又是驚訝又是難過。

    他們動身時甚至不願意打聽他們相親相愛地在這兒度過的地方叫什麼地名。

    至少他們享受了四分之一時間的蜜月。

    一直到巴黎他們才追到他們的行李。

     貝拉爾老爹盤問他們,他們回答得颠三倒四。

    他們在岡城看到了海,他們把黃油鐘樓搬到勒阿弗爾去了。

     &ldquo可是,真見鬼!&rdquo五金制品商大聲叫了起來,&ldquo你們沒有談瑟堡&hellip&hellip還有海軍兵工廠呢?&rdquo &ldquo啊!一個很小的海軍兵工廠,&rdquo呂西安平靜地回答,&ldquo那兒沒有樹。

    &rdquo 拉裡維埃爾太太一直闆着臉,聽了以後,聳聳肩膀,低聲說: &ldquo這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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