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外地度假的巴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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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快到啦!巴黎人又多起來了。

    火車站的所有月台上滿是旅客和行李。

    所有那些不論是趕時髦,還是出于對鄉村的愛好,分散到外省各地的家庭都急急忙忙趕回到自己的家裡,為了又重新找到一套溫暖舒适的好房間來過冬而感到非常幸福。

    您不能想象在離開兩三個月以後,躺在自己的床上有多麼舒服。

    這種大規模的返回城裡是十月份個人社會生活範圍裡的一件最重要的大事。

    夏天的娛樂已經結束;冬季随着它的宴會、舞會、戲劇的首次公演和文學新作的出版一同開始。

     我也是剛旅行回來,打算在這篇專欄文章裡向已經被北風吹冷了的夏季的娛樂告别。

    沒有人懷疑,在最近二十五年中,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對鄉村生活的熱烈愛好控制住了巴黎人。

    在鋪設鐵路以前,敢于extramuros68冒險的有膽量的人是很少的。

    隻有那些有田産的人,或者是受到富裕的地主邀請的人才離開巴黎。

    現在連最起碼的公務員,最小的靠年金收入生活的人,都要去海濱或者什麼别的有水的地方去享受幾個星期的舒服生活。

    七月的太陽剛開始把巴黎的路面曬燙,所有的人都逃走了。

    隻有那些對自己不夠尊重的人才留在城裡。

    我不敢說在鄉下人人都快活得像瘋子,接下來我們就可以看到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種動向将一年比一年擴大,兩三個世紀以後巴黎在八月到十月這段期間将會變成一座空城。

     因此,我認為現在完全有必要把這個季節裡發生的一些事報道一下。

    我保證它們的真實性。

    資料是一個朋友提供給我的,絕對精确可靠;在這些資料中你們将看到巴黎人慣常是怎樣理解鄉村生活的。

    這是從我們這一輩人的風尚中撷取的一頁。

     一 鄉間住宅 羅比諾夫婦,住在聖卡特琳農業街的小有産者,最近幾年在離埃當普十公裡的地方買了一所被一片園子圍繞着的房子。

    以前他們在聖芒代,城溝的對面,有一座别墅,因為日夜不斷地聽火車的汽笛聲聽膩了,而且發現在那兒他們并不覺得是在鄉下,所以把它賣了。

    至少在奧日河畔埃佩爾内(離他們的新花園住宅隻有幾托瓦茲遠的村莊叫這個名字)沒有鐵路,而且周圍都是田野。

    羅比諾夫婦實現了他們二十年來一直懷有的一個夢想。

     在七月的頭幾天,忙亂已經開始了。

    這個家庭的寶貝孩子夏爾,一個十七歲的笨手笨腳的少年,要到八月三四号才能離開學校,因此羅比諾夫婦不能在這個日期以前離開巴黎。

    況且羅比諾太太要有一個月時間才能夠勉強把行裝收拾好。

    您倒是想想看,要跨越十五法裡多的距離,而且在奧日河畔埃佩爾内什麼也買不到,甚至連個針頭線腦都買不到;因此什麼都應該帶去。

    四隻巨大的箱子勉強把全部東西裝下。

    羅比諾雙手插在口袋裡,心滿意足地說,他連一個小指頭也不用動,平靜地看着他的妻子忙碌。

    盡管做了這麼長時間的準備工作,她在動身的那天還是叫了起來: &ldquo我的天!我忘了買衣刷和牙刷&hellip&hellip我得在埃當普停一停。

    &rdquo 最後全家人動身前往奧日河畔埃佩爾内。

    一輛散了架的老公共馬車把他們送到他們的房子門口。

    頭三天是在布置新居的那些瑣碎的工作中度過的:蜘蛛網要掃掉,房間要通通風等等。

    這所三層樓的房屋并不大,二樓三樓各有四間卧房,樓下是一間大客廳和一間大餐廳。

    羅比諾先生和羅比諾太太占用二樓,至于夏爾,為了擺脫父母的監視,他住在三樓,三樓上其餘卧房供客人使用。

    花園很小。

    這是我們在公路旁邊常常可以見到的那種花園;它被高牆圍着,有一小塊菜地,整個兒花園蒙上一層來往車輛揚起的塵土,變成了白顔色。

    但是羅比諾肯定說,從他們的窗口望得見一片極其美麗的景色。

    其實從那兒看到的是一片廣闊的平原,由農田和牧場分隔成許多塊方格子,沒有一株樹。

    另外,在天邊有一排白楊樹清楚地呈現在天空的背景上。

    您可以想象您偶然來到平坦、單調的博斯後見到的情景。

     &ldquo多麼富饒的地區!&rdquo羅比諾不斷地連聲說,&ldquo沒有一拃地浪費,應該看看這兒有怎樣的麥子,怎樣的幹草!&rdquo 鄉間生活開始了。

    整個冬季,羅比諾夫婦坐在聖卡特琳農業街他們的小套房的四堵牆之間,制訂一些計劃:他們将過怎樣美好的生活,他們将到很遠的地方去散步,他們将盡情享受鄉村的各種快樂。

     但是他們住到鄉下來,把他們所有的有産者的習慣都帶來了。

    起初,在興頭上,他們還有勇氣一直走到聖伊萊爾,走到馬裡尼,在那兒吃一客味美可口的煎蛋卷。

    但是不久以後,羅比諾太太就賴在她的餐廳裡不肯出來,羅比諾也光穿件襯衫,一連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那幾棵固執地不肯結果實的梨樹前面。

    隻有夏爾從早到晚不露面。

    他在埃佩爾内悶得要命,但是他這個人沉默寡言,奸詐狡猾,從來不抱怨,他要盡可能好地利用這個假期來向鄉村姑娘求愛,這個角落裡的鄉村姑娘是挺活潑可愛的。

    在所有的牧場上都可以見到他,他伸直身子躺在柳樹下,假裝睡着了,其實他的眼睛睜開,仔細地望着那些過路的鄉下女人。

    一天,他的父親在谷倉後面撞見他,他正在那兒跟面包師傅的女兒玩捉迷藏。

     這些正直的人到了那兒還不滿半個月,有一天早上,羅比諾在菜地裡比平時更加頻頻地打過呵欠以後,在吃中飯時宣布: &ldquo我們寫信給迪博謝,請他帶着他的太太和女兒到這兒來過上一個星期,怎麼樣?&rdquo &ldquo可是你已邀請他們在九月初來,&rdquo羅比諾太太提醒他,&ldquo日期改變,迪博謝太太肯定會感到不方便。

    &rdquo &ldquo那就隻好對他們抱歉了,&rdquo她的丈夫回答,&ldquo他們可以提前來。

    奧日河裡有鳗魚和魚。

    迪博謝來了以後跟我一起去釣魚。

    &rdquo 迪博謝一家人即将來到,使得全家人忙得不可開交。

    已經在具有催眠作用的、煩悶無聊的鄉下生活中昏昏入睡的羅比諾夫婦,突然一下子醒過來了。

    客人的卧房要布置,幹淨的窗簾要挂上,新床單要換上。

    夏爾應該幫助他的父親,這使得他的情緒很不好。

    至于羅比諾太太,她說她得上埃當普去一趟,因為在奧日河畔埃佩爾内,凡是她需要的東西都沒法買到。

    一天早上,她乘了一輛蹩腳的大車動身了,直到晚上很晚以後才帶着她買的許許多多東西回來。

    因為她把女廚子帶去了,所以這天晚上晚飯吃得很馬虎:煮熟的冷肉和幹酪。

    迪博謝一家人應該在第二天到,大家都希望這所房子能以最漂亮的面目出現在他們面前。

    因此沒有一個人在半夜十二點以前睡覺,羅比諾想把花園裡的那些小路打掃幹淨,白天沒有時間。

    夏爾不得不提着一盞燈替他照亮。

     &ldquo你看見了吧,&rdquo做父親的一再說,&ldquo這樣一來看上去要好多了&hellip&hellip我早就想把花園打掃一下,特别是因為迪博謝太喜歡吹牛,他總認為别人家裡什麼都不行。

    &rdquo 果然不錯,第二天迪博謝一家子剛一到,又高又瘦、說起話來咕咕哝哝的迪博謝就大聲嚷道: &ldquo啊,我承認,一定是非常喜歡您才會鑽到這樣一個窟窿裡來!這片平原太陰森可怕了!待在這兒會活活悶死的!&rdquo 他在花園裡還沒有走上三步,就提出了意見: &ldquo啊!您讓人在小路上鋪了礫石&hellip&hellip這會磨壞鞋子的&hellip&hellip要是我,我甯可鋪沙子。

    &rdquo 迪博謝太太和她的女兒佩拉吉從公共馬車裡出來,神色慌張。

    迪博謝太太是一個像球一樣滴溜滾圓的胖婦人,而她的女兒,十四歲,通過遺傳從父親那兒得到的是高身材,而且瘦得像一根挂窗簾的金屬杆子。

    這母女倆被領進為她們準備的卧房裡。

    她們換衣裳,使中飯推遲了半個小時。

    在飯桌上迪博謝把什麼都批評到了。

    生活在鄉下,在他看來,是荒謬透頂的事。

    一個人何苦隐居到這平原中來喝壞牛奶,吃哈喇的黃油和用臭雞蛋做的煎蛋卷! &ldquo瞧,這隻小雞您花了多少錢?&rdquo 羅比諾太太回答說,她到埃當普去買來的,花了三法郎。

     &ldquo三法郎!&rdquo迪博謝氣憤地叫了起來,&ldquo您跑了兩法裡多路去花三法郎買這樣一隻死雞!把人牙齒都崩斷了!&hellip&hellip您倒是問問我的太太看,前天,我們花兩個半法郎買了一隻閹雞。

    &rdquo &ldquo确實如此,&rdquo迪博謝太太支持他,說,&ldquo而且我還懷疑女廚子揩了我兩個蘇的油呢。

    &rdquo 羅比諾夫婦盡力使他們的朋友們平靜下來。

    我的天主!鄉下總是鄉下!他們希望他們的朋友們不至于太煩悶無聊。

    他們第一次向他們提出到聖伊萊爾去散步,這是當地唯一有點東西可以看看的地方。

    但是迪博謝回答說,得好好考慮考慮。

    他到鄉下來不是為了找勞累來的。

    然而他還是接受了第二天去釣魚的建議。

    他帶來了他的釣魚竿,他把整個下午的時間都花在安裝釣魚竿上。

     至于夏爾,吃中飯的時候,别人讓他坐在佩拉吉旁邊,他一直在偷偷地觀察她,最後認為這位小姐長得像一隻雌火雞。

    他已經有将近一年沒有見到她了。

    但是她确确實實變得一年比一年醜。

    好吧,如果他們以為他會照料這個幹癟姑娘,那他們可是大錯而特錯了。

    因此吃完餐後點心以後,他在沒有被人注意的情況下,成功地溜出房間,到了晚上他母親向他提出,他們曾經在房子裡到處找他,他說他到勒伯夫老爹的田地深處的兩棵胡桃樹下去溫習功課了。

     第二天,迪博謝得意揚揚地釣魚回來。

    他的朋友羅比諾什麼也沒有釣到,他對他盡情地挖苦嘲笑。

    這一整天他情緒很好,施展他的才智,拿房子和花園開了許多玩笑。

     &ldquo我們是老朋友,對不對?&rdquo羅比諾晚上帶着強笑對他的妻子說,&ldquo對他什麼都可以原諒的&hellip&hellip況且,他是個性情很愉快的人,跟他在一起永遠不會感到煩悶的。

    &rdquo 但是第二天迪博謝大發雷霆。

    他連一條最小的魚也沒有釣到。

    奧日河這條小河夾在兩行柳樹中間,碧波蕩漾,可是它什麼難聽的罵人話都聽到了。

     &ldquo這肮髒的細水溝,母雞走過去連爪子都不會濕!&hellip&hellip我一定是昨天把魚都釣光了。

    &rdquo 在這以後,羅比諾夫婦試着想讓他們的朋友們看看附近一帶的景色,但是白費心思。

    迪博謝不肯動彈。

    到那些地方有什麼可看的?除了田地,還是田地!所有的樹都是一模一樣。

    至少在附近有個風景如畫的中世紀塔樓,那倒還可看看!他仿佛在客廳裡生了根,使他的主人們感到那麼為難,以至于心神沮喪的羅比諾一天天計算他還要在他們家待多少天。

    偉大的天主!這個星期好像永遠不會完結似的!但是,迪博謝到了他借口巴黎有重要的事需要他回去辦,自己決定了動身日子的前一天,還閉口不提走的事,而且當羅比諾夫婦出于客氣向他提出再在他們家多待幾天的建議時,他甚至還忙不疊地接受了。

    啊,不,這不是因為他過得快活,而是為了他女兒的健康才不得不過這種流放生活。

    半個月過去了。

     &ldquo看來得毫不客氣地趕他們,他們才肯走了!&rdquo每天晚上羅比諾都絕望地連聲說。

     幸好夏爾對待迪博謝太太的行為非常不好。

    迪博謝太太和她女兒同住一間卧房,跟年輕人的卧房連在一起。

    一天,迪博謝太太認為自己猜到了他夜裡從床上跳下來,赤着腳來到鎖眼跟前偷看她。

    為了不至于挑起老朋友之間的不和,她什麼也沒有對迪博謝說,隻是催他快走。

     &ldquo一路順風!&rdquo羅比諾在載走迪博謝一家人的公共馬車後面叫喊,&ldquo現在我們可以平平靜靜地享受鄉下生活的快樂了。

    &rdquo 他們還剩下三個星期要在這兒度過。

    彌漫在這所房子裡的煩悶氣氛變得叫人無法忍受。

    在九月份的潮濕的日子裡,濕氣仿佛是從牆壁裡出來的,牆壁的表面滲出一大顆一大顆的水珠,顯得非常憂郁。

    靜悄悄的花園裡雜草蔓生,羅比諾為了把親自動手耕作自己的地的快樂保留給自己,不願意雇一個園丁,但是他很快對地裡的艱苦活兒感到厭惡了。

    他甚至不再去觀看他那些不肯結果的梨樹。

    他唯一的消遣是&hellip&hellip守候要在從埃當普來的那條路上出現的郵遞員。

    他心裡隐約抱着一個希望,希望他那些在巴黎的朋友中會有一個寫信給他。

    但是沒有一封信來到,他坐在溝沿上,望着那條沿着天邊伸展的平坦而單調的道路,昏昏欲睡。

     羅比諾太太比較幸福。

    她積極地獻身于各種罐裝食品和甜燒酒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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