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之役
關燈
小
中
大
靠在他的肩膀上。
危險使他們倆接近。
他們在擁抱裡忘了一切。
&ldquo啊！弗朗索瓦絲，&rdquo多米尼格情意深切地繼續說，&ldquo今天是聖路易節，我們盼望了那麼久的成親的日子。
任什麼也不能把我們分開，既然我們倆單獨在一起，既然我們忠于我們以前的盟約&hellip&hellip不是嗎？現在是我們結婚的早晨。
&rdquo &ldquo對，對，&rdquo她跟着他說，&ldquo我們結婚的早晨。
&rdquo 他們哆哆嗦嗦地接了一個吻。
可是她突然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可怕的現實擺在她的眼前。
&ldquo應該逃走，應該逃走，&rdquo她結結巴巴地說，&ldquo一分鐘也别耽擱。
&rdquo 他又在黑暗中伸出胳膊來抱她，她重新用&ldquo你&rdquo稱呼他，對他說： &ldquo啊！我求求你，聽我的話&hellip&hellip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一個鐘頭以後天就亮了。
我要你馬上走。
&rdquo 她接着很快地把她的計劃說出來。
鐵梯子一直通到下面的輪子；他一到那兒，就可以借助翼子闆到小船上去。
小船就藏在一個洞裡，他很容易就可以到達對岸逃走。
&ldquo可是，那邊一定有哨兵吧？&rdquo他說。
&ldquo隻有一個，在對面的第一棵柳樹下邊。
&rdquo &ldquo要是他看見我，叫起來，怎麼辦呢？&rdquo 弗朗索瓦絲打了個寒噤。
她把随身帶下來的一把刀塞在他手裡。
一陣沉默。
&ldquo還有您爸爸和您怎麼辦呢？&rdquo多米尼格接着又問，&ldquo不行，我不能逃走&hellip&hellip我不見了，這些當兵的說不定會殺害你們&hellip&hellip您不了解他們。
他們對我說，他們要進索瓦爾森林，如果我答應帶路，他們就饒我的命。
他們要是發現我不在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rdquo 年輕的姑娘不想多辯。
對他提出的種種理由，她隻簡簡單單地回答： &ldquo為了對我的愛情，逃走吧&hellip&hellip如果您愛我，多米尼格，就一分鐘也别耽擱。
&rdquo 接着，她答應仍舊回到她的卧房去。
誰也不會知道她幫助過他。
她最後把他摟在懷裡，用一股異乎尋常的熱情吻他，以便促使他聽從她的話。
他呢，他屈服了。
他隻向她提出一個問題： &ldquo您能不能向我發誓，您爸爸知道您這麼做，而且他也勸我逃走?&rdquo &ldquo就是我爸爸打發我來的。
&rdquo弗朗索瓦絲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是在撒謊。
在這時候，她隻有一個強烈的願望，她要知道他安全，她要擺脫那太陽一出來就是他死亡的信号的可怕念頭。
等到他走遠了，所有的不幸都可以落到她的頭上，但是到那時候，隻要他活着，她什麼都可以忍受了。
她的自私的愛情不顧一切地要他活下去。
&ldquo那就好了，&rdquo多米尼格說，&ldquo我就照您的願望去做。
&rdquo 他們沒有再說話。
多米尼格過去重新把窗戶打開。
冷不防的有一個聲音，把他們吓得渾身冰涼。
門被搖動了一下，他們以為有人開門。
看來一定是巡邏的聽見了他們的聲音。
他們倆站着，緊緊地抱在一起，帶着無法形容的焦慮等待着。
門又搖動了；但是它并沒有打開。
他們不出聲地籲了口氣，明白了一定是那個睡在門口的士兵在翻身。
果然寂靜恢複了，呼噜呼噜的鼾聲又響起來。
多米尼格堅決要弗朗索瓦絲先回到她的卧房裡去。
他摟住她，默默地跟她告别，然後幫助她抓住鐵梯，自己也跟着爬出來。
但是他拒絕在知道她到了她的屋子裡以前往下爬一步。
等到她回到屋子裡以後，她用輕得跟耳語差不多的聲音對下面說： &ldquo再見，我愛你！&rdquo 她趴在窗口，想看着多米尼格逃走。
夜色還是很黑。
她找尋那個哨兵，可是連影子也看不見；隻有那棵柳樹在黑暗中成了一個很淡的斑點。
她聽見多米尼格的身體擦過常春藤發出的沙沙聲，不過一會兒也就聽不見了。
接着輪子咔嚓響了一下，還有一陣輕微波動的水聲，這告訴她年輕人已經找到小船。
一分鐘後，她果然在灰色的莫勒爾河面上隐隐約約看見那隻小船的影子。
這時候，她緊張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她仿佛時時刻刻都聽見哨兵告警的叫聲；在黑暗中發出的每一個細小的聲音，她聽起來都好像是士兵的急促的腳步聲，武器的碰撞聲和槍彈推上膛的聲音。
然而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田野上仍然非常平靜。
多米尼格一定已經到達對岸。
弗朗索瓦絲什麼也看不見。
寂靜統治了一切。
她忽然聽見急速的腳步聲，一聲沙啞的叫聲，和身體倒下去的沉重響聲。
接着是比以前更深沉的寂靜。
于是她就好像感到死神經過似的，面對着這深不可測的黑夜，渾身冰涼。
四 天蒙蒙亮的時候，磨坊裡人聲鼎沸。
墨利埃老大爺把弗朗索瓦絲的門打開。
她走下樓，到了院子裡。
她臉色蒼白，很鎮靜。
可是看見一個普魯士兵的屍體直挺挺地躺在井邊一件攤開的大氅上，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士兵們圍着屍體指手畫腳，怒氣沖沖地大叫大嚷。
其中有幾個人還朝村子那個方向揮拳頭。
這時候，軍官已經派人把墨利埃老大爺叫來了，因為他是村長。
&ldquo瞧，&rdquo他說，氣得連聲音都變了，&ldquo我們的一個人，是在河邊發現被人謀殺的&hellip&hellip一定得狠狠懲戒一下，我打算由你幫我們把兇手找出來。
&rdquo &ldquo您要怎麼辦就怎麼辦吧，&rdquo磨坊主人回答，還是和以前一樣冷靜，&ldquo不過這件事情不容易。
&rdquo 軍官彎下身子，把蓋在死人臉上的大氅下擺掀開。
于是一個可怕的傷口露出來了。
哨兵傷在喉嚨上，兇器還留在傷口裡。
這是一把黑柄的菜刀。
&ldquo看看這把刀，&rdquo軍官對墨利埃老大爺說，&ldquo也許它對我們的調查有幫助。
&rdquo 老頭兒吓了一跳，可是他立刻又鎮靜下來。
他回答的時候，臉上的肌肉一動也不動。
&ldquo我們鄉下家家都有這樣的菜刀&hellip&hellip也許您手下的人打仗打厭了，才結果了自己的性命。
這種事很可能。
&rdquo &ldquo住嘴！&rdquo軍官怒氣沖沖地嚷道，&ldquo我真不知道是什麼攔着我不放一把火把這個村莊燒光。
&rdquo 幸好他在大發雷霆，沒有注意到弗朗索瓦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支持不住，在井旁的石凳上坐下來，她的目光一直不離開幾乎就躺在她腳跟前的死屍。
他是一個高個兒的漂亮的小夥子，跟多米尼格很像，金頭發，藍眼睛。
這種相像叫她心裡非常難過。
她想到死人也許在德國留下一個心愛的人，以後要終日為他啼哭了。
她在死人的喉嚨上認出自己的菜刀。
是她把他殺死的呀。
軍官正在說要采取可怕的措施來懲罰羅克柳斯村的人的時候，有幾個士兵跑來了。
他們剛發現多米尼格已經逃走。
這消息引起很大的騷動。
軍官到現場去，從仍然開着的窗口往外看了看，一切都明白了，他怒氣沖沖地走回來。
墨利埃老大爺聽到多米尼格逃走了，好像很不滿意。
&ldquo這個蠢東西！&rdquo他嘟嘟囔囔地說，&ldquo他把一切都弄糟了。
&rdquo 弗朗索瓦絲聽見他的話，心裡一陣急。
但她的父親并沒有疑心到她是同謀。
他搖搖頭，低聲對她說： &ldquo我們這一下可糟糕了！&rdquo &ldquo一定是那個壞蛋！一定是那個壞蛋！&rdquo軍官大聲說，&ldquo他很可能逃到樹林裡去了&hellip&hellip不過一定得替我們把他找回來，不然，全村的人替他抵罪。
&rdquo 接着，他對磨坊主人說： &ldquo哼，您一定知道他躲在哪兒。
&rdquo 墨利埃老大爺不動聲色地笑笑，指着那一大片滿是樹林的山巒。
&ldquo您怎麼能指望在那裡面找到一個人呢？&rdquo他說。
&ldquo哼！一定有許多藏身的地方，是您熟悉的。
我給您十個人；您領他們去。
&rdquo &ldquo我很願意，不過，得一個星期的時間，我們才能夠把附近一帶的樹林找遍。
&rdquo 老頭兒從容不迫的态度激怒了軍官。
事實上他也明白這樣搜查是很可笑的。
就在這當兒，他瞧見坐在石凳上的弗朗索瓦絲，臉色蒼白，抖個不停。
年輕姑娘的着急态度引起他的注意。
他從爸爸看到女兒，又從女兒看到爸爸，默不作聲地過了一會兒。
&ldquo那個男的，&rdquo最後他粗暴地問老頭兒，&ldquo不是您女兒的情人嗎？&rdquo 墨利埃老大爺臉色發青，真像是馬上就要撲到軍官身上去掐死他似的。
可是他直挺挺地立着，沒有回答。
弗朗索瓦絲雙手捂住臉。
&ldquo嗯，是這麼回事，&rdquo普魯士人繼續說，&ldquo不是您就是您女兒幫助他逃走的。
您是他的同謀&hellip&hellip最後一次問您，您願不願意把他交出來？&rdquo 磨坊主人沒有回答。
他掉過頭去，毫不在乎地望着遠處，好像軍官不是在跟他說話。
這一來，軍官氣極了。
&ldquo很好！&rdquo他宣布，&ldquo那就槍斃您來抵他。
&rdquo 他又一次向行刑隊發出命令。
墨利埃老大爺還是跟以前一樣鎮靜。
他微微聳了聳肩膀；在他看來，這場戲平淡無奇。
毫無疑問，他不相信會這樣随随便便就槍斃一個人。
等到這一隊人來到以後，他很嚴肅地說： &ldquo看起來，是認真的了？&hellip&hellip我很高興。
如果你們一定要殺一個人，是我或是别人都是一樣。
&rdquo 但是弗朗索瓦絲好像瘋了似的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 &ldquo做做好事吧，先生，不要傷害我的爸爸。
殺了我來抵他&hellip&hellip是我幫助多米尼格逃走的。
有罪的隻有我一個人。
&rdquo &ldquo住嘴，小妞子，&rdquo墨利埃老大爺大聲喊道，&ldquo你為什麼撒謊？&hellip&hellip她在她的屋子裡給關了一整夜，先生。
我向您保證，她是在撒謊。
&rdquo &ldquo不，我不是撒謊，&rdquo年輕姑娘懇切地說，&ldquo我從窗口爬下去；我鼓勵多米尼格逃走&hellip&hellip這是真的，完全真的&hellip&hellip&rdquo 老頭兒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可以從她的眼睛裡明明白白看出來，她沒有撒謊。
這件事把他吓住了。
啊！這夥孩子，光憑着他們的熱情，把事情搞得多糟啊！想到這兒，他火起來了。
&ldquo她瘋了；别聽她的，她在跟您胡說八道&hellip&hellip來，讓我們趕快了結吧。
&rdquo 她還想争辯。
她跪下來，合起雙手。
軍官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這場痛苦的鬥争。
&ldquo天曉得！&rdquo他最後說，&ldquo我要槍斃您的父親，是因為抓不到另外一個&hellip&hellip您隻要把另一個找回來，您的父親就可以恢複自由。
&rdquo 他提出的條件殘酷極了，她聽了眼睛瞪得老大，望着他，望了好一會兒。
&ldquo這真可怕，&rdquo她喃喃地說，&ldquo如今您要我到哪兒去找多米尼格？他走了，别的我都不知道。
&rdquo &ldquo好，您自己選擇吧。
是他還是您的父親。
&rdquo &ldquo啊！我的老天爺！我能選擇嗎？即使我知道多米尼格在哪兒，也不能選擇呀！&hellip&hellip您是在用刀子割我的心&hellip&hellip我還是馬上死了拉倒。
是的，越快越好。
殺了我吧，我求您，殺了我吧&hellip&hellip&rdquo 絕望，眼淚，最後弄得軍官不耐煩了。
他大聲說： &ldquo夠了，夠了！我成全成全您，我答應給您兩個鐘頭時間&hellip&hellip要是兩個鐘頭以後您的愛人還不回來，就由您父親
危險使他們倆接近。
他們在擁抱裡忘了一切。
&ldquo啊！弗朗索瓦絲，&rdquo多米尼格情意深切地繼續說，&ldquo今天是聖路易節，我們盼望了那麼久的成親的日子。
任什麼也不能把我們分開，既然我們倆單獨在一起，既然我們忠于我們以前的盟約&hellip&hellip不是嗎？現在是我們結婚的早晨。
&rdquo &ldquo對，對，&rdquo她跟着他說，&ldquo我們結婚的早晨。
&rdquo 他們哆哆嗦嗦地接了一個吻。
可是她突然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可怕的現實擺在她的眼前。
&ldquo應該逃走，應該逃走，&rdquo她結結巴巴地說，&ldquo一分鐘也别耽擱。
&rdquo 他又在黑暗中伸出胳膊來抱她，她重新用&ldquo你&rdquo稱呼他，對他說： &ldquo啊！我求求你，聽我的話&hellip&hellip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一個鐘頭以後天就亮了。
我要你馬上走。
&rdquo 她接着很快地把她的計劃說出來。
鐵梯子一直通到下面的輪子；他一到那兒，就可以借助翼子闆到小船上去。
小船就藏在一個洞裡，他很容易就可以到達對岸逃走。
&ldquo可是，那邊一定有哨兵吧？&rdquo他說。
&ldquo隻有一個，在對面的第一棵柳樹下邊。
&rdquo &ldquo要是他看見我，叫起來，怎麼辦呢？&rdquo 弗朗索瓦絲打了個寒噤。
她把随身帶下來的一把刀塞在他手裡。
一陣沉默。
&ldquo還有您爸爸和您怎麼辦呢？&rdquo多米尼格接着又問，&ldquo不行，我不能逃走&hellip&hellip我不見了，這些當兵的說不定會殺害你們&hellip&hellip您不了解他們。
他們對我說，他們要進索瓦爾森林，如果我答應帶路，他們就饒我的命。
他們要是發現我不在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rdquo 年輕的姑娘不想多辯。
對他提出的種種理由，她隻簡簡單單地回答： &ldquo為了對我的愛情，逃走吧&hellip&hellip如果您愛我，多米尼格，就一分鐘也别耽擱。
&rdquo 接着，她答應仍舊回到她的卧房去。
誰也不會知道她幫助過他。
她最後把他摟在懷裡，用一股異乎尋常的熱情吻他，以便促使他聽從她的話。
他呢，他屈服了。
他隻向她提出一個問題： &ldquo您能不能向我發誓，您爸爸知道您這麼做，而且他也勸我逃走?&rdquo &ldquo就是我爸爸打發我來的。
&rdquo弗朗索瓦絲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是在撒謊。
在這時候，她隻有一個強烈的願望，她要知道他安全，她要擺脫那太陽一出來就是他死亡的信号的可怕念頭。
等到他走遠了，所有的不幸都可以落到她的頭上，但是到那時候，隻要他活着，她什麼都可以忍受了。
她的自私的愛情不顧一切地要他活下去。
&ldquo那就好了，&rdquo多米尼格說，&ldquo我就照您的願望去做。
&rdquo 他們沒有再說話。
多米尼格過去重新把窗戶打開。
冷不防的有一個聲音，把他們吓得渾身冰涼。
門被搖動了一下，他們以為有人開門。
看來一定是巡邏的聽見了他們的聲音。
他們倆站着，緊緊地抱在一起，帶着無法形容的焦慮等待着。
門又搖動了；但是它并沒有打開。
他們不出聲地籲了口氣，明白了一定是那個睡在門口的士兵在翻身。
果然寂靜恢複了，呼噜呼噜的鼾聲又響起來。
多米尼格堅決要弗朗索瓦絲先回到她的卧房裡去。
他摟住她，默默地跟她告别，然後幫助她抓住鐵梯，自己也跟着爬出來。
但是他拒絕在知道她到了她的屋子裡以前往下爬一步。
等到她回到屋子裡以後，她用輕得跟耳語差不多的聲音對下面說： &ldquo再見，我愛你！&rdquo 她趴在窗口，想看着多米尼格逃走。
夜色還是很黑。
她找尋那個哨兵，可是連影子也看不見；隻有那棵柳樹在黑暗中成了一個很淡的斑點。
她聽見多米尼格的身體擦過常春藤發出的沙沙聲，不過一會兒也就聽不見了。
接着輪子咔嚓響了一下，還有一陣輕微波動的水聲，這告訴她年輕人已經找到小船。
一分鐘後，她果然在灰色的莫勒爾河面上隐隐約約看見那隻小船的影子。
這時候，她緊張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她仿佛時時刻刻都聽見哨兵告警的叫聲；在黑暗中發出的每一個細小的聲音，她聽起來都好像是士兵的急促的腳步聲，武器的碰撞聲和槍彈推上膛的聲音。
然而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田野上仍然非常平靜。
多米尼格一定已經到達對岸。
弗朗索瓦絲什麼也看不見。
寂靜統治了一切。
她忽然聽見急速的腳步聲，一聲沙啞的叫聲，和身體倒下去的沉重響聲。
接着是比以前更深沉的寂靜。
于是她就好像感到死神經過似的，面對着這深不可測的黑夜，渾身冰涼。
四 天蒙蒙亮的時候，磨坊裡人聲鼎沸。
墨利埃老大爺把弗朗索瓦絲的門打開。
她走下樓，到了院子裡。
她臉色蒼白，很鎮靜。
可是看見一個普魯士兵的屍體直挺挺地躺在井邊一件攤開的大氅上，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士兵們圍着屍體指手畫腳，怒氣沖沖地大叫大嚷。
其中有幾個人還朝村子那個方向揮拳頭。
這時候，軍官已經派人把墨利埃老大爺叫來了，因為他是村長。
&ldquo瞧，&rdquo他說，氣得連聲音都變了，&ldquo我們的一個人，是在河邊發現被人謀殺的&hellip&hellip一定得狠狠懲戒一下，我打算由你幫我們把兇手找出來。
&rdquo &ldquo您要怎麼辦就怎麼辦吧，&rdquo磨坊主人回答，還是和以前一樣冷靜，&ldquo不過這件事情不容易。
&rdquo 軍官彎下身子，把蓋在死人臉上的大氅下擺掀開。
于是一個可怕的傷口露出來了。
哨兵傷在喉嚨上，兇器還留在傷口裡。
這是一把黑柄的菜刀。
&ldquo看看這把刀，&rdquo軍官對墨利埃老大爺說，&ldquo也許它對我們的調查有幫助。
&rdquo 老頭兒吓了一跳，可是他立刻又鎮靜下來。
他回答的時候，臉上的肌肉一動也不動。
&ldquo我們鄉下家家都有這樣的菜刀&hellip&hellip也許您手下的人打仗打厭了，才結果了自己的性命。
這種事很可能。
&rdquo &ldquo住嘴！&rdquo軍官怒氣沖沖地嚷道，&ldquo我真不知道是什麼攔着我不放一把火把這個村莊燒光。
&rdquo 幸好他在大發雷霆，沒有注意到弗朗索瓦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支持不住，在井旁的石凳上坐下來，她的目光一直不離開幾乎就躺在她腳跟前的死屍。
他是一個高個兒的漂亮的小夥子，跟多米尼格很像，金頭發，藍眼睛。
這種相像叫她心裡非常難過。
她想到死人也許在德國留下一個心愛的人，以後要終日為他啼哭了。
她在死人的喉嚨上認出自己的菜刀。
是她把他殺死的呀。
軍官正在說要采取可怕的措施來懲罰羅克柳斯村的人的時候，有幾個士兵跑來了。
他們剛發現多米尼格已經逃走。
這消息引起很大的騷動。
軍官到現場去，從仍然開着的窗口往外看了看，一切都明白了，他怒氣沖沖地走回來。
墨利埃老大爺聽到多米尼格逃走了，好像很不滿意。
&ldquo這個蠢東西！&rdquo他嘟嘟囔囔地說，&ldquo他把一切都弄糟了。
&rdquo 弗朗索瓦絲聽見他的話，心裡一陣急。
但她的父親并沒有疑心到她是同謀。
他搖搖頭，低聲對她說： &ldquo我們這一下可糟糕了！&rdquo &ldquo一定是那個壞蛋！一定是那個壞蛋！&rdquo軍官大聲說，&ldquo他很可能逃到樹林裡去了&hellip&hellip不過一定得替我們把他找回來，不然，全村的人替他抵罪。
&rdquo 接着，他對磨坊主人說： &ldquo哼，您一定知道他躲在哪兒。
&rdquo 墨利埃老大爺不動聲色地笑笑，指着那一大片滿是樹林的山巒。
&ldquo您怎麼能指望在那裡面找到一個人呢？&rdquo他說。
&ldquo哼！一定有許多藏身的地方，是您熟悉的。
我給您十個人；您領他們去。
&rdquo &ldquo我很願意，不過，得一個星期的時間，我們才能夠把附近一帶的樹林找遍。
&rdquo 老頭兒從容不迫的态度激怒了軍官。
事實上他也明白這樣搜查是很可笑的。
就在這當兒，他瞧見坐在石凳上的弗朗索瓦絲，臉色蒼白，抖個不停。
年輕姑娘的着急态度引起他的注意。
他從爸爸看到女兒，又從女兒看到爸爸，默不作聲地過了一會兒。
&ldquo那個男的，&rdquo最後他粗暴地問老頭兒，&ldquo不是您女兒的情人嗎？&rdquo 墨利埃老大爺臉色發青，真像是馬上就要撲到軍官身上去掐死他似的。
可是他直挺挺地立着，沒有回答。
弗朗索瓦絲雙手捂住臉。
&ldquo嗯，是這麼回事，&rdquo普魯士人繼續說，&ldquo不是您就是您女兒幫助他逃走的。
您是他的同謀&hellip&hellip最後一次問您，您願不願意把他交出來？&rdquo 磨坊主人沒有回答。
他掉過頭去，毫不在乎地望着遠處，好像軍官不是在跟他說話。
這一來，軍官氣極了。
&ldquo很好！&rdquo他宣布，&ldquo那就槍斃您來抵他。
&rdquo 他又一次向行刑隊發出命令。
墨利埃老大爺還是跟以前一樣鎮靜。
他微微聳了聳肩膀；在他看來，這場戲平淡無奇。
毫無疑問，他不相信會這樣随随便便就槍斃一個人。
等到這一隊人來到以後，他很嚴肅地說： &ldquo看起來，是認真的了？&hellip&hellip我很高興。
如果你們一定要殺一個人，是我或是别人都是一樣。
&rdquo 但是弗朗索瓦絲好像瘋了似的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 &ldquo做做好事吧，先生，不要傷害我的爸爸。
殺了我來抵他&hellip&hellip是我幫助多米尼格逃走的。
有罪的隻有我一個人。
&rdquo &ldquo住嘴，小妞子，&rdquo墨利埃老大爺大聲喊道，&ldquo你為什麼撒謊？&hellip&hellip她在她的屋子裡給關了一整夜，先生。
我向您保證，她是在撒謊。
&rdquo &ldquo不，我不是撒謊，&rdquo年輕姑娘懇切地說，&ldquo我從窗口爬下去；我鼓勵多米尼格逃走&hellip&hellip這是真的，完全真的&hellip&hellip&rdquo 老頭兒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可以從她的眼睛裡明明白白看出來，她沒有撒謊。
這件事把他吓住了。
啊！這夥孩子，光憑着他們的熱情，把事情搞得多糟啊！想到這兒，他火起來了。
&ldquo她瘋了；别聽她的，她在跟您胡說八道&hellip&hellip來，讓我們趕快了結吧。
&rdquo 她還想争辯。
她跪下來，合起雙手。
軍官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這場痛苦的鬥争。
&ldquo天曉得！&rdquo他最後說，&ldquo我要槍斃您的父親，是因為抓不到另外一個&hellip&hellip您隻要把另一個找回來，您的父親就可以恢複自由。
&rdquo 他提出的條件殘酷極了，她聽了眼睛瞪得老大，望着他，望了好一會兒。
&ldquo這真可怕，&rdquo她喃喃地說，&ldquo如今您要我到哪兒去找多米尼格？他走了，别的我都不知道。
&rdquo &ldquo好，您自己選擇吧。
是他還是您的父親。
&rdquo &ldquo啊！我的老天爺！我能選擇嗎？即使我知道多米尼格在哪兒，也不能選擇呀！&hellip&hellip您是在用刀子割我的心&hellip&hellip我還是馬上死了拉倒。
是的，越快越好。
殺了我吧，我求您，殺了我吧&hellip&hellip&rdquo 絕望，眼淚，最後弄得軍官不耐煩了。
他大聲說： &ldquo夠了，夠了！我成全成全您，我答應給您兩個鐘頭時間&hellip&hellip要是兩個鐘頭以後您的愛人還不回來，就由您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