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士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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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戒條,就像剛才羅皮諾先生理解的那樣。

    &rdquo 可是這兩個資産者嘻嘻哈哈地拒絕了。

    如果有人看見他們在街上手裡舉着一支大蠟燭,那豈不太滑稽了嗎?大家都知道他們是自由主義派。

     &ldquo我不要求你們拿蠟燭。

    &rdquo神父說,他還是那樣好脾氣,&ldquo你們隻要來散散步就行,你們跟在華蓋後面走。

    我向你們保證,一定會有合适的人陪你們同行,因為所有的地方官員還有城裡的名流貴婦都要去。

    &rdquo 這兩個人還是不停地笑。

    他們感謝神父的邀請;可是,不管怎樣,參加宗教遊行和他們的信條是相抵觸的,他們不能在那兒露面。

    熱拉爾神父是一個有禮貌的人,他不強求。

    後來十點鐘敲響,他告辭了。

    所有的太太一直送他到門口,她們一面竊竊私語,一面用溫柔的眼光目送他離開。

    &ldquo晚安,神父先生,睡個好覺!&rdquo這時羅皮諾太太沖到了樓梯上,她準是忘了向神父說什麼事。

    人們聽到他們兩人在樓梯上低聲談了有十來分鐘。

     下一個星期日,羅皮諾先生和小麥商人跟在華蓋後面,走在遊行行列的第一排。

    熱拉爾神父不得不派羅皮諾太太去促使她的丈夫下這個決心,而羅皮諾先生也隻是出于資産階級的虛榮心才讓步的,因為他能跻身于城裡最上層的社會而感到非常驕傲。

    可是他要保持自己的獨立性。

    在下次市政府選舉時,他将不投主教府推薦的候選人的票。

     熱拉爾神父發現了羅皮諾先生,向他微微一笑,他的小眼睛裡射出了勝利的火花,因為在這一刹那間他可以相信自己是圖爾的真正的主人。

    他不單單統治着這一群雙手合掌、兩眼下垂的女信徒,他還把他的權力伸向了她們的信奉伏爾泰哲學的丈夫。

    在這些人的内心裡宗教被當作一種可以永遠嘲笑的對象。

    當然,他相當聰明,絕不指望能使這些人皈依宗教,但隻要他們在天主的教會面前做出尊敬的樣子,他就滿足了。

    當教堂空了時,人們就應該想方設法去塞滿它。

     四 在聖安托萬郊區的夏洛納街上,有一幢全部住着工人的、破破爛爛的大房子。

    它的七層樓的頂樓裡,住着一對偶然結合在一起的男女。

    男的是一個名叫朗培爾的泥瓦匠,幾乎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女的叫莉莎,是一個裝訂女工,由于生性太懶惰,被一家家工場推出門外。

    三年以來,他們生活在一起,經常打架。

    可是這些争吵并不妨礙他們以他們自己的方式相愛。

    他們所以這樣不斷地吵鬧,在冬天隻不過是為了取暖,在夏天隻是為了消磨黃昏。

    鄰居們已經習以為常,甚至不當作一回事了。

     可是,去年冬天真是艱苦。

    莉莎挨了朗培爾狠狠的一下,在床上躺了六個星期。

    朗培爾也失業了,連續兩個月沒有工作。

    屋裡沒火,面包也沒有了。

    一月份的一個夜晚,家裡實在窮得不堪忍受,連天性剛強的朗培爾也像個小姑娘似的蹲在地上,雙手抱着頭,嗚咽抽泣。

     莉莎病還剛好,穿上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在街上踉跄地走着。

    她要乞讨點錢到面包鋪去買塊面包。

    這時,她眼睛到處窺伺着,提防着城裡的警察,沿着街道邊的房子而行,攔住看上去似乎是好心腸的行人。

    天氣酷冷,行人不肯把手伸出口袋,搭也不搭理她反而加快了腳步。

    她既冷又羞,不由得哭了起來。

    她正要回到她樓上去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走得急匆匆的年輕神父,他穿着一件破破爛爛的教士服,凍得手和臉全都發紫了。

    這個神父肯定不會給她一個蘇。

    可是因為她不喜歡神父,就故意向他伸過手去,想看看他會做何表示。

     他站定了,摸摸口袋,臉紅了,随後急速地對她說: &ldquo那麼帶我到您家裡去吧;快點,因為我有急事。

    &rdquo 朗培爾看到她帶了這隻烏鴉66回來,霍地站起來,怒氣沖沖,因為他也不喜歡教士。

    神父看到他憤怒的表示,一點沒有氣惱,他向這間陋室裡掃了一眼,深信這家人是窮困的;于是從腋窩裡掏出一隻系在一根絲帶子上的舊銀懷表,遞給莉莎,語氣急促地說: &ldquo拿着,馬上去當了它&hellip&hellip快去,我等着您。

    &rdquo 莉莎被這意外的事感動了,她飛也似的從七層樓沖下樓去。

    在她去當鋪的這段時間裡,教士一直站着,臉色蒼白,神态嚴肅。

    這時朗培爾又蹲到他剛才的那個角落裡,兩隻拳頭支着面頰,用他炯炯發亮的眼睛望着他。

     一刻鐘以後,莉莎拿着十個法郎回來了。

    神父隻是把當票拿了去。

     &ldquo您把錢留着,&rdquo他說,&ldquo如果您需要我,您就去聖瑪格麗特教堂找德·維爾納夫神父。

    &rdquo 于是,年輕的神父哆哆嗦嗦地回到家,按照他的習慣,吃了兩塊塗黃油的面包當晚餐。

    随後用毯子把兩條腿包住,在他那不生爐子的房間裡工作起來。

    他的個子很高,雖說還隻有二十八歲,但蒼白而消瘦的一張長臉上橫亘着兩條深深的皺紋。

     神父出生在南方一個完全破了産的小貴族家庭,十歲時他成了孤兒。

    他對宗教産生了一種虔誠的信仰,懷着這種信仰的沖動進了神學院。

    這種沖動把他弄到入迷的狀态,他的導師們對他身上的這種狂熱感到擔心,不得不勸他加以克制,預料他将會屬于永遠不能保持穩重的那種思想偏激類型的人。

    随後,他經過一個相當長時期的痛苦的鬥争。

    他生性聰明伶俐,對學習突然發生強烈的興趣,接着産生了懷疑。

    他和他的教師争論,在他内心的疑慮重重中自我鬥争。

    為了自我克制,他不得不強迫自己過最嚴厲的苦行生活。

    可是,盡管他蒼白的臉上裝得很甯靜安詳,他卻戰戰兢兢,一種始終折磨他的内心激情糾纏着他。

    在這個教區裡,大家把他看成是應該嚴加注意,必要時予以管教的年輕教士,不這樣就有可能鬧出點事來。

     因此,德·維爾納夫神父雖然才智橫溢,隻不過是巴黎一個郊區的聖瑪格麗特教堂的本堂神父。

    他非常泰然地同意到這個遙遠偏僻的地區供職。

    他全部心血都撲在研究如何使天主教教義适合現代精神這個問題上。

    他在堅信宗教教義的同時既不願意擯棄科學,也不願擯棄新的社會。

    此外,他覺得能住在這個郊區,住在工人中間很幸福,因為他深信宗教首先該征服城市居民的心。

    他已經在工人中間走訪了一些日子,想了解他們的需要。

    他懷着一種使徒的狂熱想借幫助他們,安慰他們,使他們皈依宗教。

    可是他碰到的卻是很深的反感。

    直到現在,他在他周圍遇到的都是些怨恨。

    他把這種情況看作是巨大的誤會,他的心因此而受到創傷。

     這時候,遇到了乞讨面包的莉莎,看到了饑餓、見了他這身教士打扮就恨得态度僵硬的朗培爾,這一切使他非常吃驚和激動。

    一星期以後,他又去夏洛納街,看到裝訂女工一個人,正在爐子上煮土豆。

    她客客氣氣地接待了他。

    他坐下,攀談起來。

    莉莎不慌不忙地把詳細情況一一告訴他。

    她原來并沒有和朗培爾結婚;他們在一個美麗的夜晚結合了,隻要能維持,他們将就這樣過下去。

     &ldquo可是,這太不好了,&rdquo教士大聲說,&ldquo你們應該結婚!&rdquo 莉莎聽了笑起來,她聳聳肩膀。

     &ldquo算了吧!先生,我們還是這樣好。

    至少,如果有朝一日我們過不下去了,我們就可以太太平平地分手&hellip&hellip難道結了婚我們的口袋裡就會多出一百個蘇來?不會的,是不是?算了,這樣雖不算正當,可也不算見不得人。

    &rdquo 他還是堅持己見,他講了倫理道德,談到了一些不好的例子。

    但是莉莎總是搖頭。

     &ldquo瞧,先生,樓梯平台對面有兩個結過婚的人,哼!他們打架打得比我們還兇,他們還有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她快被他們培養成一個女流氓了&hellip&hellip結婚并不能使人誠實,這是肯定的。

    &rdquo 神父走的時候想留一個五法郎的錢币在桌上,莉莎請他把錢收回去,他的男人工作了。

    在人們餓着肚子,走投無路時有人周濟他,才是件好事。

    她指點他,在走廊盡頭住着一個生病的窮老婆子,她連買藥的錢也沒有。

    他可以把這五個法郎給她,她求之不得。

     從這天開始,教士經常來和莉莎閑聊。

    他在這個落難的女工身上看出她有一顆善良的心,因此他一定要設法使她和朗培爾結婚。

    接着,他又試圖說服泥瓦匠。

    對他來說,這樣的宣傳太費勁了,他期望的結果是宗教的勝利,信仰又回到了人民的心中。

    然而事實總是給他帶來痛苦的教訓。

     夏洛納街這幢房子裡的人很快都認識了他。

    這幢分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巨大的磚石灰泥建築物裡面,擠着上百戶人家。

    當他穿過院子走上七層樓的時候,房子裡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眼中露出譏笑的光芒。

    在這二三百個房客中沒有一個人去望彌撒。

    因此教士在他們中間走過時聽到了一些難聽的議論。

    女人們說:&ldquo這家夥,他到這兒來幹什麼&hellip&hellip&rdquo&ldquo唉!今天我要倒黴了,這隻晦氣的烏鴉會給我帶來不幸&hellip&hellip&rdquo&ldquo哼!一個神父!他也許是到二層樓的鬈發姑娘家裡去。

    他穿得像個有錢人,至少&hellip&hellip&rdquo至于男人,他們就更刻薄了。

    他們說,看到這樣一個結實的大小夥子,一個真正的短槍騎兵,整天就是吃喝,什麼事也不幹,真叫人看了可憐! 但大家的閑話并不到此為止,最後有人說他來看望莉莎是出自與天主教教義有違的意圖。

    莉莎還有一口雪白的牙齒和一頭美麗的頭發。

    而且編造這些流言的還不僅僅是那些壞工人、酒鬼和懶蟲,連一些正直的小夥子,這幢房子裡的好房客和規規矩矩的好工人也一樣開玩笑說他不是吃素的。

    甚至最寬宏大量的人也說教士和其他人一樣也是人,有好也有壞,不過應該強迫他們全都結婚,以防止他們給别人的家庭帶來不睦。

     終于,有一個夜晚,這個院子裡發生了一場毆鬥,一個鎖匠被朗培爾一拳打腫了眼睛,他高聲叫道: &ldquo去花神父們的錢吧!&hellip&hellip你的莉莎同她的教士一起偷竊窮人的捐款箱。

    &rdquo 于是泥瓦匠怒氣沖沖地走上樓,把莉莎痛罵一頓,發誓說,如果他遇上神父,就要和他算賬。

    偏巧第二天神父在朗培爾吃飯、剛喝完湯時來了。

     &ldquo你别響!&rdquo莉莎叫道,她怕事情鬧大,&ldquo神父先生來是為了我們好&hellip&hellip他要我們結婚,他說這樣更名正言順&hellip&hellip&rdquo 可是泥瓦匠什麼也聽不進去,他粗暴地命令教士滾出去。

     &ldquo滾蛋!不準你再踏進這個門&hellip&hellip誰看見過有這樣的居心不良的人,不讓别人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rdquo 教士很平靜,等着輪到他說話的機會。

    他平心靜氣地說話,竭力想感動這個怒氣沖沖的瘋子,問他如果他有了孩子,孩子怎麼辦? &ldquo請聽我說,要想想将來,結婚吧!&hellip&hellip&rdquo 可是朗培爾打斷了他的話。

     &ldquo喂!您自己先結婚吧!&hellip&hellip去找個女人,可是别找我的女人,聽見了嗎!走,滾開,越快越好!&rdquo 德·維爾納夫神父垂着頭走了出去。

    他再沒有勇氣了。

    在走下樓梯的時候,他聽到四周的笑聲,鄰居們都聽到了這場吵鬧,正高興地看着他走出去時的狼狽相。

     走到街上,神父以為所有的行人都在笑着看他,就好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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