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士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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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印。

    葡萄酒好極了,餐廳裡一陣水果的清香,正菜在極其隆重的氣氛中結束。

     &ldquo星期六您在不在聖克洛蒂爾德教堂講道?&rdquo一位老太太在吃甜食時問教士。

     &ldquo是的,夫人&hellip&hellip我為聖母慈善會講道。

    &rdquo 于是大家談論起這個收容孤女、拯救她們不堕入地獄的慈善機構。

    伯爵夫人是這個慈善事業的一位女施主。

     &ldquo我們盡力而為,&rdquo她說,&ldquo有那麼許多可憐的姑娘變壞了,因為她們得不到宗教教育!&hellip&hellip一個女人隻要知道有天主,她就能避免許多危險。

    &rdquo 伯爵夫人的說法得到德·莫洛瓦侯爵的熱烈贊同。

    如果沒有宗教,那就不可能有道德。

    伯爵說了很多大道理。

     &ldquo有一天我對我的兩個議員朋友說:&lsquo如果您想提高群衆的道德水準,您就強迫他們上教堂跪拜天主&hellip&hellip&rsquo他們同意我的看法。

    他們想提出一項保證星期日休息的提案&hellip&hellip我們要以身作則,先生們,我們要以身作則。

    &rdquo 這席話可費了伯爵好大勁兒,在大家離席的時候,他就拿起他的帽子悄悄地溜走了。

    公務為重! 夜越來越深。

    兩位老太太首先告辭,另外幾個客人也跟着離去。

    最後隻剩下神父和侯爵陪着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坐在壁爐左邊,侯爵坐在右邊,神父在他們中間。

    講話越來越少,他們隻相互講幾個簡單的字。

    神父很清楚他妨礙這一對情人。

    但是他就是要待在那兒提醒他們注意本分。

    他不怕别人影射他,決定自己等年輕人走後再告辭。

     半個小時過去了。

    神父的處境越來越尴尬。

    最後,世俗人終于戰勝了教士,神父起身告辭了。

    這時伯爵夫人和侯爵表現得非常親切,當他走到門口時,他們倆對他高聲說: &ldquo再見,米歇蘭先生。

    您知道我們星期六會去聽您講道的。

    &rdquo 到了星期六,聖克洛蒂爾德教堂擺滿鮮花,張挂着紅色絲絨帷幔。

    米歇蘭神父站在講台上,他講的内容是貞操的重要。

    他用最純潔的語言措辭對這個問題大加發揮。

    在聽衆之中,可以看到德·瑪裡齊伯爵夫婦和德·莫洛瓦侯爵坐在第一排,在講道以後降福時,他們三人全都虔誠地跪在地上。

    米歇蘭神父在祭壇上,由于自己從父親的瓷器店升到他現在所占的位置,高踞在這許多紳士之上的席位而感到慶幸,可是有一個念頭使他謙虛起來:他知道此時此地的宗教隻不過是一種排場,如果說他是這些裝腔作勢表面虔誠的人的主人的話,然而這些人的靈魂他往往是抓不住的。

     三 在圖爾富有的資本家羅皮諾先生家裡正舉行一次小小的晚餐會。

    隻有四個人:羅皮諾先生、羅皮諾太太、他們的女兒克萊芒蒂娜小姐和堂區神父熱拉爾教士。

     &ldquo神父先生,請吃這一塊鳎魚,&rdquo羅皮諾先生懇請地說,&ldquo您喜歡吃魚,您非吃不可。

    &rdquo &ldquo神父先生,&rdquo羅皮諾太太坐在另一邊也小聲要求着,&ldquo幾個蘑菇,請嘗嘗!&hellip&hellip看我的面子,把這兩個吃了。

    &rdquo 甚至連正在開瓶塞的女用人弗朗索瓦絲也在教士耳邊悄悄地說: &ldquo請來一點兒尚貝爾坦葡萄酒,神父先生。

    &rdquo 這時,熱拉爾神父笑逐顔開,親切而有禮貌地左右應酬;甚至還向弗朗索瓦絲友好地眨了眨眼睛表示感謝。

    大家真是把神父寵壞了。

    這條鳎魚滋味委實鮮美,他很想再吃些蘑菇。

    随後,他脖子一仰,眼睛微微一閉,把那杯尚貝爾坦葡萄酒一飲而盡。

     熱拉爾神父五十歲,他身體肥胖,可是因為他自己也拿自己的肚子嘻嘻哈哈地打趣,所以沒有人想再以他的大肚子去奚落他。

    他有一張紅潤而柔軟的大臉,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聰明沉着、生活安定幸福的人。

    熱拉爾神父出身于小康的資産階級家庭。

    他帶着精明和若有所思的微笑進入教門是出于個人愛好,而不是對宗教的笃信。

    供他挑選的本堂神父的職位都是最好的。

    他的上司看到他身上有一種和藹可親和寬容大度的氣質,這種氣質在我們的時代對宗教來說,比傳教士的激情和粗暴更起作用,因此使他晉升很快,至今還要再擢升他。

     他在圖爾取得了輝煌的成功。

    圖爾,和很多外省城市一樣,處在一種資産階級的甯靜之中。

    這裡的婦女一般都很虔誠,至于男人,則大部分很少進教堂的大門。

    熱拉爾神父懂得首先絕不能為此使家庭不和睦,他表現得非常靈活。

    所有的家庭都歡迎他,他聽女人們做忏悔,和男人們打牌玩。

     &ldquo神父先生,這隻雞您覺得怎樣?&rdquo羅皮諾先生問。

     &ldquo味道真美&hellip&hellip我要一點兒生菜。

    &rdquo 上過甜食後,送上了咖啡和烈性酒。

    羅皮諾太太和克萊芒蒂娜小姐先離席。

    熱拉爾神父高興地喝了一小杯查爾特勒酒65。

    這時候隻有他和羅皮諾兩個人,他們倆就談起正在城裡流傳的一件事:一位太太被一個巴黎的年輕人拐走了。

     &ldquo一個漂亮的女人,&rdquo教士說,&ldquo高個兒,身材很好,一口美麗的牙齒&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想,您是她的忏悔師吧?&rdquo羅皮諾先生問。

     可是教士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

    接着,他擺出慈父的樣子說:在那戶人家的請求下,他大概要到巴黎去看望她,勸她回頭是岸。

    可是羅皮諾先生冷笑着,想難為難為神父,神父最後卻快活地叫道: &ldquo喂!您是一個不信神的人,讓我說些蠢話您大概感到高興&hellip&hellip咱們不談這些啦!&rdquo 羅皮諾先生還是繼續不斷地拿教士打趣。

    他老是引他談一些下流的事,總是設法一次一次和他開玩笑惹他發火。

    可是神父從來不生氣,他總是另外開些玩笑把話岔開去。

    他天南地北,無所不談,談女人,也談其他的,談起來像個正直高尚的人。

    一般來說,這些小小的交鋒最後總是以羅皮諾先生的失敗而告終。

     羅皮諾太太和克萊芒蒂娜在客廳裡等着。

    神父一進去,就坐在她們兩人中間,這時羅皮諾先生在陽台上抽雪茄。

    神父現在用一種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充滿熱情的聲音和她們談話,談的是下星期日将要舉行的一次盛大的宗教遊行。

    神父是她們母女二人的指導神師。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張安樂椅裡,手裡翻來覆去地擺弄着一隻金鼻煙壺。

    他說這次儀式将是非常動人的。

     這時羅皮諾太太頭轉向她的女兒說: &ldquo克萊芒蒂娜,給神父先生看看你的活兒。

    &rdquo 于是克萊芒蒂娜拿過一件她正在繡着花的祭披來,這是她為熱拉爾神父繡的。

    她在金色底子的祭披上繡了五顔六色的奇妙的花朵,繡工非常精緻。

    神父啧啧稱贊,恭維年輕的姑娘。

    克萊芒蒂娜小姐面露羞色,心裡卻樂滋滋的。

    兩個女人緊緊地把他夾在中間,全神貫注地聽他說話。

    這時,羅皮諾先生雪茄已經抽完,走進客廳,高聲說道: &ldquo好啊,神父先生又在勾引女人啦!&rdquo 可是神父并不就此認輸。

     &ldquo我們剛才在談您,羅皮諾先生,&rdquo他臉上帶着機靈的微笑說,&ldquo我們剛才談到您星期天要來參加宗教遊行。

    &rdquo &ldquo嗯!我才不去呢。

    &rdquo 神父别的什麼也沒說,隻是用手指友好地吓唬吓唬他。

    這時來了幾個朋友和他們的太太,客廳裡熱鬧起來。

    這是一個外省的客廳,女人們到這兒來用不着梳妝打扮。

    來人中有一個是房地産抵押登記官,這是一個痛恨耶稣會修士的怪老頭兒;一個是自炫為自由主義者的小麥巨商;還有一個是省政府秘書,他是一個好像信奉巴黎青年那種懷疑主義的漂亮的年輕人。

    不過大家都極其熱情地和神父握手。

    至于那幾位太太,她們都到他面前來站一下表示敬意。

    他至少身體還好吧?他的痛風病不會使他太過于痛苦吧?而他呢,則要她們放心。

    接着,他答應與房地産抵押登記官玩一局牌戲。

     從這時開始,大家什麼都談,熱拉爾神父在每次出牌的間歇中說一兩句話,他總是細心地避免談到宗教。

    有時這幾位先生中有一個偏要影射他的教士服,他笑而不答,似乎想避免争論。

    當時全城的人都還在談論另一個神父在一個人家裡大吵大鬧的事。

    有一次房地産抵押官在這個人家譴責耶稣會修士推廣煙草愚弄人民,在場的那個神父怒不可遏,和抵押官大吵了一場。

    當然,熱拉爾神父是絕不會因為這樣一件事而不顧他十分周到的禮貌的。

    相反,他會大笑一陣,說房地産抵押官的天才的想象使他覺得非常有趣。

     可是,神父不能總是避免争論。

    牌打完之後,羅皮諾先生和小麥巨商把他拉到一個窗洞下面,把話題轉到了宗教在現代社會中的作用上。

     &ldquo說正經的,神父先生,&rdquo羅皮諾先生解釋說,&ldquo我并不像您想象的那樣是教會的死敵。

    隻不過是,我不相信,也不想參加宗教活動,我甯願做一個不信教的人,也不願做個僞君子&hellip&hellip我說得不對嗎?&rdquo 神父沒有回答,隻是彎了彎腰。

     &ldquo可是,&rdquo羅皮諾先生繼續說道,&ldquo我完全承認宗教是一種絕妙的精神上的戒條,因此,對我們的妻子和女兒來說,宗教是一種不可缺少的約束&hellip&hellip比如說,我甯可我妻子頭腦裡裝有一個仁慈的天主,而不要想着一個騎兵軍官。

    &rdquo 剛走過來的省長秘書聽了哈哈大笑,他覺得這話說得非常妙。

     &ldquo而且,您還教了她們一些正當的東西:夫婦間的責任、順從;如果她們行為不端,您還威脅她們要得到惡報&hellip&hellip這一切對做丈夫的來說都是很有用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一句話,我們是你們榮譽的衛士。

    &rdquo熱拉爾神父插嘴說。

     省政府秘書又笑得前仰後合。

     &ldquo哎呀!太妙了,太妙了。

    &rdquo他喃喃地說。

     &ldquo不過,我,&rdquo小麥商人高聲說,&ldquo我甯可不要這樣的衛士&hellip&hellip對不起,神父先生,我無意得罪您&hellip&hellip如果我妻子少去教堂,她留在我身邊的時間就多了。

    因為怕地獄才去盡自己責任這已經不怎麼美了!&rdquo &ldquo真的,您扯得有點兒遠了,&rdquo羅皮諾先生說,&ldquo隻要您的商号生意興隆,您就不需要為别的事情操心了。

    &rdquo &ldquo什麼?我不需要為别的事情操心了!&hellip&hellip一連幾天跪着,您以為這對一個女人的健康有好處嗎?&rdquo這使她心神不甯,當她從教堂裡回來時,她的思想還留在另一個世界裡。

     &ldquo當她從教堂裡回來時,她其實并沒有回家。

    要害在這裡。

    &rdquo 為了小心起見,神父走開了,讓羅皮諾先生和小麥商人去吵嘴,他們一直争得面紅耳赤。

    随後,當他們氣消了時,神父又走了過來,用一種天真的神氣對他們說: &ldquo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要參加星期日的宗教遊行&hellip&hellip哦!隻是為了做個好樣子,為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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