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維埃·貝卡依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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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走出了房間，我聽到他下樓的腳步聲。
得，這下完了，我沒救啦！我最後的一線希望随着這個人一起消失了。
我要是不能在明天十一點鐘以前醒來，我就要被活埋了！這個想法太吓人啦，使得我對我四周的知覺都消失了。
這就像是在死亡本身裡面的一次暈厥。
我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是加貝太太和黛黛兩人的輕微的剪刀聲。
夜間守靈開始。
大家都不說話了。
瑪格麗特不願意到鄰居的房間裡去睡。
她就在這裡，半躺在那張椅子上，她的臉蒼白而美麗，眼睛閉着，睫毛上還沾着淚珠；而西莫諾則坐在她對面的陰影裡，不聲不響地瞧着她。
三 我也說不上來第二天早上我的痛苦有多大。
對我來說，這好比是一場可怕的夢，在這場夢中，我的感覺是那麼奇特和混亂，因此我難于準确地說出我感覺到什麼。
使我最不堪忍受的是我老是在盼望着能突然醒來。
随着出殡時間越來越近，恐怖之感使我的心揪得越來越緊！ 一直到早上我才對四周的人和物重新有了知覺。
一聲窗上插銷的叽嘎響使我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加貝太太把窗戶打開了。
時間大概是七點鐘，因為我聽到街上小販的叫賣聲，一個賣海綠的小姑娘的尖嗓子，還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叫賣胡蘿蔔。
這種巴黎清晨的喧鬧聲起初使我的心稍許平靜了些。
我覺得在這一片勃勃的生機中，似乎不可能把我埋進土裡去吧。
想到另一件事使我更加放心了。
我記得過去在蓋朗德醫院做職員時，也遇到過和我同樣的情況的一個人。
這個人就像我這樣一連昏睡了二十八小時，他睡得這麼熟，甚至連醫生也猶猶豫豫不敢做出判斷。
後來，這個人一屁股坐了起來，而且馬上還站了起來。
我已經睡了二十五個小時。
如果我在十點鐘左右能醒，時間還來得及。
我盡力想弄清楚房間裡都是些什麼人，他們在幹什麼。
小黛黛大概在樓梯平台上玩，因為門開着，一聲孩子的笑聲從外面傳來。
西莫諾大概不在房間裡，因為沒有任何聲音可以向我說明他在這兒。
我隻聽見加貝太太趿着破鞋子走路的聲音，最後有人講話了。
&ldquo我親愛的，&rdquo那個老婆子說，&ldquo您應該趁熱吃，吃了會有力氣的。
&rdquo 她在對瑪格麗特說話，壁爐上過濾器裡輕微的滴水聲告訴我她正在煮咖啡。
&ldquo這不是我誇口，&rdquo她接着說，&ldquo可是我從前是需要這個的&hellip&hellip在我現在這把年紀，守夜不算一回事。
不過在夜裡，家裡發生了不幸，有多麼傷心&hellip&hellip喝點兒咖啡吧，親愛的，喝一點兒就行。
&rdquo 于是她逼着瑪格麗特喝了一杯。
&ldquo嗯？趁熱，喝了能提神。
您需要有氣力頂過今天這一天&hellip&hellip現在，您要是肯聽我的話，您就到我的房間裡去，您就等在那兒。
&rdquo &ldquo不，我要留在這兒。
&rdquo瑪格麗特堅決地回答。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說話，她的聲音使我很受感動。
她悲痛欲絕，連聲音也變了。
啊，親愛的妻子！我感到她在我身旁，這是我最後的安慰。
我知道她一直在望着我，真心實意地在為我哭泣。
可是時間一分一分地在過去。
門口有一種響聲，起先我也說不清是什麼聲音。
有點兒像在狹窄的樓梯上搬動家具時碰撞牆壁的聲音。
後來，聽到瑪格麗特又哭了起來時，我明白了，那是棺材啊！ &ldquo你們來得太早了，&rdquo加貝太太不高興地說，&ldquo先把它放在床後面吧。
&rdquo 該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九點鐘。
可是，這口棺材已經擡來了。
我在深沉的漆黑中看到它，嶄新的，木闆也是剛刨好的。
我的天啊！難道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嗎？是不是他們要把我裝在我感到在我腳邊的這隻箱子裡擡走呢？ 可是我還是感到了極大的喜悅。
瑪格麗特盡管疲乏，還要最後照料我一番。
是她在老婆子的幫助下，像一個妹妹和妻子那樣溫柔地替我穿好了衣服。
她每替我穿上一件衣服，我就又一次感到我在她的懷抱之中。
她停住手，悲痛得支持不住了。
她緊緊地抱住我，眼淚流了我一身。
我真想也能去抱住她，對她喊道：&ldquo我沒死！&rdquo可是我仍舊無能為力，我不得不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任人擺布。
&ldquo您别這樣，這些都沒用了。
&rdquo加貝太太不斷說。
瑪格麗特斷斷續續地回答說。
&ldquo别管我，我要把我們最好的衣服給他穿上。
&rdquo 我懂得她要把我打扮得像我們舉行婚禮的那天一樣。
我還留着那些衣服，原來打算在巴黎有什麼重大節日時才穿。
後來，因為她太累了，又倒在椅子裡。
這時，突然西莫諾說話了，他肯定是剛進來。
&ldquo他們都在下面。
&rdquo他低聲說。
&ldquo好吧，不算太早了，&rdquo加貝太太也壓低了聲音說，&ldquo叫他們上來吧，該結束了。
&rdquo &ldquo我是怕這個可憐的女人受不了。
&rdquo 老婦人似乎考慮了一下，後來她接着說： &ldquo聽我說，西莫諾先生，您把她硬拖到我房間裡去&hellip&hellip我不要她留在這兒。
這是為她着想&hellip&hellip趁這時候，棺材一下子就可以釘好。
&rdquo 我聽到這句話五内俱焚。
我要聽到這劇烈的掙紮時我該怎麼辦！西莫諾向瑪格麗特走去，懇求她别再留在這房間裡。
&ldquo行行好吧，&rdquo他懇求說，&ldquo跟我走吧，别再經受這次毫無意義的痛苦。
&rdquo &ldquo不，不，&rdquo我妻子一再地說，&ldquo我要留在這裡，我要留到最後一刻。
你想想，在這個世界上我隻有他一個，如果他走了，就隻剩我一個人啦！&rdquo 可是，站在床邊的加貝太太對着年輕人的耳朵輕聲說： &ldquo走吧，抓住她，把她拖走。
&rdquo 難道這個西莫諾真要去抓住瑪格麗特，把她這樣拖走嗎？瑪格麗特馬上叫了起來。
我勃然大怒，真想跳起來。
可是牽連我肌肉的神經全斷了。
我還是木然不動，甚至連眼皮也擡不起來，無法看到在我面前發生的事情。
我妻子一直在掙紮，她抓住家具，不斷地說： &ldquo噢！發發慈悲吧，先生&hellip&hellip放開我，我不走。
&rdquo 他大概已經用他有勁的胳膊抱住她了，因為她隻是像孩子般地在嗚咽地哭。
他把她抱走了，哭聲聽不見了，我在想象中還看見他們；他，高大，結實，把她抱在胸前，摟住她的脖子，而我妻子則心碎欲裂，體乏力竭，不再掙紮，他要把她拉到哪兒去她就跟着去了。
&ldquo哎喲！真不容易啊！&rdquo加貝太太咕噜着說，&ldquo嗨！快來啊！現在她走了，開始幹吧！&rdquo 我嫉妒得怒火萬丈，我認為這樣把人拖走簡直就是無恥的綁架。
我從昨天開始起就看不到瑪格麗特，可是我還能聽到她的聲音。
而現在完了，有人把她從我這兒搶走了；一個男人，甚至在我入土之前就把她搶走了。
而他們倆就在這層夾闆的那邊，他一個人在安慰她，也許還在擁抱她！ 門又開了，一些沉重的腳步聲進了房間。
&ldquo快點，快點，&rdquo加貝太太一再說，&ldquo這個小女人就要回來的。
&rdquo 她在跟一些陌生人講話，陌生人在甕聲甕氣地回答。
&ldquo我告訴你們，我不是他們的親戚，我隻是他們的鄰居。
我管這些事什麼好處也撈不到。
我純粹是出于好心才管他們的事。
這可不是什麼高興事&hellip&hellip是啊，是啊，我一夜沒有睡。
早晨四點鐘左右天氣可真冷啊！我總是辦傻事，我心腸太軟了。
&rdquo 這時候，棺材已經拖到房間中央，我懂了。
既然我醒不過來，那麼我必死無疑了。
我的思想開始模糊，我好像陷入了一團黑煙之中；我感到非常厭倦，因此失去了任何指望，對我來說倒反而成了一種寬慰。
&ldquo木材倒是沒有省，&rdquo一個聲音嘶啞的殡儀館工人說，&ldquo棺材真長。
&rdquo &ldquo嘿！那睡着才舒服呢。
&rdquo另外一個工人樂呵呵地說。
我身體不重，他們挺高興，因為他們要把我從四層樓擡下去。
他們抓住我的肩膀和腳，加貝太太突然發起脾氣來。
&ldquo該死的小丫頭！&rdquo她叫道，&ldquo她什麼地方都要去張張望望&hellip&hellip你等着，我叫你從門縫裡看！&rdquo 原來是黛黛推開了門，把她蓬頭散發的腦袋伸了進來。
她想看看是怎樣把先生放進棺材的。
啪啪兩記清脆的耳光響起，接着是一陣哭叫。
母親回進來後對那些正把我放進棺材的人談論她的女兒。
&ldquo她十歲了，是個好孩子，就是太好奇&hellip&hellip我不是每天都打她的。
不過，她不聽話不行。
&rdquo &ldquo噢！您知道，&rdquo有一個男人說，&ldquo所有的小姑娘都是這樣&hellip&hellip隻要哪兒死了人，她們就在哪兒轉悠。
&rdquo 我舒舒服服地躺着，如果不是左胳膊擠在闆上有點兒不舒服，我真以為還躺在床上呢。
就像他們說的，因為我身材瘦小，我在裡面很舒服。
&ldquo等等，&rdquo加貝太太叫道，&ldquo我答應他妻子要放一隻枕頭在頭底下。
&rdquo 這些人很心急，他們動作粗魯地把一個枕頭塞在我頭底下。
其中一個人嘴裡罵罵咧咧到處找錘子。
他們把錘子忘在樓底下，還得下樓去拿。
棺材蓋蓋上了，我聽到砰砰兩錘子釘下第一枚釘子的時候，不由得身子也随之一震，一切都完了，我活到頭了。
接着，釘子一枚一枚地釘了進來，釘得很快，錘子聲有節奏地響着，簡直就像打包工人在釘一箱幹果，動作利索而又漫不經心。
在這以後，我聽到的聲音都是比較低沉和拖長了的，聲音響得很奇怪，就像杉木闆的棺材已經變成一隻巨大的共鳴箱。
我耳朵裡聽到的多費納街上那個房間裡最後一句話，是加貝太太講的： &ldquo擡下去時慢一些，三樓的扶梯欄杆不結實，要留神！&rdquo 他們把我擡走，我感到好像在波濤洶湧的海上滾來滾去。
再說，從這時候起，我的記憶都是迷迷糊糊的。
不過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唯一不由
得，這下完了，我沒救啦！我最後的一線希望随着這個人一起消失了。
我要是不能在明天十一點鐘以前醒來，我就要被活埋了！這個想法太吓人啦，使得我對我四周的知覺都消失了。
這就像是在死亡本身裡面的一次暈厥。
我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是加貝太太和黛黛兩人的輕微的剪刀聲。
夜間守靈開始。
大家都不說話了。
瑪格麗特不願意到鄰居的房間裡去睡。
她就在這裡，半躺在那張椅子上，她的臉蒼白而美麗，眼睛閉着，睫毛上還沾着淚珠；而西莫諾則坐在她對面的陰影裡，不聲不響地瞧着她。
三 我也說不上來第二天早上我的痛苦有多大。
對我來說，這好比是一場可怕的夢，在這場夢中，我的感覺是那麼奇特和混亂，因此我難于準确地說出我感覺到什麼。
使我最不堪忍受的是我老是在盼望着能突然醒來。
随着出殡時間越來越近，恐怖之感使我的心揪得越來越緊！ 一直到早上我才對四周的人和物重新有了知覺。
一聲窗上插銷的叽嘎響使我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加貝太太把窗戶打開了。
時間大概是七點鐘，因為我聽到街上小販的叫賣聲，一個賣海綠的小姑娘的尖嗓子，還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叫賣胡蘿蔔。
這種巴黎清晨的喧鬧聲起初使我的心稍許平靜了些。
我覺得在這一片勃勃的生機中，似乎不可能把我埋進土裡去吧。
想到另一件事使我更加放心了。
我記得過去在蓋朗德醫院做職員時，也遇到過和我同樣的情況的一個人。
這個人就像我這樣一連昏睡了二十八小時，他睡得這麼熟，甚至連醫生也猶猶豫豫不敢做出判斷。
後來，這個人一屁股坐了起來，而且馬上還站了起來。
我已經睡了二十五個小時。
如果我在十點鐘左右能醒，時間還來得及。
我盡力想弄清楚房間裡都是些什麼人，他們在幹什麼。
小黛黛大概在樓梯平台上玩，因為門開着，一聲孩子的笑聲從外面傳來。
西莫諾大概不在房間裡，因為沒有任何聲音可以向我說明他在這兒。
我隻聽見加貝太太趿着破鞋子走路的聲音，最後有人講話了。
&ldquo我親愛的，&rdquo那個老婆子說，&ldquo您應該趁熱吃，吃了會有力氣的。
&rdquo 她在對瑪格麗特說話，壁爐上過濾器裡輕微的滴水聲告訴我她正在煮咖啡。
&ldquo這不是我誇口，&rdquo她接着說，&ldquo可是我從前是需要這個的&hellip&hellip在我現在這把年紀，守夜不算一回事。
不過在夜裡，家裡發生了不幸，有多麼傷心&hellip&hellip喝點兒咖啡吧，親愛的，喝一點兒就行。
&rdquo 于是她逼着瑪格麗特喝了一杯。
&ldquo嗯？趁熱，喝了能提神。
您需要有氣力頂過今天這一天&hellip&hellip現在，您要是肯聽我的話，您就到我的房間裡去，您就等在那兒。
&rdquo &ldquo不，我要留在這兒。
&rdquo瑪格麗特堅決地回答。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說話，她的聲音使我很受感動。
她悲痛欲絕，連聲音也變了。
啊，親愛的妻子！我感到她在我身旁，這是我最後的安慰。
我知道她一直在望着我，真心實意地在為我哭泣。
可是時間一分一分地在過去。
門口有一種響聲，起先我也說不清是什麼聲音。
有點兒像在狹窄的樓梯上搬動家具時碰撞牆壁的聲音。
後來，聽到瑪格麗特又哭了起來時，我明白了，那是棺材啊！ &ldquo你們來得太早了，&rdquo加貝太太不高興地說，&ldquo先把它放在床後面吧。
&rdquo 該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九點鐘。
可是，這口棺材已經擡來了。
我在深沉的漆黑中看到它，嶄新的，木闆也是剛刨好的。
我的天啊！難道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嗎？是不是他們要把我裝在我感到在我腳邊的這隻箱子裡擡走呢？ 可是我還是感到了極大的喜悅。
瑪格麗特盡管疲乏，還要最後照料我一番。
是她在老婆子的幫助下，像一個妹妹和妻子那樣溫柔地替我穿好了衣服。
她每替我穿上一件衣服，我就又一次感到我在她的懷抱之中。
她停住手，悲痛得支持不住了。
她緊緊地抱住我，眼淚流了我一身。
我真想也能去抱住她，對她喊道：&ldquo我沒死！&rdquo可是我仍舊無能為力，我不得不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任人擺布。
&ldquo您别這樣，這些都沒用了。
&rdquo加貝太太不斷說。
瑪格麗特斷斷續續地回答說。
&ldquo别管我，我要把我們最好的衣服給他穿上。
&rdquo 我懂得她要把我打扮得像我們舉行婚禮的那天一樣。
我還留着那些衣服，原來打算在巴黎有什麼重大節日時才穿。
後來，因為她太累了，又倒在椅子裡。
這時，突然西莫諾說話了，他肯定是剛進來。
&ldquo他們都在下面。
&rdquo他低聲說。
&ldquo好吧，不算太早了，&rdquo加貝太太也壓低了聲音說，&ldquo叫他們上來吧，該結束了。
&rdquo &ldquo我是怕這個可憐的女人受不了。
&rdquo 老婦人似乎考慮了一下，後來她接着說： &ldquo聽我說，西莫諾先生，您把她硬拖到我房間裡去&hellip&hellip我不要她留在這兒。
這是為她着想&hellip&hellip趁這時候，棺材一下子就可以釘好。
&rdquo 我聽到這句話五内俱焚。
我要聽到這劇烈的掙紮時我該怎麼辦！西莫諾向瑪格麗特走去，懇求她别再留在這房間裡。
&ldquo行行好吧，&rdquo他懇求說，&ldquo跟我走吧，别再經受這次毫無意義的痛苦。
&rdquo &ldquo不，不，&rdquo我妻子一再地說，&ldquo我要留在這裡，我要留到最後一刻。
你想想，在這個世界上我隻有他一個，如果他走了，就隻剩我一個人啦！&rdquo 可是，站在床邊的加貝太太對着年輕人的耳朵輕聲說： &ldquo走吧，抓住她，把她拖走。
&rdquo 難道這個西莫諾真要去抓住瑪格麗特，把她這樣拖走嗎？瑪格麗特馬上叫了起來。
我勃然大怒，真想跳起來。
可是牽連我肌肉的神經全斷了。
我還是木然不動，甚至連眼皮也擡不起來，無法看到在我面前發生的事情。
我妻子一直在掙紮，她抓住家具，不斷地說： &ldquo噢！發發慈悲吧，先生&hellip&hellip放開我，我不走。
&rdquo 他大概已經用他有勁的胳膊抱住她了，因為她隻是像孩子般地在嗚咽地哭。
他把她抱走了，哭聲聽不見了，我在想象中還看見他們；他，高大，結實，把她抱在胸前，摟住她的脖子，而我妻子則心碎欲裂，體乏力竭，不再掙紮，他要把她拉到哪兒去她就跟着去了。
&ldquo哎喲！真不容易啊！&rdquo加貝太太咕噜着說，&ldquo嗨！快來啊！現在她走了，開始幹吧！&rdquo 我嫉妒得怒火萬丈，我認為這樣把人拖走簡直就是無恥的綁架。
我從昨天開始起就看不到瑪格麗特，可是我還能聽到她的聲音。
而現在完了，有人把她從我這兒搶走了；一個男人，甚至在我入土之前就把她搶走了。
而他們倆就在這層夾闆的那邊，他一個人在安慰她，也許還在擁抱她！ 門又開了，一些沉重的腳步聲進了房間。
&ldquo快點，快點，&rdquo加貝太太一再說，&ldquo這個小女人就要回來的。
&rdquo 她在跟一些陌生人講話，陌生人在甕聲甕氣地回答。
&ldquo我告訴你們，我不是他們的親戚，我隻是他們的鄰居。
我管這些事什麼好處也撈不到。
我純粹是出于好心才管他們的事。
這可不是什麼高興事&hellip&hellip是啊，是啊，我一夜沒有睡。
早晨四點鐘左右天氣可真冷啊！我總是辦傻事，我心腸太軟了。
&rdquo 這時候，棺材已經拖到房間中央，我懂了。
既然我醒不過來，那麼我必死無疑了。
我的思想開始模糊，我好像陷入了一團黑煙之中；我感到非常厭倦，因此失去了任何指望，對我來說倒反而成了一種寬慰。
&ldquo木材倒是沒有省，&rdquo一個聲音嘶啞的殡儀館工人說，&ldquo棺材真長。
&rdquo &ldquo嘿！那睡着才舒服呢。
&rdquo另外一個工人樂呵呵地說。
我身體不重，他們挺高興，因為他們要把我從四層樓擡下去。
他們抓住我的肩膀和腳，加貝太太突然發起脾氣來。
&ldquo該死的小丫頭！&rdquo她叫道，&ldquo她什麼地方都要去張張望望&hellip&hellip你等着，我叫你從門縫裡看！&rdquo 原來是黛黛推開了門，把她蓬頭散發的腦袋伸了進來。
她想看看是怎樣把先生放進棺材的。
啪啪兩記清脆的耳光響起，接着是一陣哭叫。
母親回進來後對那些正把我放進棺材的人談論她的女兒。
&ldquo她十歲了，是個好孩子，就是太好奇&hellip&hellip我不是每天都打她的。
不過，她不聽話不行。
&rdquo &ldquo噢！您知道，&rdquo有一個男人說，&ldquo所有的小姑娘都是這樣&hellip&hellip隻要哪兒死了人，她們就在哪兒轉悠。
&rdquo 我舒舒服服地躺着，如果不是左胳膊擠在闆上有點兒不舒服，我真以為還躺在床上呢。
就像他們說的，因為我身材瘦小，我在裡面很舒服。
&ldquo等等，&rdquo加貝太太叫道，&ldquo我答應他妻子要放一隻枕頭在頭底下。
&rdquo 這些人很心急，他們動作粗魯地把一個枕頭塞在我頭底下。
其中一個人嘴裡罵罵咧咧到處找錘子。
他們把錘子忘在樓底下，還得下樓去拿。
棺材蓋蓋上了，我聽到砰砰兩錘子釘下第一枚釘子的時候，不由得身子也随之一震，一切都完了，我活到頭了。
接着，釘子一枚一枚地釘了進來，釘得很快，錘子聲有節奏地響着，簡直就像打包工人在釘一箱幹果，動作利索而又漫不經心。
在這以後，我聽到的聲音都是比較低沉和拖長了的，聲音響得很奇怪，就像杉木闆的棺材已經變成一隻巨大的共鳴箱。
我耳朵裡聽到的多費納街上那個房間裡最後一句話，是加貝太太講的： &ldquo擡下去時慢一些，三樓的扶梯欄杆不結實，要留神！&rdquo 他們把我擡走，我感到好像在波濤洶湧的海上滾來滾去。
再說，從這時候起，我的記憶都是迷迷糊糊的。
不過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唯一不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