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維埃·貝卡依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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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因此而好受一些，反而更加痛苦&hellip&hellip喂，看在老天爺的分兒上！想開些吧。
&rdquo 慢慢地，瑪格麗特不出聲了。
她已經精疲力竭；有時她一陣難過，淚如雨下。
這時候，老太太發号施令，粗聲粗氣，主宰着房間裡的一切。
&ldquo您什麼也别管，&rdquo老太太一再說，&ldquo正巧黛黛送貨去了。
再說，鄰裡之間應該相互幫助&hellip&hellip唉，您的箱子還沒有全都打開，那麼櫃子裡總有衣衫吧？&rdquo 我聽她打開櫃子。
她準是拿出了一塊餐巾，鋪在床頭櫃上。
随後她又劃了一根火柴，我想她大概是要把壁爐上的一支小蠟燭點着，當作祭燭放在我身邊。
我注意着她在房間裡的一舉一動，她在幹些什麼我完全知道。
&ldquo這個可憐的先生！&rdquo她低聲說，&ldquo幸好我聽到您的哭叫，我親愛的。
&rdquo 突然，我左眼還能看到的一點兒模糊的微光消失了。
加貝太太剛把我的眼睛合上了。
我沒有感到她的手指碰到我的眼皮。
當我明白了以後，一陣微微的陰冷開始使我感到冰涼。
可是，房門又開了。
那個十歲的小姑娘黛黛尖聲尖氣地叫着跑了進來； &ldquo媽媽！媽媽！啊！我知道你準在這兒！&hellip&hellip給，這是你的工錢，三法郎四個蘇&hellip&hellip我還帶回了二十打燈罩&hellip&hellip&rdquo &ldquo噓！噓！别說話！&rdquo母親一再說，可是沒有用。
小姑娘還在嚷嚷，母親就向她指指床。
黛黛不響了，我感到她有點兒害怕，向門口退去。
&ldquo先生睡着了嗎？&rdquo她悄悄地問。
&ldquo是的，你去玩吧。
&rdquo加貝太太回答說。
可是小姑娘沒有走。
她睜大眼睛看着我，她有點兒害怕，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突然之間，她像吓瘋了似的向外面奔去，還絆倒了一把椅子。
&ldquo他死了，啊！媽媽，他死了。
&rdquo 房間裡異常的靜。
瑪格麗特癱倒在扶手椅裡，她已經不再哭泣。
加貝太太一直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嘴裡叽裡咕噜地又說了起來： &ldquo今天的孩子什麼都懂，您看她！我管教她得有多好！不管是叫她去辦事，還是派她去送貨，我總是一分鐘一分鐘地計算時間，免得她在街上閑逛&hellip&hellip可是毫無用處，她還是什麼都知道。
她一眼就能看出是怎麼回事。
可是，我隻有讓她看見過一次死人，那是她的叔父弗朗索瓦，那時候她還不到四歲&hellip&hellip唉，現在的孩子都不像個孩子，有什麼辦法呢！&rdquo 她歇了一會兒，又接着講另一件事。
&ldquo唉，孩子，想想怎麼辦手續，到市政府去申報死亡，還有殡葬上的各種事。
您辦不了這些事。
而我也不能讓您一個人留在這兒&hellip&hellip嗯？如果您同意，我去看看西莫諾先生在不在家。
&rdquo 瑪格麗特沒有回答。
我仿佛從遠處看着這一幕一幕在進行。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在這個房間的空氣裡飛舞着的一粒微小的火星，而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的那個形體是另一個人。
不過，我還是希望瑪格麗特能謝絕西莫諾的幫助。
在我短暫的生病期間，我曾見到過他三四次。
他住在我們隔壁的房間裡，顯得很殷勤。
加貝太太對我們講起過，他臨時到巴黎來，不過是為了收取幾筆他父親的舊賬。
他父親退休在外省，新近去世。
西莫諾是個高個兒小夥子，長得英俊、健壯。
我讨厭他，也許就是因為他身強力壯。
頭天他還到我房間裡來過，看到他坐在瑪格麗特身邊，我心裡就不好受；在他旁邊，瑪格麗特顯得那麼美麗、那麼潔白。
在瑪格麗特對着他微笑，感謝他來探問我的病情時，他帶着多麼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她啊！ &ldquo西莫諾先生來了。
&rdquo加貝太太回來時低聲說。
他輕輕把門推開，瑪格麗特看到他時又号啕大哭起來。
這個朋友，這個她認識的唯一的男人的出現又引起了她的傷心。
他沒有安慰她。
我看不見他；可是在我周圍的一團漆黑之中，我想象得出他的面貌；我清清楚楚地看出是他，他局促不安，因為看到一個可憐的女人這樣的悲痛欲絕，他心裡難受。
而她卻應該是很漂亮的啊！她那披散着的美麗的金色秀發，她蒼白的臉龐，還有她那因發燒而滾燙的孩子般可愛的小手。
&ldquo我聽候您的吩咐，太太，&rdquo西莫諾低聲說，&ldquo如果您願意把一切都交給我來辦&hellip&hellip&rdquo 她隻是抽抽噎噎地回答了幾句。
在年輕人告辭的時候，加貝太太送他走出去，在她經過我旁邊時，我聽到了她談到了錢的問題。
辦這種事是很費錢的，她生怕這個可憐的少婦連一文錢也拿不出來了。
可是無論如何，問問她總是可以的。
西莫諾不讓加貝太太說下去，他不願意讓瑪格麗特受折磨。
他到市政府去申報死亡，并去預定送葬的事。
當四周又靜下來後，我心想這場噩夢是不是會這樣長時間地延續下去。
既然我感覺得出外界最微小的事情，那麼我還在人間。
于是我開始對我自己的狀況做一個正确的估計。
我得的一定是我曾經聽說過的那種僵直症。
小時候，在我患嚴重的神經衰弱症時，有時候我一暈過去就是幾小時醒不過來。
顯然，就是這種病的突然發作才使我像死人一樣四肢僵硬，使我周圍的人都以為我已經斷氣了。
可是我的心還會重新跳動，我的血将再次在松弛的肌肉下環流；于是我将蘇醒過來，我将安慰瑪格麗特。
我一面這樣推想，一面勉勵自己要有耐心。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
加貝太太已經把她的午餐拿來了。
瑪格麗特什麼東西也不肯吃。
後來，下午也過去了。
多費納街上的嘈雜聲從開着的窗口傳進來。
聽到銅燭台輕輕地放在床頭櫃大理石櫃面上的聲音，我似乎覺得剛有人換過蠟燭。
最後，西莫諾又來了。
&ldquo怎麼樣？&rdquo老婦人輕聲問他。
&ldquo一切都辦妥了，&rdquo他回答說，&ldquo明天十一點鐘出殡&hellip&hellip您什麼也别擔心，也别在這個可憐的女人面前提這些事情。
&rdquo 加貝太太還是接着說： &ldquo檢查死人的醫生還沒有來。
&rdquo 西莫諾在瑪格麗特旁邊坐下，安慰她幾句，後來就不說話了。
明天十一點鐘出殡，這句話像喪鐘似的在我的腦子裡嗡嗡地響着。
還有這個醫生、這個加貝太太稱為檢查死人的醫生，卻遲遲不來！他肯定會看出我隻不過是失去知覺，他會做應該做的事，會把我救醒。
我心急如焚地等着他。
白天就這樣過去了。
加貝太太為了不浪費自己的時間，把燈罩活兒也拿了來。
在征得了瑪格麗特的同意以後，把黛黛也叫了來，因為她說，她不願意讓孩子們在一起玩的時間太長。
&ldquo喂，進來，&rdquo她領着小姑娘進來，一面輕聲說，&ldquo别調皮，别看那邊，不然你可要小心點。
&rdquo 她不準小姑娘朝我看，她覺得這樣更合适。
可是黛黛肯定在不時地偷看我，因為我聽到她母親一下一下地拍打她的胳膊。
她怒氣沖沖地一再對小姑娘說： &ldquo幹活兒，不然我就攆你出去。
今天夜裡，這位先生要拉你的腳。
&rdquo 母女兩人都坐在我們的桌子前面。
她們用剪刀裁剪燈罩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燈罩很精巧，裁剪起來一定很複雜，因為她們的活兒幹得不快。
我一隻隻地計算她們裁剪了多少燈罩，為的是消除我越來越強烈的焦急心情。
于是，在這個房間裡，隻聽見有剪刀的聲音。
瑪格麗特已經累垮了，準是快睡着了。
西莫諾站起來過兩次。
一想到他會趁瑪格麗特瞌睡的機會用嘴唇去輕拂她的頭發，我就心如刀絞。
我不了解這個人，可是我總覺得他愛着我的妻子。
小黛黛的笑聲更使我又惱又恨。
&ldquo小傻瓜，你笑什麼？&rdquo她母親問她，&ldquo我要把你攆到樓梯口去了&hellip&hellip喂，說啊，你笑什麼？&rdquo 孩子結結巴巴不敢說。
她剛才沒有笑，隻是咳嗽。
而我呢，我猜想她大概看到西莫諾向瑪格麗特彎下身子去，她覺得這很好笑。
在有人敲門的時候，屋裡已點燈了。
&ldquo啊！醫生來了。
&rdquo老婦人說。
果然是醫生來了。
他來得這麼晚甚至也不道歉一聲。
他大概在白天已經爬過不少家樓梯。
因為房間裡的燈光太暗，他問道： &ldquo人在這兒嗎？&rdquo &ldquo是的，先生。
&rdquo西莫諾回答。
瑪格麗特已經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加貝太太把黛黛打發到樓梯平台上去，因為這種場面一個小孩子是不宜觀看的。
加貝太太一個勁地把我的太太朝窗口拉，為了也不讓她看到這一慘相。
這時，醫生已快步向我走來。
我估計他一定很累，草草了事，很不耐煩。
他是不是碰過我的手？他是不是摸過我的胸口？我也不得而知。
可是我覺得他似乎隻是漫不經心地彎下身來朝我看了看。
&ldquo要不要我拿盞燈來替您照個亮？&rdquo西莫諾好意地問道。
&ldquo不，用不着。
&rdquo醫生平靜地說。
什麼！用不着！我的生命掌握在他手裡，而他竟然認為用不着仔細檢查。
可是我并沒死啊！我真想大聲呼喊我還沒死！ &ldquo他是幾點鐘死的？&rdquo他接着問。
&ldquo早晨六點鐘。
&rdquo西莫諾回答。
我心裡的憤怒到了極點，可是我卻被可怕的束縛捆綁住了。
哦！不能開口說話，四肢不能動彈！ 醫生接着說： &ldquo這種沉悶的天氣很難受&hellip&hellip再沒有比這種初春的天氣更累人的了。
&rdquo 他走了，我的命也走了。
叫聲、哭泣、謾罵全都湧到我的喉嚨口，好像要把我連一絲氣息也通不過的痙攣的嗓子撕破了一樣。
啊，這個混蛋，他的職業習慣已經使他成了一架機器，他來到死人的床邊僅僅是為了例行公事！那麼說，他是個什麼也不懂的人！這個人，他連死活也分不出來，他一肚皮學問全是騙人的！而他走了！他走了啊！ &ldquo晚安，醫生。
&rdquo西莫諾說。
這時房裡一片沉寂。
瑪格麗特在加貝太太關窗的時候已經走了回來，醫生大概向她行了個禮。
接
&rdquo 慢慢地，瑪格麗特不出聲了。
她已經精疲力竭；有時她一陣難過，淚如雨下。
這時候，老太太發号施令，粗聲粗氣，主宰着房間裡的一切。
&ldquo您什麼也别管，&rdquo老太太一再說，&ldquo正巧黛黛送貨去了。
再說，鄰裡之間應該相互幫助&hellip&hellip唉，您的箱子還沒有全都打開，那麼櫃子裡總有衣衫吧？&rdquo 我聽她打開櫃子。
她準是拿出了一塊餐巾，鋪在床頭櫃上。
随後她又劃了一根火柴，我想她大概是要把壁爐上的一支小蠟燭點着，當作祭燭放在我身邊。
我注意着她在房間裡的一舉一動，她在幹些什麼我完全知道。
&ldquo這個可憐的先生！&rdquo她低聲說，&ldquo幸好我聽到您的哭叫，我親愛的。
&rdquo 突然，我左眼還能看到的一點兒模糊的微光消失了。
加貝太太剛把我的眼睛合上了。
我沒有感到她的手指碰到我的眼皮。
當我明白了以後，一陣微微的陰冷開始使我感到冰涼。
可是，房門又開了。
那個十歲的小姑娘黛黛尖聲尖氣地叫着跑了進來； &ldquo媽媽！媽媽！啊！我知道你準在這兒！&hellip&hellip給，這是你的工錢，三法郎四個蘇&hellip&hellip我還帶回了二十打燈罩&hellip&hellip&rdquo &ldquo噓！噓！别說話！&rdquo母親一再說，可是沒有用。
小姑娘還在嚷嚷，母親就向她指指床。
黛黛不響了，我感到她有點兒害怕，向門口退去。
&ldquo先生睡着了嗎？&rdquo她悄悄地問。
&ldquo是的，你去玩吧。
&rdquo加貝太太回答說。
可是小姑娘沒有走。
她睜大眼睛看着我，她有點兒害怕，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突然之間，她像吓瘋了似的向外面奔去，還絆倒了一把椅子。
&ldquo他死了，啊！媽媽，他死了。
&rdquo 房間裡異常的靜。
瑪格麗特癱倒在扶手椅裡，她已經不再哭泣。
加貝太太一直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嘴裡叽裡咕噜地又說了起來： &ldquo今天的孩子什麼都懂，您看她！我管教她得有多好！不管是叫她去辦事，還是派她去送貨，我總是一分鐘一分鐘地計算時間，免得她在街上閑逛&hellip&hellip可是毫無用處，她還是什麼都知道。
她一眼就能看出是怎麼回事。
可是，我隻有讓她看見過一次死人，那是她的叔父弗朗索瓦，那時候她還不到四歲&hellip&hellip唉，現在的孩子都不像個孩子，有什麼辦法呢！&rdquo 她歇了一會兒，又接着講另一件事。
&ldquo唉，孩子，想想怎麼辦手續，到市政府去申報死亡，還有殡葬上的各種事。
您辦不了這些事。
而我也不能讓您一個人留在這兒&hellip&hellip嗯？如果您同意，我去看看西莫諾先生在不在家。
&rdquo 瑪格麗特沒有回答。
我仿佛從遠處看着這一幕一幕在進行。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在這個房間的空氣裡飛舞着的一粒微小的火星，而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的那個形體是另一個人。
不過，我還是希望瑪格麗特能謝絕西莫諾的幫助。
在我短暫的生病期間，我曾見到過他三四次。
他住在我們隔壁的房間裡，顯得很殷勤。
加貝太太對我們講起過，他臨時到巴黎來，不過是為了收取幾筆他父親的舊賬。
他父親退休在外省，新近去世。
西莫諾是個高個兒小夥子，長得英俊、健壯。
我讨厭他，也許就是因為他身強力壯。
頭天他還到我房間裡來過，看到他坐在瑪格麗特身邊，我心裡就不好受；在他旁邊，瑪格麗特顯得那麼美麗、那麼潔白。
在瑪格麗特對着他微笑，感謝他來探問我的病情時，他帶着多麼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她啊！ &ldquo西莫諾先生來了。
&rdquo加貝太太回來時低聲說。
他輕輕把門推開，瑪格麗特看到他時又号啕大哭起來。
這個朋友，這個她認識的唯一的男人的出現又引起了她的傷心。
他沒有安慰她。
我看不見他；可是在我周圍的一團漆黑之中，我想象得出他的面貌；我清清楚楚地看出是他，他局促不安，因為看到一個可憐的女人這樣的悲痛欲絕，他心裡難受。
而她卻應該是很漂亮的啊！她那披散着的美麗的金色秀發，她蒼白的臉龐，還有她那因發燒而滾燙的孩子般可愛的小手。
&ldquo我聽候您的吩咐，太太，&rdquo西莫諾低聲說，&ldquo如果您願意把一切都交給我來辦&hellip&hellip&rdquo 她隻是抽抽噎噎地回答了幾句。
在年輕人告辭的時候，加貝太太送他走出去，在她經過我旁邊時，我聽到了她談到了錢的問題。
辦這種事是很費錢的，她生怕這個可憐的少婦連一文錢也拿不出來了。
可是無論如何，問問她總是可以的。
西莫諾不讓加貝太太說下去，他不願意讓瑪格麗特受折磨。
他到市政府去申報死亡，并去預定送葬的事。
當四周又靜下來後，我心想這場噩夢是不是會這樣長時間地延續下去。
既然我感覺得出外界最微小的事情，那麼我還在人間。
于是我開始對我自己的狀況做一個正确的估計。
我得的一定是我曾經聽說過的那種僵直症。
小時候，在我患嚴重的神經衰弱症時，有時候我一暈過去就是幾小時醒不過來。
顯然，就是這種病的突然發作才使我像死人一樣四肢僵硬，使我周圍的人都以為我已經斷氣了。
可是我的心還會重新跳動，我的血将再次在松弛的肌肉下環流；于是我将蘇醒過來，我将安慰瑪格麗特。
我一面這樣推想，一面勉勵自己要有耐心。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
加貝太太已經把她的午餐拿來了。
瑪格麗特什麼東西也不肯吃。
後來，下午也過去了。
多費納街上的嘈雜聲從開着的窗口傳進來。
聽到銅燭台輕輕地放在床頭櫃大理石櫃面上的聲音，我似乎覺得剛有人換過蠟燭。
最後，西莫諾又來了。
&ldquo怎麼樣？&rdquo老婦人輕聲問他。
&ldquo一切都辦妥了，&rdquo他回答說，&ldquo明天十一點鐘出殡&hellip&hellip您什麼也别擔心，也别在這個可憐的女人面前提這些事情。
&rdquo 加貝太太還是接着說： &ldquo檢查死人的醫生還沒有來。
&rdquo 西莫諾在瑪格麗特旁邊坐下，安慰她幾句，後來就不說話了。
明天十一點鐘出殡，這句話像喪鐘似的在我的腦子裡嗡嗡地響着。
還有這個醫生、這個加貝太太稱為檢查死人的醫生，卻遲遲不來！他肯定會看出我隻不過是失去知覺，他會做應該做的事，會把我救醒。
我心急如焚地等着他。
白天就這樣過去了。
加貝太太為了不浪費自己的時間，把燈罩活兒也拿了來。
在征得了瑪格麗特的同意以後，把黛黛也叫了來，因為她說，她不願意讓孩子們在一起玩的時間太長。
&ldquo喂，進來，&rdquo她領着小姑娘進來，一面輕聲說，&ldquo别調皮，别看那邊，不然你可要小心點。
&rdquo 她不準小姑娘朝我看，她覺得這樣更合适。
可是黛黛肯定在不時地偷看我，因為我聽到她母親一下一下地拍打她的胳膊。
她怒氣沖沖地一再對小姑娘說： &ldquo幹活兒，不然我就攆你出去。
今天夜裡，這位先生要拉你的腳。
&rdquo 母女兩人都坐在我們的桌子前面。
她們用剪刀裁剪燈罩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燈罩很精巧，裁剪起來一定很複雜，因為她們的活兒幹得不快。
我一隻隻地計算她們裁剪了多少燈罩，為的是消除我越來越強烈的焦急心情。
于是，在這個房間裡，隻聽見有剪刀的聲音。
瑪格麗特已經累垮了，準是快睡着了。
西莫諾站起來過兩次。
一想到他會趁瑪格麗特瞌睡的機會用嘴唇去輕拂她的頭發，我就心如刀絞。
我不了解這個人，可是我總覺得他愛着我的妻子。
小黛黛的笑聲更使我又惱又恨。
&ldquo小傻瓜，你笑什麼？&rdquo她母親問她，&ldquo我要把你攆到樓梯口去了&hellip&hellip喂，說啊，你笑什麼？&rdquo 孩子結結巴巴不敢說。
她剛才沒有笑，隻是咳嗽。
而我呢，我猜想她大概看到西莫諾向瑪格麗特彎下身子去，她覺得這很好笑。
在有人敲門的時候，屋裡已點燈了。
&ldquo啊！醫生來了。
&rdquo老婦人說。
果然是醫生來了。
他來得這麼晚甚至也不道歉一聲。
他大概在白天已經爬過不少家樓梯。
因為房間裡的燈光太暗，他問道： &ldquo人在這兒嗎？&rdquo &ldquo是的，先生。
&rdquo西莫諾回答。
瑪格麗特已經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加貝太太把黛黛打發到樓梯平台上去，因為這種場面一個小孩子是不宜觀看的。
加貝太太一個勁地把我的太太朝窗口拉，為了也不讓她看到這一慘相。
這時，醫生已快步向我走來。
我估計他一定很累，草草了事，很不耐煩。
他是不是碰過我的手？他是不是摸過我的胸口？我也不得而知。
可是我覺得他似乎隻是漫不經心地彎下身來朝我看了看。
&ldquo要不要我拿盞燈來替您照個亮？&rdquo西莫諾好意地問道。
&ldquo不，用不着。
&rdquo醫生平靜地說。
什麼！用不着！我的生命掌握在他手裡，而他竟然認為用不着仔細檢查。
可是我并沒死啊！我真想大聲呼喊我還沒死！ &ldquo他是幾點鐘死的？&rdquo他接着問。
&ldquo早晨六點鐘。
&rdquo西莫諾回答。
我心裡的憤怒到了極點，可是我卻被可怕的束縛捆綁住了。
哦！不能開口說話，四肢不能動彈！ 醫生接着說： &ldquo這種沉悶的天氣很難受&hellip&hellip再沒有比這種初春的天氣更累人的了。
&rdquo 他走了，我的命也走了。
叫聲、哭泣、謾罵全都湧到我的喉嚨口，好像要把我連一絲氣息也通不過的痙攣的嗓子撕破了一樣。
啊，這個混蛋，他的職業習慣已經使他成了一架機器，他來到死人的床邊僅僅是為了例行公事！那麼說，他是個什麼也不懂的人！這個人，他連死活也分不出來，他一肚皮學問全是騙人的！而他走了！他走了啊！ &ldquo晚安，醫生。
&rdquo西莫諾說。
這時房裡一片沉寂。
瑪格麗特在加貝太太關窗的時候已經走了回來，醫生大概向她行了個禮。
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