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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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變得友好起來。

    就像所有那些意識到自己的力量的人,他喜歡做一個好說話的人。

     &ldquo哦!夫人,&rdquo他叫道,&ldquo我們相互并不了解,可是我們大可不必一見面就這樣相互憎恨。

    也許我們天生就是可以相互諒解的&hellip&hellip我看得很清楚您看不起我,那是因為您不知道我的經曆。

    &rdquo 于是他頗有興緻地談了起來,越說越激動,講了他在馬賽時雄心勃勃的生活,描繪了他在巴黎奔走了兩個月,最後卻一事無成的經過,這一切使他憤憤不平。

    後來,他表示了他對他稱為社會慣例的蔑視。

    一般人在這些慣例的約束之下不知所措。

    隻要你能把公衆踩在腳底下,他們說好說壞又有什麼關系!問題在于要高人一等。

    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你怎麼幹都行。

    接着,他又把他為自己設想的至高無上的生活粗線條地描繪了一番。

    他不再懼怕任何艱難險阻,任何東西都敵不過力量。

    他将成為強者,他将得到幸福。

     &ldquo請别以為我是個貪圖錢财的庸碌之輩,&rdquo他接着說,&ldquo我不是因為您的财産而出賣自己的。

    我拿您的錢隻是作為一種向上爬的手段&hellip&hellip!哦!如果您能知道在我腦子裡翻騰着的一切,如果您能知道我所度過的總是做同一個夢的激動的夜晚,這些夢又被翌日的現實吞沒,您就會理解我,您也許會因為能靠在我胳膊上而感到驕傲,您心裡會想,是您給了我做人的條件。

    &rdquo 她站得直挺挺地聽着,臉上的肌肉沒有一絲牽動。

    而他呢,卻想起了一個三天來盤旋于他腦際,沒能找到解答的問題:是不是因為弗拉維小姐已經在窗口注意到他,她才在舒安小姐提起他的名字時就立即接受了?他甚至還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他當時氣憤地回絕了這個女管家來向他提出的這筆交易,她也許真會浪漫地愛上他的。

     他不說了,弗拉維冷冰冰地待着。

    随後,就像他什麼也沒有告訴過她那樣,她毫無表情地說: &ldquo那麼,您是我名義上的丈夫,我們的生活完全分開,絕對的自由。

    &rdquo 南塔斯立即恢複他那彬彬有禮的态度,說話簡單明确,像個談買賣的人。

     &ldquo一言為定,夫人。

    &rdquo 于是他告辭了,心裡對自己不滿意。

    他怎麼會産生得到這個女人的愚蠢的欲望呢?她長得非常漂亮,他們兩人之間最好什麼共同關系也沒有,否則她會在生活中妨礙他的。

     三 十年過去了。

    一天上午,南塔斯正在從前丹維利埃男爵和他第一次會面時粗暴地接待他的那間書房裡。

    如今這間書房是他的了。

    男爵跟他女兒和女婿和解以後,把這幢府邸讓給了他們,自己隻保留了花園另一頭靠博納街的一座獨門小房。

    在這十年裡面,南塔斯爬上了金融界和工業界的高位。

    鐵路方面的各大企業都有他的股份,帝國時代最初幾年風行一時的地産投機他都做,他很快就發了大财。

    可是他的野心不限于此,他想在政界起作用,并成功地在他擁有幾個田莊的省份裡面當選為議員。

    自從他進入立法議會以後,他就以未來的财政部長自居。

    由于他有專門知識,口若懸河,他在議會中的地位日趨重要。

    此外,他巧妙地顯得對帝國忠心耿耿,實際上卻有着一套自己的财政理論,這套理論影響頗大,他知道連皇帝也很關注。

     這天上午,南塔斯忙于事務。

    在他設置在府邸底層的寬大的辦公室裡異常忙碌。

    一大群職員,有的坐在營業窗口後面,有的來來往往,有的進進出出,門乒乒乓乓地響。

    金币不斷的叮叮當當,打開的錢袋在桌子上的滾動聲,銀箱裡悅耳的錢币聲不絕于耳,聲浪似乎響徹了附近的街道。

    在前廳裡擠滿了一群亂哄哄的人,有些是來求見的,有些是商人,有些是政客,整個巴黎都拜倒在他的權力之下。

    經常有些大人物在前廳裡耐心地等待達一個小時之久。

    而他呢,坐在他的辦公桌前,和外省、外國聯系,他手一伸就可以抱住整個地球,他終于實現了他過去關于權勢的夢想,覺得自己是一架推動各種王國和帝國的龐大機器的智慧中樞的發動機。

     南塔斯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他拉鈴叫守在門口的傳達進來。

    &ldquo熱爾曼,&rdquo他問道,&ldquo您知道夫人回來了沒有?&rdquo傳達回話說他不知道,南塔斯吩咐他把夫人的内房侍女叫下樓來。

    可是熱爾曼仍不退走。

     &ldquo對不起,先生,&rdquo他輕聲說,&ldquo立法議會議長在外面等着,他一定要進來見您。

    &rdquo 南塔斯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說道: &ldquo好吧!領他進來,我剛才吩咐您的事就去辦。

    &rdquo 前一天,南塔斯對預算中一個主要問題的發言産生了巨大的反響,以至這一條款被打回委員會去再議,以便根據南塔斯所提的意見進行修正。

    那次會議以後,有風聲說财政部長要辭職,在一些議會黨團内部已經指定南塔斯做他的繼承人。

    而他呢,卻隻是聳了聳肩膀!什麼也沒有定,他隻是和皇帝就幾個特殊的問題談過一次話。

    不過,立法議會議長的來訪可能有重大的意義。

    他似乎擺脫了他心頭的煩擾,站起身來去和議長握手。

     &ldquo哦!公爵先生,&rdquo他說,&ldquo我請您原諒。

    我不知道您在外面&hellip&hellip請相信我,您光臨寒舍,使我感到萬分榮幸。

    &rdquo 他們親切地随便聊了一會兒。

    可是議長不願明講,隻是隐隐約約讓他感到他是受皇帝派遣來探他口風的。

    他是不是願意接受财政部長的職位,他上任後準備怎麼搞?于是他非常冷靜地提出他的條件。

    可是,盡管他表面上無動于衷,心裡卻升騰起勝利的喜悅。

    他終于爬到了最高一級,他已經達到了頂峰,隻要再跨一步,所有的人都将匍匐在他腳下。

    議長正要結束他的談話,說他馬上要去晉見皇帝,把他們讨論的行動綱領通報給皇帝,這時候一扇通向内室的小門打開了,夫人的侍女走了進來。

     南塔斯頓時臉色慘白,正在講的一句話也沒說完。

    他向這個侍女跑過去,一面輕聲說: &ldquo請原諒,公爵先生&hellip&hellip&rdquo 随後,他低聲問那個侍女。

    夫人是不是一早就出去了?她有沒有說上哪兒去?她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内房侍女很聰明,她誰也不想得罪,隻用一些含混的話來回答。

    他感到自己這樣盤問太天真了,最後隻說了一句: &ldquo夫人一回來,請告訴她,我想和她談談。

    &rdquo 公爵感到很奇怪,他已經走到一扇窗邊,在向院子裡張望。

    南塔斯向他走了過去,再次表示歉意。

    可是他已失去冷靜,說話支支吾吾,出口的那些話笨拙得使議長感到吃驚。

     &ldquo唉,我把自己的事情搞糟了,&rdquo議長走了以後,他不由得高聲說道,&ldquo一個部長的職位要從我手裡跑掉了。

    &rdquo 他心情很壞,不時發脾氣。

    又有幾個人被引了進來。

    有一個工程師要給他看一份報告,報告說開采某個礦取得了巨額利潤。

    一個外交官向他談起一個強大的鄰國想向巴黎借款的事。

    求見的人絡繹不絕,告訴他二十來件重大的事情。

    最後,他又接見了大批議會裡的同僚;所有的人都吹捧他前一天的演講好。

    他呢,仰天躺在他的安樂椅裡,接受着大家的奉承,臉上不帶一絲笑容。

    金币的叮當聲依然不斷地在隔壁辦公室裡響着,一種震得牆壁發響的工廠裡發出的震動聲,仿佛那些發出聲響的金币全是在那兒鑄造出來的。

    他隻要大筆一揮發出幾封電報,就可使歐洲市場或是歡騰雀躍,或是一片恐慌。

    他隻要對别人向他提起的一筆借款表示支持或者反對,就可以防止或加速一場戰争的爆發。

    甚至連法國的預算也掌握在他的手裡,他不久就可以知道自己到底是擁護或者是反對帝國。

    這是勝利,整個世界都圍繞着他過度發展的個性旋轉。

    可是他一點也沒有嘗到他原先想象的勝利滋味。

    他感到沮喪,神思恍惚,一有聲響就心驚肉跳。

    當他野心得到滿足的那種熱情和狂喜在臉上剛露出時,他頓時感到臉色發白,仿佛有一隻冰冷的手突然之間碰到他的脖子一樣。

     兩個小時過去了,可是弗拉維仍沒有回來。

    南塔斯叫熱爾曼去找丹維利埃先生,看看男爵是不是在家。

    他一個人留在書房裡踱來踱去,吩咐這一天他不再見客。

    慢慢地,他的不安情緒越來越嚴重。

    事情看來很清楚,他的妻子去赴約會了。

    她肯定和半年前喪妻的德·豐代特先生又重修舊好。

    當然,南塔斯克制自己不發嫉妒之心;在過去十年中,他嚴格地遵守着當年定下的約定。

    他說,他隻要求不被人恥笑。

    他說什麼也不允許他的妻子損害他的地位,使他成為衆人的笑柄。

    他覺得渾身乏力,這種僅僅想受到尊重的丈夫感情使他心緒煩亂,他甚至感到比他在發财初期做最冒險的賭博時的心情還要緊張。

     弗拉維進來了,還穿着她出門時的衣服;她隻是脫下了帽子和手套。

    南塔斯用顫抖的聲音對她說,隻要她叫人通報一聲她回來了,他就會上樓去看她。

    可是她連坐也不願坐下,匆忙得像個買東西的女顧客一樣,做了一個手勢請他有事快說。

     &ldquo夫人,&rdquo他開始說道,&ldquo我們必須把事情談談清楚&hellip&hellip今天上午您到哪兒去了?&rdquo 她丈夫抖索索的聲音和唐突的提問使她非常吃驚。

     &ldquo嗯,&rdquo她冷冰冰地回答說,&ldquo去我高興去的地方。

    &rdquo &ldquo您這樣做,今後我不能再容忍了,&rdquo他接着說,臉色變得煞白,&ldquo您應該還記得我跟您說過的話,我不能容忍您濫用我給您的自由,使我的名譽受到損害。

    &rdquo 弗拉維輕蔑地笑了笑,神态倨傲。

     &ldquo使您的名譽受到損害,先生,但這是您自己的事,這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了。

    &rdquo 這時候,南塔斯氣瘋了,沖過去像要打她似的,嘴裡結結巴巴地說: &ldquo不要臉的女人,您一定是剛離開德·豐代特先生的懷抱&hellip&hellip您有一個情人,我知道。

    &rdquo &ldquo您錯了,&rdquo她說,在他的威脅面前并不退讓,&ldquo我從來沒有再見到過德·豐代特先生&hellip&hellip就算我有一個情人,您有什麼可以責備我的?這跟您有什麼關系?難道您已經忘了我們的約定嗎?&rdquo 他惶惶不安地看了她一會兒;後來,他激動得哭了,叫聲裡帶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感情,他突然跪倒在她的腳下。

     &ldquo哦!弗拉維,我愛您!&rdquo 她原來站得直直的,這時躲開了一步,因為他剛才碰到了她的裙邊。

    可是這個不幸的人伸出雙手,在地上膝行着追她。

     &ldquo我愛您,弗拉維,我像個瘋子般地愛您&hellip&hellip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

    這已經有好幾年了。

    後來這種感情越來越強烈,慢慢地占據了我整個心靈。

    哦,我内心做了鬥争,我覺得我不配有這種感情,我記起了我們初次見面時的談話&hellip&hellip可是,今天,我感到太痛苦了,我必須和您談談&hellip&hellip&rdquo 他繼續說了很久很久。

    他所有的信仰全崩潰了。

    這個相信力量的人,堅信隻有意志才能掀動世界,現在卻倒下認輸,軟弱得像個孩子,在一個女人面前解除了自己的武裝。

    可是他發财的夢想已經實現,崇高的地位已經取得,隻要這個女人肯吻一吻他的前額叫他站起來,他付出什麼代價都在所不惜。

    她攪亂了他的勝利,他再也聽不到他辦公室裡金币的叮當聲,他再也不去想那一長串前來向他緻意的奉承者,他忘了此刻皇帝也許正在召他參政。

    凡此種種都不存在。

    他什麼都有了,可是他隻要弗拉維。

    如果弗拉維拒絕他,那他等于什麼也沒有。

     &ldquo聽着,&rdquo他繼續說,&ldquo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您&hellip&hellip開始時,我工作是為了滿足我的自尊,并沒有想到您;爾後,您成了我一切思想和努力的唯一目标。

    我内心思忖,為了能配得上您,我要盡可能爬得高。

    我希望有一天當我把我的權威放在您腳下時能使您改變主意。

    請看看我今天已經爬到了什麼地位,難道我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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