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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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普通的契約。

    他瞧瞧自己沾上了巴黎的泥漿的褲子,從昨天開始他就沒有吃過東西,兩個月來因奔波和屈辱而郁積在心頭的怒火湧上了心頭。

    機會總算來了!他就要踏進這個過去擯棄他,逼得他想一死了之的世界。

     &ldquo我接受。

    &rdquo他斬釘截鐵地說。

     随後,他要求舒安小姐把話都說清楚。

    她替他這樣做媒要什麼好處?她又大叫起來,說她什麼好處也不要。

    不過,她最後還是要求在分給年輕人的财産之中分給她兩萬法郎。

    看到他并沒有讨價還價,她又興緻勃勃地接下去說: &ldquo請聽我說,是我想到您的。

    我把您的名字告訴小姐時她沒有反對&hellip&hellip哦,這是一筆好買賣,您以後要謝我。

    我本來可以找一個有名望的人,我認識一個這樣的人,如果我把這件事成全了他,他真會吻我的手,可是我甯願在這個可憐的女孩子生活的圈子以外去尋找。

    這樣更富有浪漫色彩,此外,您也很讨我喜歡。

    您對人好,有頭腦。

    哦!您一定前程遠大!别忘了我,我完全聽從您的吩咐。

    &rdquo 直到那時為止,她還沒有講出任何人的名字。

    南塔斯問了以後,這位老小姐又站起來自我介紹一番:&ldquo我是舒安小姐,自從丹維利埃男爵夫人去世以後,我就是男爵府裡的女管家,男爵先生的女兒弗拉維小姐是我領大的&hellip&hellip我們眼下談到的這位姑娘就是弗拉維小姐。

    &rdquo 接着她把一隻裡面裝着一張五百法郎鈔票的信封悄悄放在桌子上後就告辭了。

    這是一筆她給南塔斯的定洋以應急需。

    這位太太走了以後,南塔斯又一個人靠在窗口。

    夜色漆黑,在濃重的陰影裡,隻能看到對面府邸裡樹叢的輪廓;陰沉沉的府邸的正面,有一扇亮着燈光的窗子。

    那麼,這扇窗子裡面就是那位高個兒的金黃頭發的少女,她正像王後般地在踱着步子,連看也不屑朝他看一眼。

    其實,是她或者不是她又有什麼關系呢!在這筆交易裡面,女人本身根本無關緊要。

    于是,南塔斯擡起頭來,向黑暗之中繁華喧鬧的巴黎望去,向碼頭、街道、塞納河左岸那些被閃爍不停的煤氣燈光照亮了的十字街頭望去。

    現在他和巴黎可以平起平坐了,巴黎将知道他,他神氣起來了。

     &ldquo現在,你是屬于我的啦!&rdquo 二 丹維利埃男爵坐在他當書房用的客廳裡,這是一間很典雅的又高又大的房間,牆上貼着皮的帏幔,布置着古色古香的家具。

    前天,舒安小姐把他女兒弗拉維敗壞門風的事告訴了他,這件事猶如晴天霹靂,使他精神上遭到了極大的打擊。

    盡管舒安小姐講這件事的時候繞了個大圈子,說得輕描淡寫,老頭子聽了還是受不了,隻是想到還可以向那個浮浪子弟提出一個完美的補救辦法,這才使他勉強支持着。

    那天早上,他在等待着這個他素昧平生,卻在暗中勾引他女兒的人的來訪。

    他拉了一下鈴。

     &ldquo約瑟夫,有一個年輕人要來,你把他領來見我&hellip&hellip其他人我一概不見。

    &rdquo 說完後他一個人靠在爐火邊痛苦地沉思着。

    一個泥瓦匠的兒子,一個沒有任何地位的窮鬼!舒安小姐說人不錯,說他是個有前途的孩子,可是對一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污點的家庭來說,這是個多大的恥辱!弗拉維為了不讓她的女管家挨罵,把一切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自從做了這次痛苦的解釋以後,弗拉維就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男爵說不願意再見到她。

    他想在原諒她以前,親自把這件醜事處理好。

    一切都安排就緒,可是他的頭發已經急白了,由于老年性的顫抖,頭抖個不停。

     &ldquo南塔斯先生求見。

    &rdquo約瑟夫通報說。

     男爵沒有站起來。

    他隻是轉過頭來凝視着走進來的南塔斯。

    南塔斯很聰明,克制了自己想穿新衣服的欲望;他買了一件上衣和一條褲子,雖然破舊但還算幹淨;這一套衣着使他看來像一個整潔的窮學生,沒有一點兒亡命之徒的樣子。

    他走到房間中央停住了,不亢不卑地等待着。

     &ldquo那麼說,就是您啰,先生。

    &rdquo老頭兒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他說不下去了,激怒使他說不出話;他怕自己發作起來。

    停了一會兒以後,他簡單地說: &ldquo先生,您幹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rdquo 正當南塔斯要解釋的時候,他又加重語氣地說: &ldquo一件不光彩的事&hellip&hellip我什麼也不想知道,請您别向我做解釋了。

    即使是我女兒主動摟住了您的脖子,您的罪過也輕不了&hellip&hellip這樣粗暴地闖進别人的家裡,隻有強盜才幹得出來。

    &rdquo 南塔斯又垂下了腦袋。

     &ldquo這筆嫁妝真是來得太容易了,這是一個圈套,您胸有成竹,想把女兒和父親全抓在手心裡&hellip&hellip&rdquo &ldquo請允許,先生。

    &rdquo年輕人有些生氣,插嘴說。

     男爵做了一個威脅的手勢。

     &ldquo什麼?您要我允許什麼?&hellip&hellip這兒輪不到您說話。

    既然您作為一個罪人來到我面前,我就把我應該對您講的話,也就是您應該聽的話告訴您&hellip&hellip您侮辱了我。

    您看看這座房子,我們的家族在這裡住了三百年,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您不感到這裡有一種世代相傳的榮譽,一種高尚和令人肅然起敬的傳統嗎?可是,先生,您把所有這一切全都給糟蹋了。

    我差點兒氣死。

    今天,我的手還在發抖,我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hellip&hellip您别開口,聽我說下去!&rdquo 南塔斯臉色煞白,他接受扮演的角色是很難演的。

    這時,他想用感情的沖動作為借口。

     &ldquo我一時糊塗,&rdquo他輕聲說,一面想編個故事出來,&ldquo我一見到弗拉維小姐就&hellip&hellip&rdquo 一聽到他女兒的名字,男爵蓦地站了起來,用雷鳴般的聲音叫道: &ldquo住嘴!我跟您說過了,我什麼也不想知道。

    是我女兒去找您,或者是您找上我女兒,都跟我沒有關系。

    我什麼也沒有問過她,我現在什麼也不問您。

    你們兩個都别告訴我,這類髒事我不要聽。

    &rdquo 他又坐了下來,氣得渾身發抖,精疲力竭。

    南塔斯低着頭,盡管他有很強的自制力,心裡仍很亂。

    安靜了一會兒以後,老頭兒繼續說下去,語調無情,像在談生意一樣。

     &ldquo我請您原諒,先生。

    我本來想保持冷靜。

    現在不是您應該聽我的,而是我應該聽您的,因為我現在隻能聽您擺布了。

    您到這兒來是為了向我提出一個必需的解決辦法。

    我們就來把這件事解決了吧,先生。

    &rdquo 接着,他就裝得像一個無可奈何,不得不調解一件不光彩的案子的訴訟代理人那樣從容不迫地談了起來。

     &ldquo丹維利埃小姐在她母親去世後,繼承了一筆二十萬法郎的遺産,但要到她結婚那天才能領取,不過這筆錢現在已經有了利息。

    另外,這裡還有我做監護人的賬目,也就是我要轉交給您的。

    &rdquo 他打開了一個案卷,讀出一些數字。

    南塔斯想阻止他,可是老頭兒不聽。

    現在,他面對着這個正直、單純的老頭兒,心裡很受感動;自從老頭兒心平氣和以後,南塔斯覺得他非常偉大。

     &ldquo這樣吧,&rdquo老頭兒最後說,&ldquo我在我公證人今天早上給我立的契約中給您一筆二十萬法郎的财産。

    我知道您一無所有。

    這二十萬法郎您可以在結婚第二天到我的銀行代理人那兒去提取。

    &rdquo &ldquo可是,先生,&rdquo南塔斯說,&ldquo我并不要您的錢,我隻要您的女兒。

    &rdquo 男爵打斷了他的話。

     &ldquo您沒有權利拒絕,再說我女兒也不能嫁給一個比她窮的男人&hellip&hellip我把原來要給她的嫁妝給了您,就是這麼回事。

    也許您原來打算得到更多一些,那是因為别人把我想象得太有錢了,其實我并非如此,先生。

    &rdquo 年輕人聽到這最後幾句挖苦的話沒有吭聲,男爵就結束了這場談話,他拉鈴叫仆人進來。

     &ldquo約瑟夫,去對小姐說,我在書房裡等她,要她馬上來。

    &rdquo 他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一句話也不說,慢慢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南塔斯仍站着,一動不動。

    他欺騙了這個老人,感到在他面前自己很渺小,很軟弱。

    這時,弗拉維進來了。

     &ldquo我的女兒,&rdquo男爵說,&ldquo這個人在這裡,婚禮将在合法期限内進行。

    &rdquo 說完,他就留下他們兩人自己走了,仿佛對他來說,婚約已經定了。

    門一關上,兩人誰也不出聲。

    南塔斯和弗拉維相互打量了一番,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面。

    他覺得她長得非常美麗,臉色有些蒼白,神态高傲,兩隻灰色的大眼睛看着他,毫無羞愧的樣子。

    也許在她沒有離開房間的三天之中她曾經哭泣過,可是她臉上的一股寒氣該是把她的淚水凍住了。

    還是她先開了口: &ldquo那麼,先生,這件事已經談妥啦?&rdquo &ldquo是的,夫人。

    &rdquo南塔斯簡單地回答。

     她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用眼睛從頭到腳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似乎想在他身上尋找些低賤的迹象。

     &ldquo嗯,太好了,&rdquo她接着說,&ldquo我還怕找不到一個肯幹這種買賣的人呢。

    &rdquo 南塔斯從她的聲音裡聽出她是在蔑視他。

    但是他把頭擡了起來。

    在她父親面前他有些畏畏縮縮,因為他知道他在欺騙他;那麼在這個做女兒的面前他應該堅決、果斷,因為她是他的同謀。

     &ldquo對不起,夫人,&rdquo他神色泰然,彬彬有禮地說,&ldquo我相信您對我們兩人目前的處境沒有搞清楚,剛才您把這件事稱作是一筆買賣,這是非常正确的。

    我認為從今天開始,我們的地位是平等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哦!對啊。

    &rdquo弗拉維打斷他的話,臉上帶着輕蔑的微笑。

     &ldquo是的,地位完全平等&hellip&hellip您需要一個姓氏來掩蓋一個我不想做出評論的錯誤,我就把我的姓氏給您。

    我這方面,我需要一筆資金,某種社會地位,使我能幹出一番事業,而您給了我這些資本。

    從今天起,我們兩個人合夥的股份是相等的,我們隻能相互感謝對方給予的支持。

    &rdquo 她的微笑不見了,額頭上露出了一條憤怒和驕傲的皺紋。

    不過她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接着說: &ldquo您知道我的條件嗎?&rdquo &ldquo不知道,夫人,&rdquo南塔斯說,他還是非常冷靜,&ldquo請講給我聽聽,我可以預先答應您。

    &rdquo 接着她就清楚地說明她的意思,沒有一點猶豫,也不感到臉紅。

     &ldquo您永遠隻能是我名義上的丈夫。

    我們的生活将完全分開。

    您要放棄您對我的任何權利,我對您也沒有任何義務。

    &rdquo 南塔斯對她講的每一句話都點頭表示接受。

    這本來就是他心裡想的。

    他接着說: &ldquo如果我認為應該顯得讨好女人一些,我本來應該說,這些條件太苛刻了,使我失望。

    可是我們并不在乎這些虛禮俗套。

    我很高興看到您有勇氣面對我們各自的處境。

    我們是通過一條嚴峻的道路進入生活的&hellip&hellip我隻向您要求一件事,夫人,那就是别濫用我給您的自由,使我不得不出面幹預。

    &rdquo &ldquo先生!&rdquo弗拉維吼道,她的傲氣發作了。

     可是他恭敬地彎了彎腰,求她不要生氣。

    他們的處境是微妙的,他們兩人都應該能容忍某些從側面提醒的話,否則就不可能達成默契。

    他不再堅持說下去了。

    舒安小姐在和他第二次會面時已經把弗拉維做的那件錯事告訴了他。

    勾引她的男人是一個叫作德·豐代特先生的人,是弗拉維寄宿學校裡一個女同學的丈夫。

    有一次她到他們鄉下别墅裡去過了一個月,一天晚上她被這個男人摟在懷裡,她也不知道這件事是怎樣發生的,她自己究竟應該負多少責任。

    舒安小姐把這件事說得像是一件強奸案一樣。

     突然之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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