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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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進士及第,授編修。

    遷南京國子監司業,與祭酒章懋以實行教士。

    未幾,奉親歸,因乞終養。

    劉瑾怒,奪職為民。

    瑾誅,複官,遷南京太常少卿,再遷南京吏部右侍郎,入為吏部左侍郎。

    世宗即位,命攝尚書事。

    上疏言久任、超遷,法當疏通,不報。

    大禮議起,欽順請慎大禮以全聖孝,不報。

    遷南京吏部尚書,省親乞歸。

    改禮部尚書,會居憂未及拜。

    再起禮部尚書,辭。

    又改吏部尚書,下诏敦促,再辭。

    許緻仕,有司給祿米。

    時張?總、桂萼以議禮驟貴,秉政樹黨,屏逐正人。

    欽順恥與同列,故屢诏不起。

    裡居二十餘年,足不入城市,潛心格物緻知之學。

    王守仁以心學立教,才知之士翕然師之。

    欽順緻書守仁,略曰:“聖門設教,文行兼資,博學于文,厥有明訓。

    如謂學不資于外求,但當反觀内省,則‘正心誠意’四字亦何所不盡,必于入門之際,加以格物工夫哉?”守仁得書,亦以書報,大略謂:“理無内外,性無内外,故學無内外。

    講習讨論,未嘗非内也。

    反觀内省,未嘗遺外也。

    ”反複二千餘言。

    欽順再以書辨曰:“執事雲:‘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

    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

    誠意者,誠其物之意也。

    緻知者,緻其物之知也。

    ’自有《大學》以來,未有此論。

    夫謂格其心之物,格其意之物,格其知之物,凡為物也三。

    謂正其物之心,誠其物之意,緻其物之知,其為物也,一而已矣。

    就三而論,以程子格物之訓推之,猶可通也。

    以執事格物之訓推之,不可通也。

    就一物而論,則所謂物,果何物耶?如必以為意之用,雖極安排之巧,終無可通之日也。

    又執事論學書有雲:‘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

    緻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

    緻吾心之良知者,緻知也。

    事事物物各得其理者,格物也。

    ”審如所言,則《大學》當雲‘格物在緻知’,不當雲‘緻知在格物’,與‘物格而後知至’矣。

    ”書未及達,守仁已殁。

     欽順為學,專力于窮理、存心、知性。

    初由釋氏入,既悟其非,乃力排之,謂:“釋氏之明心見性,與吾儒之盡心知性,相似而實不同。

    釋氏之學,大抵有見于心,無見于性。

    今人明心之說,混于禅學,而不知有千裡毫厘之謬。

    道之不明,将由于此,欽順有憂焉。

    ”為著《因知記》,自号整庵。

    年八十三卒,贈太子太保,谥文莊。

      曹端,字正夫,渑池人。

    永樂六年舉人。

    五歲見《河圖》、《洛書》,即畫地以質之父。

    及長,專心性理。

    其學務躬行實踐,而以靜存為要。

    讀宋儒《太極圖》、《通書》、《西銘》,歎曰:“道在是矣。

    ”笃志研究,坐下著足處,兩磚皆穿。

    事父母至孝,父初好釋氏,端為《夜行燭》一書進之,謂:“佛氏以空為性,非天命之性。

    老氏以虛為道,非率性之道。

    ”父欣然從之。

    繼遭二親喪,五味不入口。

    既葬,廬墓六年。

      端初讀謝應芳《辨惑編》,笃好之,一切浮屠、巫觋、風水、時日之說屏不用。

    上書邑宰,毀淫祠百餘,為設裡社、裡谷壇,使民祈報。

    年荒勸振,存活甚衆。

    為霍州學正,修明聖學。

    諸生服從其教,郡人皆化之,恥争訟。

    知府郭晟問為政,端曰:“其公廉乎。

    公則民不敢謾,廉則吏不敢欺。

    ”晟拜受。

    遭艱歸,渑池、霍諸生多就墓次受學。

    服阕,改蒲州學正。

    霍、蒲兩邑各上章争之,霍奏先得請。

    先後在霍十六載,宣德九年卒官,年五十九。

    諸生服心喪三年,霍人罷市巷哭,童子皆流涕。

    貧不能歸葬,遂留葬霍。

    二子瑜、琛,亦戶端墓,相繼死,葬暮側,後改葬渑池。

     端嘗言:“學欲至乎聖人之道,須從太極上立根腳。

    ”又曰:“為人須從志士勇士不忘上參取。

    ”又曰:“孔、顔之樂仁也,孔子安仁而樂在其中,顔淵不違仁而不改其樂,程子令人自得之。

    ”又曰:“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焉。

    性即理也,理之别名曰太極,曰至誠,曰至善,曰大德,曰大中,名不同而道則一。

    ”初,伊、洛諸儒,自明道、伊川後,劉絢、李輩身及二程之門,至河南許衡、洛陽姚樞講道蘇門,北方之學者翕然宗之。

    洎明興三十餘載,而端起崤、渑間,倡明絕學,論者推為明初理學之冠。

    所著有《孝經述解》、《四書詳說》、《周易乾坤二卦解義》、《太極圖說通書》《西銘》釋文、《性理文集》、《儒學宗統譜》、《存疑錄》諸書。

     霍州李德與端同時,亦講學于其鄉。

    及見端,退語諸生曰:“學不厭,教不倦,曹子之盛德也。

    至其知古今,達事變,末學鮮或及之。

    古雲‘得經師易,得人師難’,諸生得人師矣。

    ”遂避席去。

    端亦高其行誼,命諸生延緻之,講明正學。

    初,端作《川月交映圖》拟太極,學者稱月川先生。

    及殁,私谥靜修。

    正德中,尚書彭澤、河南巡撫李桢請從祀孔子廟庭,不果。

     吳與弼,字子傳,崇仁人。

    父溥,建文時為國子司業,永樂中為翰林修撰。

    與弼年十九,見《伊洛淵源圖》,慨然響慕,遂罷舉子業,盡讀《四子》、《五經》、洛閩諸錄,不下樓者數年。

    中歲家益貧,躬親耕稼,非其義,一介不取。

    四方來學者,約己分少,飲食、教誨不倦。

    正統十一年,山西佥事何自學薦于朝,請授以文學高職。

    後禦史塗謙、撫州知府王宇複薦之,俱不出。

    嘗歎曰:“宦官、釋氏不除,而欲天下治平,難矣。

    ”景泰七年,禦史陳述又請禮聘與弼,俾侍經筵,或用之成均,教育胄子。

    诏江西巡撫韓雍備禮敦遣,竟不至。

    天順元年,石亨欲引賢者為己重,謀于大學士李賢,屬草疏薦之。

    帝乃命賢草敕加束帛,遣行人曹隆,賜玺書,赍禮币,征與弼赴阙。

    比至,帝問賢曰:“與弼宜何官?”對曰:“宜以宮僚,侍太子講學。

    ”遂授左春坊左谕德,與弼疏辭。

    賢請賜召問,且與館次供具。

    于是召見文華殿,顧語曰:“聞處士義高,特行征聘,奚辭職為?”對曰:“臣草茅賤士,本無高行,陛下垂聽虛聲,又不幸有狗馬疾。

    束帛造門,臣慚被異數,匍匐京師,今年且六十八矣,實不能官也。

    ”帝曰:“宮僚優閑,不必辭。

    ”賜文绮酒牢,遣中使送館次。

    顧謂賢曰:“此老非迂闊者,務令就職。

    ”時帝眷遇良厚,而與弼辭益力。

    又疏稱:“學術荒陋,苟冒昧徇祿,必且曠官。

    ”诏不許。

    乃請以白衣就邸舍,假讀秘閣書。

    帝曰:“欲觀秘書,勉受職耳。

    ”命賢為谕意。

    與弼留京師二月,以疾笃請。

    賢請曲從放還,始終恩禮,以光曠舉。

    帝然之,賜敕慰勞,赍銀币,複遣行人送還,命有司月給米二石。

    與弼歸,上表謝,陳崇聖志、廣聖學等十事。

    成化五年卒,年七十九。

     與弼始至京,賢推之上座,以賓師禮事之。

    編修尹直至,令坐于側。

    直大愠,出即謗與弼。

    及與弼歸,知府張璝谒見不得,大恚。

    募人代其弟投牒訟與弼,立遣吏攝之,大加侮慢,始遣還。

    與弼諒非弟意,友愛如初。

    編修張元桢不知其始末,遣書诮讓,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豈容先生久竊虛名”語。

    直後筆其事于《瑣綴錄》。

    又言與弼跋亨族譜,自稱門下士,士大夫用此訾與弼。

    後顧允成論之曰:“此好事者為之也。

    ”與弼門人後皆從祀,而與弼竟不果。

    所著《日錄》,悉自言生平所得。

      其門人最著者曰胡居仁、陳獻章、婁諒,次曰胡九韶、謝複、鄭伉。

    胡九韶,字鳳儀,少從與弼學。

    諸生來學者,與弼令先見九韶。

    及與弼殁,門人多轉師之。

    家貧,課子力耕,僅給衣食。

    成化中卒。

    謝複,字一陽,祁門人。

    聞與弼倡道,棄科舉業從之遊。

    身體力行,務求自得。

    居家孝友,喪祭冠婚,悉遵古禮。

    或問學,曰:“知行并進,否則落記誦诂訓矣。

    ”晚蔔室西山之麓,學者稱西山先生。

    弘治末年卒,年六十五。

    鄭伉,字孔明,常山人。

    為諸生,試有司,不偶,即棄去,師與弼。

    辭歸,日究諸儒論議,一切折衷于硃子。

    事親孝。

    設義學,立社倉,以惠族黨。

    所著《易義發明》、《讀史管見》、《觀物餘論》、《蛙鳴集》,多燼于火。

     陳真晟,字晦德,漳州鎮海衛人。

    初治舉赴鄉試,聞有司防察過嚴,無待士禮,恥之棄去,由是笃志聖賢之學。

    讀《大學或問》,見硃子重言主敬,知“敬”為《大學》始基。

    又得程子主一之說,專心克治,歎曰:“《大學》,誠意為鐵門關,主一二字,乃其玉鑰匙也。

    ”天順二年詣阙上《程硃正學纂要》。

    其書首取程氏學制,次采硃子論說,次作二圖,一著聖人心與天地同運,一著學者之心法天之運,終言立明師、輔皇儲、隆教本數事,以畢圖說之意。

    書奏,下禮部議,侍郎鄒幹寝其事。

    真晟歸,聞臨川吳與弼方講學,欲就問之。

    過南昌,張元祯止之宿,與語,大推服曰:“斯道自程、硃以來,惟先生得其真。

    如康齋者,不可見,亦不必見也。

    ”遂歸閩,潛思靜坐,自号漳南布衣。

    卒于成化十年,年六十四。

    真晟學無師承,獨得于遺經之中。

    自以僻處海濱,出而訪求當世學者,雖未與與弼相證,要其學頗似近之。

     呂柟,字仲木,高陵人,别号泾野,學者稱泾野先生。

    正德三年登進士第一,授修撰。

    劉瑾以柟同鄉欲緻之,謝不往。

    又因西夏事,疏請帝入宮親政事,潛消禍本。

    瑾惡其直,欲殺之,引疾去。

    瑾誅,以薦複官。

    乾清宮災,應诏陳六事,其言除義子,遣番僧,取回鎮守太監,尤人所不敢言。

    是年秋,以父病歸。

    都禦史盛應期,禦史硃節、熊相、曹珪累疏薦。

    适世宗嗣位,首召柟。

    上疏勸勤學以為新政之助,略曰:“克己慎獨,上對天心;親賢遠讒,下通民志,庶太平之業可緻。

    ”大禮議興,與張、桂忤。

    以十三事自陳,中以大禮未定,谄言日進,引為己罪。

    上怒,下诏獄,谪解州判官,攝行州事。

    恤茕獨,減丁役,勸農桑,興水利,築堤護鹽池,行《呂氏鄉約》及《文公家禮》,求子夏後,建司馬溫公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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