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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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糧,出有行糧,何故窮?”對曰:“其帥侵克過半,安得不窮。

    ”帝太息曰:“朕臨禦久,乃不知天下軍民困,何以為人主!”遂下诏嚴禁。

    當是時,帝方銳意太平,而劉健為首輔,馬文升以師臣長六卿,一時正人充布列位。

    帝察知大夏方嚴,且練事,尤親信。

    數召見決事,大夏亦随事納忠。

     大同小警,帝用中官苗逵言,将出師。

    内閣劉健等力谏,帝猶疑之,召問大夏曰:“卿在廣,知苗逵延綏搗巢功乎?”對曰:“臣聞之,所俘婦稚十數耳。

    賴朝廷威德,全師以歸。

    不然,未可知也。

    ”帝默然良久,問曰:“太宗頻出塞,今何不可?”對曰:“陛下神武固不後太宗,而将領士馬遠不逮。

    且淇國公小違節制,舉數十萬衆委沙漠,奈何易言之。

    度今上策惟守耳。

    ”都禦史戴珊亦從旁贊決,帝遽曰:“微卿曹,朕幾誤。

    ”由是,師不果出。

     莊浪土帥魯麟為甘肅副将,求大将不得,恃其部衆強,徑歸莊浪。

    廷臣懼生變,欲授以大帥印,又欲召還京,處之散地。

    大夏請獎其先世忠順,而聽麟就閑。

    麟素貪虐失衆心,兵柄已去無能為,竟怏怏病死。

     帝欲宿兵近地為左右輔。

    大夏言:“保定設都司統五衛,祖宗意當亦如此。

    請遣還操軍萬人為西衛,納京東兵密雲、薊州為東衛。

    ”帝報可。

    中官監京營者恚失兵,揭飛語宮門。

    帝以示大夏曰:“宮門豈外人能至?必此曹不利失兵耳。

    ”由是,間不得行。

     帝嘗谕大夏曰:“臨事辄思召卿,慮越職而止。

    後有當行罷者,具揭帖以進。

    ”大夏頓首曰:“事之可否,外付府部,内咨閣臣可矣。

    揭帖滋弊,不可為後世法。

    ”帝稱善。

    又嘗問:“天下何時太平?”對曰:“求治亦難太急。

    但用人行政悉與大臣面議,當而後行,久之天下自治。

    ”嘗乘間言四方鎮守中官之害。

    帝問狀,對曰:“臣在兩廣見諸文武大吏供億不能敵一鎮守,其煩費可知。

    ”帝曰:“然祖宗來設此久,安能遽革?第自今必廉如鄧原、麥秀者而後用,不然則已之。

    ”大夏頓首稱善。

    大夏每被召,跪禦榻前。

    帝左右顧,近侍辄引避。

    嘗對久,憊不能興,呼司禮太監李榮掖之出。

    一日早朝,大夏固在班,帝偶未見,明日谕曰:“卿昨失朝耶?恐禦史糾,不果召卿。

    ”其受眷深如此。

    特賜玉帶、麒麟服,所赉金币、上尊,歲時不絕。

      未幾,孝宗崩,武宗嗣位,承诏請撤四方鎮守中官非額設者。

    帝止撤均州齊元。

    大夏複議上應撤者二十四人,又奏減皇城、京城守視中官,皆不納。

    頃之,列上傳奉武臣當汰者六百八十三人,報可。

    大漢将軍薛福敬等四十八人亦當奪官,福敬等故不入侍以激帝怒。

    帝遽命複之,而責兵部對狀,欲加罪。

    中官甯瑾頓首曰:“此先帝遺命,陛下列之登極诏書,不宜罪。

    ”帝意乃解。

    中官韋興者,成化末得罪久廢,至是夤緣守均州。

    言官交谏,大夏等再三争,皆不聽。

    正德元年春,又言:“鎮守中官,如江西董讓、薊州劉琅、陝西劉雲、山東硃雲貪殘尤甚,乞按治。

    ”帝不悅。

    大夏自知言不見用,數上章乞骸骨。

    其年五月,诏加太子太保,賜敕馳驿歸,給廪隸如制。

    給事中王翊、張襘請留之,吏部亦請如翊、衤會言,不報。

     大夏忠誠懇笃,遇知孝宗,忘身徇國,于權幸多所裁抑。

    嘗請嚴核勇士,為劉瑾所惡。

    劉宇亦憾大夏,遂與焦芳谮于瑾曰:“籍大夏家,可當邊費十二。

    ”三年九月,假田州岑猛事,逮系诏獄。

    瑾欲坐以激變律死,都禦史屠滽持不可,瑾謾罵曰:“即不死,可無戍耶?”李東陽為婉解,且瑾诇大夏家實貧,乃坐戍極邊。

    初拟廣西,芳曰:“是送若歸也”,遂改肅州。

    大夏年已七十三,布衣徒步過大明門下,叩首而去。

    觀者歎息泣下,父老攜筐送食,所至為罷市、焚香祝劉尚書生還。

    比至戍所,諸司憚瑾,絕饋問,儒學生徒傳食之。

    遇團操,辄荷戈就伍。

    所司固辭,大夏曰:“軍,固當役也。

    ”所攜止一仆。

    或問何不挈子姓,曰:“吾宦時,不為子孫乞恩澤。

    今垂老得罪,忍令同死戍所耶?”大夏既遣戍,瑾猶摭他事罰米輸塞上者再。

     五年夏,赦歸。

    瑾誅,複官,緻仕。

    清軍禦史王相請複廪隸,錄其子孫。

    中官用事者終嗛之,不許。

    大夏歸,教子孫力田謀食。

    稍赢,散之故舊宗族。

    預自為圹志,曰:“無使人飾美,俾懷愧地下也。

    ”十一年五月卒,年八十一。

    贈太保,谥忠宣。

     大夏嘗言:“居官以正己為先。

    不獨當戒利,亦當遠名。

    ”又言:“人生蓋棺論定,一日未死,即一日憂責未已。

    ”其被逮也,方鋤菜園中,入室攜數百錢,跨小驢就道。

    赦歸,有門下生為巡撫者,枉百裡谒之。

    道遇扶犁者,問孰為尚書家,引之登堂,即大夏也。

    朝鮮使者在鴻胪寺館遇大夏邑子張生,因問起居曰:“吾國聞劉東山名久矣。

    ”安南使者入貢曰:“聞劉尚書戍邊,今安否?”其為外國所重如此。

      贊曰:王恕砥砺風節,馬文升練達政體,劉大夏笃棐自将,皆具經國之遠猷,蘊畜君之正志。

    綢缪庶務,數進谠言,迹其居心行己,磊落光明,剛方鲠亮,有古大臣節概。

    曆事累朝,享有眉壽,朝野屬望,名重遠方。

    《詩》頌老成,《書》稱黃發,三臣者近之矣。

    恕昧遠名之戒,以作傳見疏。

    而文升,大夏被遇孝宗之朝,明良相契,荃宰一心。

    迨至宦豎乘權,耆舊擯斥,進退之際所系讵不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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